【十一月初十,晴
今日是入冬以来难得的好天气,老蔡说他会看天象,接下去几天都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我心甚慰。
天知道我为了给嵇惟安找对象,花了多少心思。他浑身上下也就那张脸能看了,为了满足他孔雀开屏的愿望,我甚至向少当家推荐了他,让他成为云梦泽影视公司第一代主推,当家台柱子。他那么爱演,若他去演八点档狗血爱情故事,必大爆!
届时天天都有人追着他求爱,从萍河湾一路排到兽首山,我再卖点嵇惟安独家私房照,限定留影石纪念特辑,岂不是卖爆了?大爆特爆!】
隋意畅想着躺着赚钱的生活,思路前所未有的畅通。嵇惟安若真成了大明星,黑粉一定跟粉丝一样多,隐月窟的杨冲就是他头号黑粉。
如果她写点嵇惟安和杨冲的CP文学,也不知有没有人买账,但想想就很刺激。文章内容都是现成的,标题就叫——《洮漉浦小树林里那个不为人知的夜晚》。
【是时候给云梦大陆的仙子仙君们,一点点来自现代网络的震撼了,哈哈。只要我没有道德,就没有道德能约束我。】
这厢,隋意在尽情发疯。那厢,嵇惟安确实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因为他本来没想那么快去找隋意的,还得等头发长得更长一些,更飘逸一些,所以才雇人给她找点麻烦,也找点乐子。
谁知隋意给他来了“相看”这出,刚开始两天还风平浪静,到第三天,嵇惟安就察觉到宗门内的弟子们看他的眼神不对了。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窃窃私语,就连路过的狗似乎都在斜眼看他。他顿觉不妙,上云梦谷一看,发现菡萏仙子在对他示爱,还说手里有他的定情信物。
菡萏仙子是谁?女中豪杰,猎艳无数,谈过的道侣百年来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但她风评却不错,因为她修为高,对所有的道侣都很大方,且从不做强取豪夺之事。久而久之,仙门中人都习惯了。
你说菡萏仙子做事出格,不守妇道?都修仙了,守你爹的妇道。
“大师兄,难怪你从前赞许菡萏仙子是位不拘一格的人才,还骂世人太过庸俗呢,原来你早已对她芳心暗许,恭喜你啊,如今得偿所愿了!”路过的师妹是个缺心眼的,看到嵇惟安独身一人,蹦蹦跳跳地过来跟他说恭喜。
嵇惟安很想把她送到飞舟上被隋意毒打一顿,但这是宗主的女儿,他也不好轻易下手。
呵,隋意。
呵,女人。
嵇惟安气笑了,脸上的表情堪称温柔,“多谢师妹。”
他要澄清吗?不,澄清做什么?他若气急败坏,不是正中隋意下怀。隋意那人,心眼最多,指不定背地里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她与菡萏仙子又是怎么联系上的?
不出两日,嵇惟安就知道答案了,原来是大通商会的少当家万宝珠在背后牵线搭桥。他为什么会知道呢?因为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万宝珠和菡萏仙子在一块儿,上下打量他的目光,让嵇惟安觉得自己好像马上要被卖去当面首。南华门宗主,他师父,听说有人登门找嵇惟安的麻烦,立刻过来给他撑腰,看到是这两位后,笑着打了声招呼,转头又走了。
这卖徒求荣的老匹夫!
嵇惟安想欺师灭祖的心达到了顶峰,不过接下来,万宝珠说的话,又让他觉得这都不算什么。他语调微扬,“少当家、万姑娘,你说让我堂堂南华门首徒,像凡尘的戏子一般,去你那什么云梦泽影视公司当台柱子?”
万宝珠巧笑倩兮,“仙君觉得不好么?”
嵇惟安瞥了眼大大方方坐在左边尊位上的菡萏仙子,明白这位是来压阵的,但他嵇惟安别的没有,胆量不小,“若我说不好呢?”
“仙君不要这么着急拒绝嘛。”万宝珠拍拍手,便又随身的侍从抬上来一个又一个的箱子。她一边伸出那只涂着嫣红蔻丹的手,将箱子打开,一边用那轻柔的语调说:“放眼整个仙门,若论独树一帜、超凡脱俗,嵇仙君称第一,无人敢称第二。这迂腐的迂腐、顽固的顽固,清高的清高、傲气的傲气,修了多年的仙,竟是不比凡人眼界高多少。唯有嵇仙君你,不落俗套,是个奇才。”
起初,隋意跟万宝珠推荐嵇惟安的时候,万宝珠还不觉得他是一个多好的人选。因为嵇惟安太有个性,这样的人很难掌控,容易坏事。
可隋意说服了她——仙门之中,清高自傲者甚多,他们连人间帝王都不一定看得上,怎会行戏子之事?
凡人终究是凡人,无法修仙,在力量上就处于绝对的弱势。万宝珠若想打破壁垒,真的开辟一个新世界,光靠蒸汽革命,是不够的。
她不光得从下至上的变革,还得从上至下。
你不光要开影视公司,拍你想拍的东西给所有人看,你还要让仙君上戏台,而不仅仅只是让他们坐在帘子后面,指指点点。
“第一步,把他们拉下神坛!”隋意如是说。
“若他不从呢?”万宝珠问。
“那肯定是你砸的钱不够多,嵇惟安我知道,他不要脸的,只要你砸得够多,他肯定答应。”隋意信誓旦旦。
在这样的前提下,嵇惟安成了仅有的几个选项之一。万宝珠再次召集自己的智囊团,经过磋商之后,动用了菡萏仙子这张王牌,再从自己的私库里扒拉了一些好东西出来。
这一套组合,在隋意嘴里,叫“大棒加甜枣”。
“若这些东西,嵇仙君都不满意,那就再看看这个?”万宝珠从随身的乾坤袋里拿出一个玉匣,放在桌上推过去。
“不论事情成不成,这都是我的诚意。”
嵇惟安本来还能沉得住气,灵石也好、天材地宝也好,只要花时间、花心思,什么得不到?若万宝珠真想靠这些打动他,未免太看不起他了。
可当万宝珠拿出这个玉匣后,嵇惟安就没法再那么淡然了。他当即上前打开玉匣,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后,眸中闪过一道精芒。
“昆仑玉髓。”他刻意压低的声音,都无法掩饰心中的喜悦。他修炼的功法就叫《昆仑决》,这东西若到了他手上,对他的修炼大有裨益。
师父也曾特地为他寻过,可整个云梦大陆,都找不到这么大一块。大通商会果然财大气粗。
万宝珠微笑,“现在能坐下来好好谈了吗?”
另一边,青翎群山。
陈官等了许多天,也没有等到嵇惟安来找他的麻烦,为此困惑不解。还是因为空谷集的事情,他去云梦谷观摩学习,这才发现——嵇惟安那个浑人,一面要求隋姑娘以身相许,一面竟又与菡萏仙子有纠缠。
四周没有旁人,陈官只好与师姐分说,“师姐,这样是不对的。”
婉君斜瞅了他一眼,转身又跑了。它近日开心得很,每天都戴着隋意送它的项链招摇过市,不是去磨石村找它的鸡鸭鹅朋友们,就是去山中晃悠。
陈官怕它出事,只好跟在后头,深入青翎群山后,不期然就遇见了万剑宗的弟子。他们正要往悟道石去,言谈中提起嵇惟安,一面唾弃他,一面为少宗主的痴情而喟叹。
“我们少宗主这样的,才是吾辈楷模,只是世人皆浅薄,只会评头论足,庸俗!”
若问提督府二公子与柳苾私奔出逃后,谁最破防?那无疑是万剑宗那些视少宗主为楷模的师弟师妹们了。
他们永远也想不通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少宗主那么惊才绝艳、玉树临风,柳苾为何如此?
你还不满意?
你竟不满意!
那提督府二公子又算哪门子竞争对手?他一介凡夫俗子,不是仙君,甚至还是个冒牌货。别说这些年轻的仙子仙君破防了,便是万剑宗的长老们都甚是不解,一度怀疑宗门里风水不好。
陈官也很不解,这些人为何每日都在思量这些东西?他们不是修仙吗?
情爱,究竟是何物?
竟有如此魔力。
陈官摇摇头,施法隔绝了自己与师姐的气息,远离这群痛心疾首的仙子仙君们。走到半路,他瞧见师门的方向升起炊烟,一道青烟笔直向上,是二师兄在与他传信。
出了何事?
“师姐,该回了。”陈官遂带着不情不愿的婉君御剑折返,回到蓬门的门口,就看见一个陌生的身影坐在石头上,脊背挺直,满脸倔强。
“蓬山真君,你终于现身了!”那人蹭地站起,上前三步挡住他的去路,一张脸蛋稚气未脱,眸光倒是带着些许锐气。
陈官与他见礼,“不知仙君何处来?”
那人神色微僵,“你不认识我?”
陈官平静回答:“请仙君解惑。”
小仙君却被打击到了,嘴里碎碎念着什么东西,似乎在进行天人交战。过了几息,又霍然抬头,目光灼灼,“蓬山真君,今日你不认得我,没有关系。但终有一日,我会让你记住,我乃梨花岛弟子成蛟,注定要打败你的男人。”
陈官:“……”
成蛟又是谁啊?梨花岛有这号人物吗?
“小师弟、小师弟。”二师兄看不下去了,躲在门后头悄悄给陈官递话,“就是那皎皎公子啊。”
陈官恍然。他曾远远见过皎皎公子的,只是当时他前呼后拥、衣着华贵,与今日这素净模样截然不同。他当即颔首,“失礼了。”
成蛟丝毫没有被安慰到,“哼。仙门中人比你失礼的多了去了,我根本不在意。如今我独自离岛历练,也根本不怕吃苦。所以蓬山真君,你等着吧,我一定会堂堂正正打败你的!”
陈官不解,他又何时招惹到这位皎皎公子了?他回头看向只露出小半个头的二师兄,二师兄也摇头。他不知道啊,这位公子来了也不进门,就倔强地坐在门口,非要等小师弟回来。
谁知道是来下战书……哦不对,也不像下战书,更像是表决心的。
“为何是我?”陈官问。
“你不需要知道。”成蛟面露深沉。他已经长大了,成熟了,知道事情轻重,绝不会擅自牵连到隋意的。
他只是要证明自己,他成蛟,绝不比什么草芦真君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