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还在赶往泽洲的路上,一路高歌猛进,所到之处各洲提督们无不臣服。这也意味着他不可能立刻赶到泽洲,还需要些时日。
陈官的元婴先醒了。
再次苏醒的元婴,灵体虽然瞧着比从前透明许多,还不够稳固,但他进化出了说话的能力。陈官为了不让隋意担心,将元婴放了出来,谁知他一出来就攥着拳头,操着稚嫩的童音喊——
“让我回去,可恶,我要报仇,啊啊啊打死他们!”
他喊得杀气腾腾,余光瞥见隋意,又瞬间从毁天灭地小霸王化身绿茶小白莲,嘴巴一瘪,眼泪落下,跪倒脚边,抓住隋意衣摆,仰着头可怜巴巴:“他们打我。”
陈官:“…………”
虽然已经打算直面自我,可这样的自我,真的是我吗?
元婴在看隋意,隋意在看陈官,她毫不意外地发现真君的耳朵又红了。大约是臊的,但是很可爱。
她忍俊不禁,但还要装作大义凛然的样子,低头问:“他们怎么打你了?”
元婴双手比划,“他们就——砰!然后,轰——啪!”
破碎的元婴,就像阳光下的小美人鱼,化成了泡沫。隋意被自己的脑补笑道,看着元婴那张肖似陈官的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又觉得茶一茶怎么了?这么可爱,他就是说想摘天上的星星然后爆K因梦脑袋,都行。
“这样啊,他们太坏了,我们开飞舟过去,把他们脑袋撞下来当球踢,怎么样?”隋意蹲下来,虚空拍拍他的脑袋。
“好啊!”元婴顿时笑得明媚如花,还不忘继续控诉,“我不过就是骂了他们几句呢,他们一点都没有前辈风度,小气鬼!”
敢情你还骂人了啊。
隋意光靠想,就能想象到元婴叉着腰骂人的风姿了。她刚要说话,陈官忍不住了,“咳。”清了清嗓子,道:“别听他的。”
“怎么了?真君不打算报仇吗?”隋意打趣。
“他去偷了老祖的鸣匣。”陈官言简意赅。
话音落下,元婴登时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委屈地低下了头。唯有陈官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在想:被我偷一偷怎么了?仙门中谁不想知道老祖的鸣匣里都装着什么东西吗?
但是可恶啊,灵体被打散的时候,鸣匣掉在草丛里了,还没来得及看。
元婴这么一想,倒还真有点伤心,忏悔得更加真情实感。隋意看着他那透明的眼泪珠子往下掉,只觉得他又要变成小美人鱼破碎了。
此时再看真君……哇哦。
“咳。”这回轮到隋意心虚地清嗓子,别过视线,道:“鸣匣丢了也不能怪别人吧?谁让他自己没有放好呢。”
说着说着,隋意竟真觉得可惜起来。若真能把老祖的鸣匣偷过来,能看到多少劲爆消息、多少未知内幕?
老祖平常上网都在干啥来着?
他不会偷偷在看些什么不能看的吧……
“鸣匣没带回来?偷哪儿去了?”隋意立刻俯身发问。
“掉在泽洲的草丛里了。”元婴如是说。
隋意心念微动,看看仰着小脑袋眼巴巴的元婴,又看看耳朵微红还在努力保持平和的陈官,上前握住陈官的手,道:“真君,你且站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
如风的仙子,转身就跑了。
此时的飞舟正是热闹的时候,因为修士们满大陆搞基建,越来越倾向于选择飞舟这样的出行方式。他们控诉飞舟伙计们大半夜不睡觉独自看八卦的行为,也为发生在这片大陆上的事情,惊呼不已。
仙子跑过去,被叫住。他们知道隋意跟云京城里那几位都很熟,想问她八卦,仙子却说她下工了。
“嗳,仙子你去哪儿啊?”
“去上天!”
仙子摆摆手,走得轻松又随意。
片刻后她回到陈官身边,有些意外地看到陈官竟然还没把元婴收回去。只是这二位一人站一边,中间大约隔了一个银河系。
元婴蹲在地上,画圈圈诅咒人,拿屁股对着陈官。听到脚步声响起,他忙转过头来,眼睛骤亮,“你回来啦。”
不得不说,隋意真的有被他取悦到,笑着说:“跟我来吧,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大惊喜。”
这个惊喜是什么?
所有人齐聚后厨,包括舟长和楚先生在内,飞舟员工们开启了新一轮的围炉会谈,主题是——开着飞舟去捡鸣匣。
舟长抱着臂,面色发黑,“你把我们都叫过来,就是要去捡老祖的鸣匣?你是觉得我们太闲了啊,还是命太硬了?”
隋意不以为意,“我们只是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这叫做好人好事,积阴德的。”
舟长信她才怪,谁知道隋意捡到鸣匣后,会不会拿鸣匣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呢?再说了,这又是仙门大战又是云京八卦的,云梦泽风起云涌,她跑去捡鸣匣?
楚行舟却若有所思,再次跟舟长唱了反调,说:“这也并无不可。”
舟长:“嗯?”
楚行舟:“我刚刚收到总舵的消息,商会的飞舟要被临时征调了。”
“是怎么个征调法?”曲红英微微蹙眉。
“朝廷的大军要坐飞舟去往泽洲,明面上,当然是要付船资的,我们没有理由拒绝。可实际上,这银子谁也不能收。相反,得主动上供。”楚行舟道。
闻言,隋意微微挑眉,这套路够恶心啊,但好像确实很管用。若大通不答应,那皇帝如今势如破竹,大手一挥,直接把大通踏平了都无人能说什么。毕竟连皇帝都敢拒绝,大通不是反贼是什么?
若大通答应,那飞舟送出去了,还要得回来吗?
“少当家呢?她怎么说?”隋意忽然想起这位,好似还在云京未曾离开。
“此事由商会的议事堂定夺,少当家的回答是,静观其变。”楚行舟语气平和,稍稍安抚了众伙计的心。
曲红英摸着下巴,眸中闪过一道精光,“议事堂里的纷争,如今算是明朗了吧?”
舟长似是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可不是么,有些人是装也不装了,就差拍着桌子要给皇帝投诚,剥夺少当家的继承之位,还要当什么皇商,捐什么官,丝毫也不顾忌大当家当年对他们的知遇之恩。”
听到这里,隋意心中已经了然。
万宝珠选择静观其变,那就是要等待一个彻底肃清大通商会内部问题的时机了。皇帝此举,看似是要逐步蚕食大通,但危险,往往与机遇并存。如果不是外人插手,万宝珠作为晚辈,可能还真不好对议事堂里那么多资历深、人脉关系盘根错节的长辈们动手。
如此,飞舟返回泽洲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大家又各自散开,该招待客人的去招待客人,回去制定飞行计划的,就去制定计划。
客人们看着突然消失的伙计们又重新出现,忍不住一个个投去好奇目光,再次拦住溜达着走过的仙子,“你们刚才又去做什么了?不会又是偷偷看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吧?仙门又打起来了?云京又出事了?”
仙子答:“我下工了。”
此刻的隋意就像一个自动问答机,问什么都是“下工了”,坚决不多上一秒钟的班。客人再多问一句,她就后退一步,露出蓬山真君。
修士们见到陈官,纷纷客气见礼。
陈官回礼,“那我与隋姑娘便先行告辞了。”
隋意这便跟着陈官扬长而去,至于元婴?他知道要去捡鸣匣之后就格外亢奋,一个错眼,人就不见了。
等到隋意再发现他时,他已经加入了九霄和婉君的飞舟气氛组。
铁三角至此成立,他们分别是:婉君仙鹅、剑灵九霄、元婴真君。
简而言之:一只鹅、一把短剑、一个元婴。
隋意每天都在想方设法地偷懒,而他们每天都在飞舟义务巡逻,随机挑选幸运乘客,给他一个磕头谢恩的机会。
元婴甚至继承了陈官的卖鹅蛋事业,初心不改。
修士们窃窃私语。
“这不是蓬山真君的元婴吗?他怎么会说话?”
“天呐……”
“他究竟在做什么?”
“笨,你没长眼睛吗?他在卖鹅蛋!”
“卖鹅蛋是他们蓬门的传统吗???”
“这就是你和蓬山真君的区别了,真君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理由!”
……
“一个鹅蛋多少钱?”
“一百下品灵石?这么贵?!”
鹅蛋价格飞涨,有修士为此做出辛辣点评:这简直比发生在泽洲和琉璃宫里的事情还要令人震惊!
毕竟老祖和因梦的大战他们是没参与的,琉璃宫的八卦是直接睡过了头第二天才看到的,但只有鹅蛋的价格,是实打实的!
“种地修路那么久了,我已深切知晓,在这曦朝,每斗粟卖三十文,一个蔬菜包子也才三文!一百下品灵石,那可是伙计仙子超过三成的月银啊!”
当事鹅、当事剑和当事婴却表示爱买不买,拒绝降价。
伙计仙子则表示:放屁,本仙子早已经涨薪了,现在是五百下品灵石!
陈官微微摇头,张了张嘴,罢了。
人生是一场修行。
这是修行。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