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画中景
另一个程筠……
苏弦锦仔细注视着程筠的脸, 不知为何,眼前忽然出现了程同学的样子,但这多少有些荒谬了。
她不是没想过程同学有没有与她一样穿书的可能,但程同学却始终否认这一点。
或许他与程筠之间的确存在某种联系, 只是与她的方式不同。
现在想不明白的事就不徒增烦恼了, 她相信答案总能浮现的。
毕竟, 她的人生信条就是——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
苏弦锦笑问:“程筠,你知道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吗?”
“嗯?”
“是你和我, 我们在一起。”
程筠嘴角散开笑意, 颔首。
“嗯。”
一整日苏弦锦都与程筠待在一处, 问他许多问题, 他都耐心回答。
苏弦锦甚至自己涉过溪水,去到密林里采果子了, 还带回来一件礼物。
她很兴奋, 脸红扑扑的。
“程筠, 你猜我捡到什么?”
程筠:“石头?”
溪水底有许多纹路奇异的鹅卵石,苏弦锦上午就捡了好些。
“不是。”她眸若星辰, “是自然脱落的鹿角!”
将树枝般开叉的鹿角放在洞口的石头上,她仔细观摩着, 眼中露出欣赏之色。
“天呐, 真美啊。”她惊叹,“大自然的造物果真奇绝。”
这让她不禁想起三毛和荷西在沙漠中捡到骆驼头骨的那段经历。(出自《撒哈拉沙漠》)
山谷与沙漠, 苏弦锦觉得还是山谷更好点。
不过一日时间, 她无时无刻不在发现惊喜, 她觉得自己仿佛是梦游仙境的爱丽丝, 又像闯入糖果屋的小朋友,只是森林里没有吓人的女巫, 倒有吃人的狼。
程筠伸出手去,轻轻触摸着鹿角的纹路。
“鹿角会在春末脱落,如今这只可爱的鹿大约已长出了漂亮的新角了。”
“我运气真好。”苏弦锦笑望着他,“上天也眷顾我。”
程筠笑意舒朗:“是。”
苏弦锦用绳子将鹿角绑了,悬挂在洞口的石壁上,颇有些成就感。
低头时又瞧见放在一旁的弓箭,便拾起把玩了下。
弓弦便是藤丝搓成的,韧性十足。
她试着拉了一下:“程筠,弓身是木头做的吗?”
程筠点头:“嗯,只是很简陋,射程不够,也不太准,我眼不方便,寻不到合适的木头,仍是用松木做的。”
他抬手,苏弦锦便将弓递了过去。
他手指在弓身的弧度上摸了一圈:“瞧不见终是有些不方便,只能暂用。”
“你也想学这个吗?”他问。
“你教什么我都愿意学。”苏弦锦笑道,“程筠,你真是个好老师。”
“那是因我有个好学生。”
苏弦锦露出得意的小表情:“那是自然,我从小到大学习成绩都还不错,的确不是个笨蛋。”
程筠指尖在弓身一端停下,示意她看。
“这里要留凹槽,用来固定弓弦。”
苏弦锦留心记住,又捡起木箭:“箭是用树枝削尖的。”
“是,只是注意尾端要开条缝,固定翎羽,若无翎羽,三丈之外就乱飞了。”
应该是为了减小风阻之类的吧,她理科学得不咋样。
苏弦锦戳了戳箭羽:“这不是羽毛啊。”
程筠道:“寻常箭尾用鹅毛最多,我粗浅用晒干的芭蕉叶代替了。”
苏弦锦将箭捏在手里:“这个问题包在我身上了,昨晚在山谷之外,我见到不少鸟羽,等会儿我就去捡。”
程筠便将箭归整到箭筒中,将弓拿在手上。
“一起吧。”
苏弦锦知道他不会放心自己单独走出小山谷,便同意了。
自然牵住他的手,笑道:“阿锦眼睛又要继续工作咯!”
她站在她右侧,紧握住他手与手臂,同时借给他力,不至于让他的右腿受力太多。
“就这样慢慢走。”
程筠下巴微侧过来,笑道:“不至于这样娇气。”
苏弦锦摇头:“就算你们设定特殊,不用伤筋动骨一百天,但疼归疼的。”
“设定特殊?”程筠挑眉。
“就是……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规则有所不同。”苏弦锦含糊过去,“我们世界就不能像景林一样飞檐走壁的。”
现实中虽也有轻功,但和小说里的,总不是一回事。
但她私心不愿意告诉程筠,他所在的只是一个虚幻的被创造出来的世界,那会让人绝望。
假如有一天,有人告诉苏弦锦,她的现实也是一本书,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只是和她一样的NPC,哪怕她生活平淡,也会感觉太灰暗了。
何况程筠,已因这个世界失去太多,到底不能不值得。
虽捕捉到她语气的异常,但她不愿说的,程筠从不追问。
两人穿过山谷罅隙再次回到断崖下时,苏弦锦看见那只狼尸已经只剩下一副鲜血淋漓的骨架和皮毛了。
程筠只取走了两只后腿,虽只过了一夜,狼却已被开膛破肚,五脏六腑吃了个干净。
苏弦锦上前,忍着不适,用脚移动了下残尸。
不由惊喜出声:“有一块皮毛果然是好的耶,等我们回来时,我就把它割下来洗洗当垫子!”
程筠抬手摸了摸苏弦锦头发:“好。”
夜间月色朦胧,黑暗如雾,任何景象都落入虚幻。
这会儿下午,阳光大好,天气晴朗,苏弦锦眼前真实且清晰呈现出一座高高的山崖,山崖上方一道瀑布垂直而下,如闪着光的金色绸缎。瀑布下方是一方潭水,有石露头,瀑布落下来便砸在石头上,水珠迸射,水汽氤氲,在阳光下架起一道虹桥。
苏弦锦此刻来不及沉醉道美景之中,维持着难以置信的神色转头望着程筠:“……程筠,你也见过这道瀑布吧。”
程筠道:“见过。”
他坠下山崖,在碎石滩上昏迷到下午时才醒转,强撑着满身是伤的身躯寻藏身之处,便寻到了此处。
他道:“瀑布下方的潭水流经山谷,与山谷小溪水源相通,也正因此我才寻到山谷中去的。”
他藏身山谷山洞里,昏昏沉沉躺了一天一夜,被双眼的灼烧感疼醒的,那时眼便瞧不见了,心知是被瘴气所伤。
后来下了几日的雨,虽愈加寒冷,却也使得瘴气散了,算是福祸相依。
得到回答,苏弦锦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她这次入梦前,程同学给她发了张照片,是他梦中的场景,如眼前简直一般无二。
程同学为何能梦见程筠所见到景象呢……
*
醒来时,是周六早晨。
梦里的时间与现实时间并不同步,忽远忽近,让她难以捉摸出规律。
只是她如今已经找到程筠,便不会像先前那么焦虑了。
她洗漱好,打开手机,视线停留在程筠给她发的那张照片上。
再三确认,那就是山谷外的山崖瀑布。
她犹豫再三,给程筠发了消息,询问他是否有空见一面,但并未得到对方的回复。
上午也无事,只接了家人的视频,询问她何时放假回去。
她说过了元旦考完最后一门就可以提前走了,妈妈高兴地说,她爸最近跟着短视频学了不少新菜式,味道都不错,她回来有口福了。
妈妈还没说完,就见爸爸挤进镜头,问她考研的事,被妈妈一下推到镜头外去了。
镜头外妈妈让他不要问,不要给孩子那么大压力。
爸爸故意抬高声音道:“这有什么,我可是对咱们弦锦有一百个信心,她考不上谁能考上?”
苏弦锦笑笑,说成绩还没出来,不过体感正常发挥,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
又闲聊了半小时,才关了视频。
苏弦锦是独生女,在一个和谐的家庭长大,收获了爸妈所有的爱。
她的家境虽算不上富裕,但从小到大,她没吃过什么苦,也没经历过多少挫折。
但同样,她的人生相对而言太过平淡,平淡到她甚至没有什么额外的兴趣爱好和人生目标。
直到经历这一遭奇幻穿书——
她的视线从《长月有时》的画册封面移到程筠送他的画册上。
这本画册除了她已经见过的两幅画,苏曲儿与她自己外,还有其他一些简单的速写,不过都是黑白的,没有上过色。
没有人物,大多是风景,或者动物。
苏弦锦不懂画,却直观感觉,他的每一道笔触都隐约透着深深的疲倦与孤独。
她拿着画册,搬了椅子坐到窗边,细细翻起来。晴好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入,一道小虹彩恰好映在那幅她提灯而立的画上,仿佛给画面上了色。
她觉得惊喜,忙拿出手机ʟᴇxɪ拍了这个画面,给程筠发了过去,又配了个“欢快小狗”的表情包。
发完将手机放在一边,她用手指缓缓摩挲着那幅画,光影在她指尖跳跃,微尘跟着旋转舞动。
她闭上眼,想象着这幅画,想象着她第一次提灯走进暗室。
那大约是光首次照进程筠的囚牢,黑暗在光中败下阵来。
她见到了黑暗中的程筠,程筠见到了光下的她。
手机提示音将她从想象中拽出来,她打开微信,心跳不禁微微加速——
“抱歉,我今天不在学校。”语音条中传出程筠疲惫且略显沙哑的声音,“明天上午有空一起去东溪山吗?”
东溪山是离京都大学最近的山,不算高,但风景优美,还是个5A级景区,苏弦锦曾和室友去过两次。
她立即回:“好,明天见。”
关于程同学和程筠,她有太多疑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