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剧情提前
怎么会?……
苏弦锦大脑空白了一瞬, 才渐渐回过温来。
在原文中,程筠是有一段中毒的剧情,但那是之后了,不可能是现在。
且他现在一定情况严重, 否则景林肯定不会给她发消息。
她心急如焚, 慌乱中正要去找纸笔回信, 那只灰鸽却飞入茫茫天际,不见踪影。
苏弦锦趴在窗框上, 惊愣半晌, 望着夜空, 眼泪无声落了下来。
她真想, 真想长出翅膀,学这只鸽子, 飞到他身边去。
但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她出不了城, 甚至无法使用飞鸽传书。
现在可能唯一能联系上景林的地方或许只剩下了堂衣楼。
苏弦锦顺手拿了架子上的白狐裘就冲下楼去,到了院子里, 无意间瞥见门框上尚未完全撤掉的白幡,忽然脚步一顿——
她盯着白幡, 仰着头, 已是泪如雨下。
她想,她知道了。
程筠一定是得知松子铭的死讯了。
他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他在折磨自己。
松子铭于他, 大约是除了老师张松青之外, 唯一真心相交的好友。
甚至较之师生情更珍贵, 因为那曾是年少时至纯至真的友谊。
程筠这一生,难得好友, 才因此倍加珍惜。
好友欲杀他,他犹能从容赴死,却在好友含恨而终时,心彻底堕入了无间地狱。
反反复复,时时刻刻,不停磋磨。
若说小太子杨望璟的死是程筠政治生涯中的一次至暗时刻,那好友松子铭的死,便是他自己的人生寒夜中,最冷最大的一场风雪。
一场足以埋葬他的风雪。
怪不得……怪不得他后来那么心急,几乎视苦痛如无物。
他在用□□上的自虐,来克制精神上的崩溃。
苏弦锦捂住胸口,只觉心尖传来细密的疼,疼得她呼吸窒然。
她该如何告诉程筠,松子铭已经不怪他了呢。
他的好友在人生最后一刻得到了真相,他不是怀着对他的怨恨与失望离世的。
他已经谅解了他。
苏弦锦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关州府衙。
她让自己保持冷静,吩咐小厮牵了马来,便二话不说地上了马背,朝堂衣楼方向疾驰。
她骑马的技术很烂,甚至在这之前,她还从未单独骑过马。
如果她驾驭不住跌下马来,后果或许是致命的。
但她此时已全然顾不得这些,只任由那一个念头撑着自己。
大街上乱做一团,哭闹声,呼喝声,打杀声,沸反盈天。
她刚到堂衣楼邻街,便见街对面秦时领着两队人马,正冷眼望着正在大火中被逐渐吞噬的堂衣楼。
不停有侍卫来来往往,匆匆忙忙地追捕搜索。
“快,别让人逃了!”
“去水道截住!”
“今晚不准一个锦衣卫探子离开关州!”
“……”
又有忙着救火,救人。
鸡鸣犬吠与人声也混在一起,化成巨大的噪音灌入苏弦锦耳中。
她捂住耳朵,仿佛被利剑刺穿,撕裂得疼。
干燥寒冷的冬夜,火越烧越大,她呆呆地坐在马上,眸中翻着火浪,耳中也尖啸不断。
火光分明驱散了周围的严寒与黑暗,她却愈发冷,愈发黑,如坠冰窟。
秦时不知何时看见了她,与手下说了两句,就调转马头朝她这边来。
才出巷口,便意外突生!
一支暗箭!
猝不及防地,从暗巷中射出——
苏弦锦睁大了眼,瞳孔骤缩,一声“小心”尚在喉咙,就见利箭猛地射中了秦时的胸口。
他来不及反应,就被这力道一带,跌下马去。
侍卫兵马顿时乱做一团。
苏弦锦震惊望着,大脑陷入短暂空白。
秦时遇刺,不……不应该在这里才对,应该是回去的路上,在府衙门口!
怎么会这样!
剧情被改变了吗?!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一个声音忽然低沉响起。
苏弦锦下意识低头,脸色苍白:“周知?”
“你脸色不好,是吓到了吗?”周知扯住她的缰绳,翻身上了马,坐在她身后:“我先送你回去。”
“秦时他……”
“这里太乱了,你先回府衙等他,我去派人通知神医和梦姑娘。”
说罢不等苏弦锦反驳,驾着马就往回走。
马蹄声嘚嘚响起,苏弦锦心跳仿佛与之同频,每一步都踩在她胸口,闷得人呼吸不畅。
她用力抓住他拉缰绳的手:“能不能……送我出城?”
“出城?……去哪?”
“去都城。”
周知眸子一压,难以置信:“你疯了?……都城全城戒严,你去送死?”
苏弦锦眼眶发红。
其实她也知道有点异想天开了,从关州方向来的,现在一只鸟都飞不进都城。
马朝着府衙方向,并未因她的话停下。
“为什么要去都城?”周知在她耳畔沉声问。
“不要问了,我不去了。”苏弦锦深吸口气,恢复冷静,“加快速度,我们先回府衙。”
或许,有些剧情仍会发生。
她要看看。
两人一马,快马加鞭,到了府衙门口时,秦时还没回来。
“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周知拍着马鞍,“我去城外接左丘神医。”
苏弦锦没说话,快步走进府衙。
周知望着她的ʟᴇxɪ背影,才转身上马走远了。
秦时被将士们送回来的,他趴在马背上,血流了一路,头低垂着,意识有些不清。
“快!去通知梦姑娘来!主帅遇袭了!”
府衙大门开了,将士直接将驮着秦时的马骑进了府衙里面。
就在即将跨入门槛的那一刻,冰河封冻的夜色里,又有一支箭对准了大门灯笼下的光影。
不过利箭即将射出的那一霎那,更有一支箭提前飞出,射灭了大门左侧的灯笼。
光忽然一暗,利箭失去目标,不过犹豫那一瞬,秦时等人已经进了府衙了。
门口的侍卫捡起灯笼,惊惧喊道:“护卫!还有刺客!”
苏弦锦从右侧握着弓箭走出来:“不是刺客。”
“……苏姑娘?!”
“把外面的灯都灭了,大门关上,让人从小门进出。”
苏弦锦盯着大门外仿佛结了冰的暗潮,方才本该有一支箭射中秦时胸口,但那支箭提前了。
如果她刚才不阻止,相似的情节是否会出现两次?
还是说,明知她必然会阻止秦时中箭,所以剧情提前了?
苏弦锦握着弓箭的手有些脱力。
她知道秦时不会死,她也的确想试图阻止秦时遇刺,可那是因为她想救梦婵衣,想试图改变梦婵衣的结局。
如果她今晚没有出门,没有亲眼见到秦时灭了堂衣楼,或许剧情会按照原定的轨迹走。
又或者她今晚没有心神难安,她也许也能预感到今夜将有变故。
但是没有“或者”,一切都太突然了,始料未及。
她悲哀地感到,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着全盘,以所有人的命运为棋子,还原本就胜负已分的棋局。
她也只是其中一枚。
她所有已知的剧情不过是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剧情之外的,才是没有浮出海面的那部分。
原来,站在上帝视角的人不一定是上帝。
*
烛火剧烈摇晃了下。
苏弦锦抬眸望向门口,左丘学挎着褡裢披星戴月地赶了回来,衣摆袖口满是寒夜的露水。
屋子里,秦时仍昏迷着,胸口的伤虽已被梦婵衣处理包扎过了,但箭头淬了毒,她不会解。
左丘学进屋时,梦婵衣几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泪流满面,脸色惨白,直接跪在了左丘学面前。
“师父,求你救救秦大哥……”梦婵衣哽咽不成声。
左丘学还算镇定,扶起她:“别急,我先看看。”
他抬脚欲近床前,目光却忽然与苏弦锦对上了。
苏弦锦呼吸一滞。
这一瞬间,她感觉每条血管里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左丘学是认识她的,也知道她和程筠的关系。
此时屋内,还有跟着他进来的张是,以及焦急守在门外一夜未眠的一堆人。
只要他说出来……
左丘学面无异色,只是略朝她点了点头,便径直路过她,去到秦时身边。
苏弦锦僵硬的身子逐渐回暖,血液也似融化的冰河,裹挟着碎冰重新流淌,让失魂的躯壳捡回几分知觉。
*
不知夜深几许,左丘学满身是汗地从屋里出来透口气。
苏弦锦立在走廊墙角的阴影中等着他。
他一愣,四下环顾片刻,缓步走了过去。
“苏姑娘,又见面了。”左丘学似是而非的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浓重的寒夜里,苏弦锦脸色苍白。
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问:“你会什么会在这里?……我分明说过,晶崖构藤果无用。”
原文中,左丘学在林州现身后,秦时便想招募其为己所用,只是此人性情古怪,捉摸不定。
张是道出左丘学的执念,并建议秦时派人在林州搜寻晶崖构藤果,未曾想还真找到了。
据说林州一药堂炮制的药材里,学徒无意中发现了混入其中的半枚晶崖构藤果,于是张是立即让人张榜公告,以此引来左丘学主动上门。
左丘学颔首:“的确无用,我在落日林山谷里就已经找到了,也验证过了。”
此话苏弦锦一惊,她与左丘学碰撞了目光,几乎当即就明白了。
原来林州药堂并非是无缘无故出现的半枚晶崖构藤果……
果然,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所有的巧合,原来都是必然。
“为什么?……”苏弦锦眼尾泛红,哑声问,“不能……留在他身边吗?”
左丘学轻叹:“就是他让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