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 折腾了一晚上。
等正式搞定,窗外头的天都已经亮了。
夏梦一晚上没睡,再加上昨天白天连续进了两次精神图景, 身体本来就疲劳。
一大早撑着给周启做完报告之后,就已经困得不行了。
一上飞机, 她就靠在黎昼的肩膀上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刻印了的关系, 此时靠在黎昼的肩膀上, 令她觉得无比的安心。
仿佛只要有身边这人在, 她就永远是安全的。
夏梦把自己的感受说了。
黎昼听完, 忍不住轻笑,说他也是。
夏梦撑起眼皮抬头问:“你也是?”
黎昼:“嗯,就是突然有种自己变得无比强大的感觉。”
就好像是有了铠甲和后盾。
仿佛什么都再也无法伤害到他的那种安全感。
夏梦将脑袋重新靠回他的肩膀上。
原来刻印还有这种特殊功效。
真好。
她想。
她闭上眼睛:“我先睡一会儿。”
黎昼:“嗯。”
……
……
英国,伦敦。
德莱塞庄园。
德莱塞家族有爵,在英国境内有城堡。
只不过这一处庄园算是赫尔曼的私产, 平日里没有人会来。
庄园内部只有几个佣人在。
赫尔曼平时一个人住在这里。
连曾经跟他相依为命的
母亲也不曾住到这里来。
此时主宅内一间昏暗的地下室里。
赫尔曼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抬手搭在颊畔, 拇指托住下颚骨, 食指搭在鬓边, 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
他垂眸看着蜷缩在角落艰难喘息的男人,低声说:“罗先生, 你这样, 让我很为难。”
他的语气听着很温和。
像是真的有了什么烦恼,在跟罗寻非低声诉说。
罗寻非一声不吭地喘息着。
赫尔曼刚才在他胃部种种踹了一脚。
凭S级的脚力, 他觉得自己的内脏怕是已经破裂了。
他疼得连呼吸都颤抖了起来。
整个人更是痛苦得瑟瑟发抖,不受控制。
罗寻非说到底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向导,浑身上下肌肉都没几两。
根本扛不住那一脚。
赫尔曼又轻声问道:“你真不打算说吗?”
罗寻非努力压制住头昏眼花的感觉,艰难地开口道:“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
赫尔曼笑了一下:“还要装傻吗?”
他说:“之前你亲口告诉我, 你会帮我找到那个的向导,为此,我将黑塔的力量借给你。而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罗寻非靠在墙边,单手捂着胃部,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勉力撑着自己的身体。
他断断续续地回答道:“……我不是,帮你,找到了吗?”
是,确实找到了。
可还是晚了黎昼一步。
该死的,居然是黎昼。
居然又是黎昼。
赫尔曼内心涌起恼怒的情绪。
这个黎昼像是他命里的克星。
从他出现的那一天起,赫尔曼觉得自己的运气就不曾好过。
黎昼觉醒之前,他是最年轻的一位S级哨兵。
全球六位S级中,有的年事已高,有的不问世事,还有的志不在此。
他是黑塔总部掌舵者最有力的接班人。
他的父亲洛伦佐·德莱塞是总部的上一任领导者。
对他们而言,子承父业,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惜这个继承的过程,并非他父亲一句话就能够拍板决定。
领导人的选拔需要经过全球黑塔分部长的层层讨论和投票。
全球范围内一共一百多座黑塔。
第一轮内部不记名投票时,他的支持率只有21%。
剩下的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弃票。
意思是,宁愿等着其他更合适的人,也不愿意支持他。
所以,当黎昼出现时,赫尔曼立刻就感受到了那种强烈的危机感。
黎昼。
那个人也是个S级。
比他年轻得多。
还是出身于中国——那个拥有着最多哨向人数和黑塔数量的国家。
难以想象他将来会得到多少支持。
只有赫尔曼自己知道,他为了爬上这个总部长的位置,究竟花了多大的力气。
为了对付那个黎昼,又费了多少心机。
好不容易保住了总部长的位置。
没想到在向导上,两人又撞在了一起。
——从赫尔曼十八岁时起,洛伦佐就开始给他物色合适的向导了。
毕竟,德莱塞家族是哨向优化理论的疯狂拥趸。
好不容易理论实施成功了一回,洛伦佐当然迫不及待想将这套理论延续下去,再成功第二回 第三回。
一个S级哨兵诞下的孩子,又是一个S级的概率会有多高?
到时,拥有两位甚至更多的S级坐镇,德莱塞家族的声势会有多高?
可惜,赫尔曼始终没有碰到合适的向导。
他和黎昼有着类似的情况。
黎昼无法跟其他任何向导达到50%以上的匹配率。
而他稍微好一点,能找到一些个跟他达到60%左右的向导——S级哨兵与A级向导之间,能达到这个匹配率,其实已经算不错了。
毕竟双方的精神力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赫尔曼一开始觉得无所谓。
就顺着父亲的意思,找个合适的对象也不错。
可惜,那些个向导,连精神刻印的那一关都过不去。
他的精神力天生攻击力极强,且带着特殊的属性。
每一次精神刻印的过程中,那些柔柔弱弱的女向导们,根本连十分钟就坚持不过去,就昏死过去了。
如果他非要继续,十有八|九要闹出人命。
转眼十几年过去,身边的人纷纷开始着急。
合适的女向导们流水般地送到他面前来。
可惜他始终没有找到能撑得过精神刻印的人。
直到有一天,他眼前这个正在苟延残喘的男人,罗寻非,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
毛遂自荐说,会帮他找到命中注定属于他的那个向导。
但作为交换,他要借用黑塔的力量找人。
用黑塔的人,也用黑塔的钱。
赫尔曼知道罗寻非肯定有私心。
但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他自己的目的能不能达成。
一个多月前,罗寻非终于给他带来了好消息——他找到了个拥有预知能力的哨兵,预知到他命中注定的那名向导的图腾是什么样子。
至于别的,却什么都没说。
这说了跟没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于是赫尔曼只能耐心等着他下一步的好消息。
一等就是一个多月。
直到昨天,他在与北京塔的会议上,第一次看到夏梦的脸。
看到她的那个瞬间,他知道,罗寻非所说的那个人,就是她。
一定是她。
随后,夏梦在北京塔那边的所有情报才完整地交到了他的手里。
她的身份,年龄,信息。
她是什么时候觉醒的,怎么加入黑塔的。
以及她加入黑塔之后,都经历过什么。
巨细靡遗,全部写在了报告里。
赫尔曼当时才发现,她在黑塔里经历的每一次事件,都有黎昼的名字。
居然又晚了一步吗?
赫尔曼恼怒不已。
这个黎昼仿佛天生跟他犯冲。
每一次都能精准地站到他的对立面。
不管是他现在这个位置,还是刻印向导。
地下室里。
赫尔曼轻轻地深吸了一口气。
没关系,还来得及。
夏梦和黎昼还没有刻印。
他还有机会。
他垂眸看向罗寻非:“告诉我,你通过那个哨兵的预知能力,还看到了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罗寻非的面前。
戴着手套的手扣住罗寻非的下巴,将他的脸扳起来。
赫尔曼沉着脸问道:“那个夏梦最后会成为谁的刻印向导?”
罗寻非没有回答。
他低笑了一声:“我没有看到那些。”
赫尔曼:“那你看到了什么?”
罗寻非说:“你既然那么想知道,为什么当时不直接绑走那个孩子?”
赫尔曼不是没有想过。
他甚至想过将罗寻非和崔洋两个人一起带走。
但是崔洋那个房间里人太多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法直接将人带走。
而且时间紧张,他只来得及带走罗寻非。
带走罗寻非也是一样的。
赫尔曼认定,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让罗寻非看到想要看到的一切。
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赫尔曼垂眸,指尖略微用力。
罗寻非立刻疼得呼吸急促起来。
赫尔曼说:“我查过你的来历,你和黎昼,还有夏梦都没有任何的交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找到那个孩子,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罗寻非断断续续地笑起来,唇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抬眸盯着赫尔曼的眼睛。
地下室里灯光昏暗。
唯一的光线来自于赫尔曼身后的灯光。
在赫尔曼的遮挡下,罗寻非的双眼此时看起来幽深似海。
他定定地盯着赫尔曼,说:“赫尔曼先生,你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些,难道不觉得太晚了吗?”
赫尔曼眼眸中闪过一丝怒火。
手指一点点收紧。
是啊,他居然现在才问。
他之前并没有将这个罗寻非放在眼里。
一个低贱的向导。
不过是想借他的黑塔的力量,找人而已。
预知的力量,确实珍贵。
赫尔曼并不在乎罗寻非想利用预知的异能做什么。
或许是想改变他自己的什么境况。
这对赫尔曼来说并不重要。
就像是站在山顶的神,并不需要知道山脚下的蝼蚁有什么心愿一样。
哪里知道,他居然会被蚂蚁咬伤了脚。
赫尔曼眨了下眼。
湛蓝色的眼瞳中闪过电光。
他冷冷地勾起唇角:“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罗寻非后背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以为赫尔曼要继续动用私刑,却不想赫尔曼甩开了他的脸,站起来。
赫尔曼转过身,用英语吩咐了一句:“(去找兰来。)”
地下室阴影的黑暗中,一个矮个子的红发年轻人走出来,垂首应是。
罗寻非记得那个男人,就是破开空间裂缝将他和赫尔曼眨眼间从中国带回英国的哨兵。
兰……
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