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感觉自己头都要秃了。
大周末的还要加班, 已经很不人道了。
现在居然一言不合就开始演鬼故事了?
经过她同意了吗!?
舞台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夏梦的心却越来越凉。
这精神图景实在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这里的主人究竟想表达什么?
是在重演自己过往的经历吗?
夏梦觉得很有可能。
精神图景归根结底就是人意识和潜意识的呈现。
两者相互影响,互相融合。
某种程度上来说, 这两者是统一的。
但这个精神图景里呈现出了某种割裂感。
就好像意识和潜意识之间开始割裂,相悖。
具体的夏梦说不上来, 就是出于她的一种直觉。
想要解开谜团, 只能继续往下看。
她默默地后退半步, 站在人群之外, 观察着这个故事究竟会怎么发展。
现在她自己是什么身份呢?
一个游离在故事之外
, 看这个故事的人?
还是被拉进来,成为了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现在夏梦什么都判断不出来。
眼下她拥有的线索太少了。
哎。
要是黎昼也在就好了。
或许从他的那个视角,也能获得一部分线索。
想到这里,夏梦便没有兴趣继续围观司仪一个个安排相亲的男女嘉宾登场了。
她背着手穿行在人群之间,试图寻找黎昼的身影。
走着走着, 夏梦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
根据这个场景给她安排的新身份,她现在是一名哨兵了啊!
她之前羡慕哨兵的那些个视力、听力、体力, 还有弹跳力……现在她自己也能做到了啊!
于是她赶紧试了试。
先尝试视力。
她眯起眼睛注意观察四周。
果不其然发现自己平时看不到的距离, 现在她能看得一清二楚。
只要她想, 她甚至能看清几百米开外的人脸上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
还能听到那个人跟旁边的人在说什么悄悄话。
夏梦惊喜。
这就是哨兵过的好日子吗?
也太棒了吧!
哦对,趁现在赶紧找黎昼!
她赶紧环顾四周, 看到不远处花海边缘有一座小型风车, 大约有四五层楼那么高。
夏梦毫不犹豫朝风车走去,顺着风车的外墙梯子往上爬, 站在高处朝下望。
花海与灯光交错。
将这里映照得亮如白昼,美不胜收。
舞台周围已经聚集了两三百人。
都是年轻的男男女女。
女孩子们美得各有特色,男人们则顶着相同的脸,怪得千姿百态。
夏梦耐着性子一个个观察过去。
这些男人们穿着打扮各不相同, 姿态神色也不尽相似,有些侧对着她,有些背对着,夏梦只能从身材和神态去判断。
其实黎昼的特点很明显,他的身材很高挑,身上每一处的肌肉线条都很匀称。不管是走路还是靠着墙,都有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淡定。
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他不管站在那里,都闪闪发光。
夏梦总会第一眼就注意到他。
于是,当夏梦在人群中来来回回梭巡了两圈,发现都没能找到黎昼的时候,她果断就放弃了。
黎昼肯定没在这些人里面!
这时候,舞台上的司仪忽然大声报出了她的号码。
“接下来有请下一组男女嘉宾!首先我们来看看下一位女嘉宾是谁——26号!请问26号女嘉宾现在在哪里?”
司仪在人群中寻找了半天,确定没有看到戴着26号号码牌的女生上前。
他哈哈地打圆场:“看来咱们这位26号女嘉宾比较腼腆。没关系哈,咱们全凭自愿,那咱们来看看26号女嘉宾的缘分是谁——”
说着,台上的大屏幕上,数字26的旁边,飞快跳出了一个蓝色的数字。
79。
“79号男嘉宾!请问79号男嘉宾在哪里?是你吗?来来来!帅哥来走到台上来。”
“噢哟,这位男嘉宾很帅啊!方不方便让我采访你一下?”
在司仪的邀请下,一名高个子男士走上台来。
大约是男子真的是少有的长相出挑,刚一上台,四周就哗然发出一片议论声。
夏梦高高站在风车上,抬手搭眉,凝眸看去。
台上那人穿着一身剪裁修身的西装,戴着金边眼镜,从头发丝到皮鞋鞋尖,处处都透着精致干练。
明明同样顶着一张百分百复刻的脸,但直觉告诉夏梦,这个人的脸,应该就是原装的。
这张脸,就应该长在这样的身体上。
那双微微狭长的丹凤眼藏在了金边眼镜后面。
微微冷白的肤色在西装的衬托下,反倒多了几分高贵的疏离感。
夏梦猜想,他这样的“质量”,大约在今晚的男嘉宾中,算得上是上上之选了。
司仪采访了几个问题,那位男嘉宾彬彬有礼地一一作答。
他介绍自己28岁,名校毕业,目前是一名律师。
同时,还是一名A级向导。
向导本来就少,男向导更是凤毛麟角。
而这么优秀的男向导,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夏梦抱着看八卦的心态旁观了一会儿。
她有点好奇,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等到28岁才来参加这个活动?
如果之前几年来参加过,又怎么可能留到现在?
夏梦原本打算着,如果没有找到黎昼,她就找个借口离开。
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那位79号男嘉宾,明显有问题。
或许,能从他身上找到这个精神图景的“门”。
踏破铁鞋无觅处,柳暗花明又一村。
夏梦从风车高处的楼梯上直接一跃而下,正要朝着那个男人走过去,发现男人从台上下来之后,被不少女嘉宾包围在了中间。
也是,这么优秀的男人,就算没有被大数据匹配,也有很多人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就像之前上过台的几个女嘉宾,其中有几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即使当着配对者的面,依然有不少男士主动上前搭讪、交换联系方式。
反正大家都有机会。
夏梦停下脚步。
看着那位男嘉宾礼貌地拒绝了所有上前搭讪的女嘉宾。
目光扫过周围,像是在认真寻找与他配对的26号女嘉宾。
直到某一个瞬间,他忽然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像是出于某种冥冥中的感应一般。
两人对上了视线。
而夏梦忽然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一股异样的感觉抓了一下。
像是心脏上被一根羽毛轻轻地挠了挠。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
夏梦有些诧异。
怎么回事?
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身体晃了晃,有点站不稳。
脑子里化成了一片浆糊。
这是她从前从未出现过的异常情况。
她情不自禁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低下头大口呼吸。
不正常。
真的不正常。
为什么那个男人看了她一眼,她就开始变得奇怪了?
他的眼神是会下蛊吗?
真是奇了怪了。
夏梦明明很清楚,那个男人根本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完全不是。
非要说的话,黎昼那样的,才更符合她的审美。
眼前那位男嘉宾,长得一副精明的狐狸样,仿佛随时随地能算计人心的样子。
她一直不太喜欢这种人。
可身体就是违背她的意志,做出了反应。
心跳加速。
思考速度变慢。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
她拼命地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全身上下都不听使唤。
“你还好吗?”
她的眼前出现了那双擦得油亮的尖头皮鞋。
那人的声音很有磁性。
轻轻的一句话,像是有一股电流从她的耳朵钻了进去,直抵脑海。
像是一阵风,瞬间吹开了她脑海中的一团浓雾。
很快,那个男人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迟疑地伸出了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肌肤相贴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一股玫瑰般的香气顺着肌肤传递了过来。
香气所过之处,瞬间将她体内翻涌的热意镇压了下来,那股凝滞的感觉也被一键清空。
一片模糊的视线里,他的那张脸格外的清晰,格外的俊美。
夏梦觉得自己的脑子瞬间清明了起来。
她诧异地看向两人相贴的肌肤。
只见他的精神力正在缓缓地朝她的身体里流淌着。
他在帮她做初步的净化?
夏梦愣住了。
男人语气温和地问道:“你是不是很久没去黑塔接受疏导了?感觉你体内的精神黑斑堆积了很多。”
夏梦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对哦,她现在是哨兵了。
原来,哨兵体内积累了太多的精神黑斑,就会出现类似的症状。
原来这么不好受。
精神黑斑被消解的瞬间,她整个人才终于缓了过来。
她徐徐呼出一口气,抬头发自内心地笑道:“谢谢你,我好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她再看这个男人,突然就变得顺眼多了。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她肩带上的号码牌,微笑道:“不客气。换了是别人,我也不敢就这么直接伸出援手。”
他们俩能被配对在一起,至少说明他们的匹配率足够高。
男人将她扶了起来,看看四周,指了指不远处的露天咖啡车,说:“去那边坐坐吗?喝点东西或许会舒服一点。”
男人的语气和提议都恰到好处地掌握着分寸。
体贴中透着主动,又不会显得强势。
简直无可挑剔。
饶是夏梦这种并不吃他这一款的,也忍不住觉得他挺不错的。
各种念头闪过脑海,夏梦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好感在慢慢攀升。
这要换了是别的女孩子,或许已经在想,自己是不是与这个男人很合拍,说不定真的可以处处看。
可夏梦却觉得毛骨悚然。
眼前这个场景,何其似曾相识。
夏梦想起了自己自从进入黑塔之后,遭遇过的那些哨兵。
那些望向她的好奇的、期待的、迷恋的、疯狂的眼神。
从前她始终不理解,不过是80%的匹配度而已,为什么就有那么大的魔力,能够让所有哨兵对她另眼相待。
她有自知之明,她又不是什么天仙下凡,更不是什么万年狐狸精转世。
怎么可能让所有人一夕之间都疯狂爱上她?
所以她对哨向间的那种关系,始终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她不相信被哨向基因决定的所谓匹配,真就是命中注定,真就是天作之合。
回过神来,夏梦才发现自己已经被男人扶到了咖啡车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了。
没一会儿,男人端着两杯饮料过来。
男人:“一杯是热可可,一杯是常温的柠檬茶。你想喝什么?”
夏梦无所谓,“都行,你先选吧。”
男人将两杯都放到了她面前,说:“那就都给你吧,本来就是为你点的。人不舒服的话,喝点热的,甜的,或许会舒服一点。柠檬茶的话,感觉今天喝这个也挺应景的。”
夏梦不置可否。
她随手拿起热可可,将柠檬茶推到他面前:“那就谢谢你的热可可了。对了,怎么称呼?”
男人:“我姓陆,陆彧廷。你呢?”
夏梦:“夏梦,夏天的夏,做梦的梦。”
陆彧廷微笑:“你的名字也挺应景的。”
夏梦挑眉:“应今晚的景吗?”
“是啊。”陆彧廷看向她,“但愿这么说不会冒犯到你。”
夏梦:“不会。怎么讲?”
陆彧廷柔情似水地说:“我从来没想过会在这里遇上合适的人,刚才看见你的时候,就跟做梦一样。”
夏梦偏头看向他,意味深长地问道:“你觉得我们两个的匹配率很高?”
陆彧廷微笑:“难道不是吗?打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感觉到我们两个应该会很合拍。你呢?刚才我为你净化的时候,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夏梦张了张嘴。
欲言又止。
感觉?
当然有。
只不过并不是他以为的心跳加速,以为自己要陷入爱河。
而是警铃大作,意识到自己被哨兵的本能驱使了。
夏梦脸上表情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心思。
她别有深意地说:“刚才的体验,确实挺特别的。”
两人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远处舞台上的气氛热火朝天。
乐队再次上台,唱起了婉转的情歌。
漫天的星辰,满地的花海。
深情悠扬的音乐声中,连风都温柔。
今晚参加活动的两百多个人都已经找到了各自的相亲对象。
所有人两两一对地散开,分散在花海里。
夜还很长。
这时候,陆彧廷忽然提议说:“要不我们也去花海里走走吧。你知道这附近有个地方非常适合看星星吗?”
夏梦兴致缺缺。
现在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对他的戒备上。
哨兵的本能太可怕了。
她不知道自己如果继续跟他单独相处下去,还会发生什么。
哨向间的配对,感觉像是在她身上下了蛊,让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卸下对他的防备。
就像这一刻。
还没等她的脑子转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点点头:“好啊。”
两人站起来。
夜晚的凉风迎面吹过来。
夏梦抬起头,鼻息间充斥的却是身旁男人那温柔又不失甜美的玫瑰香气。
哼,一个大男人,这么花里胡哨的。
但她的鼻子却留恋地偷偷深吸了一口,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脑子清醒着,身体却忍不住沉沦。
夏梦觉得自己快精神分裂了。
这个精神图景里是不是有毒啊?
她警惕地想着,脑子里还在快速思考该怎么阻止眼前的情况继续发展下去,一眨眼的功夫,她发现自己已经被他带进了向日葵的花海深处。
周围空无一人。
只有漫天的星辰,和身边不断持续散发着快要溺死她的香气的男人。
两人并肩走着。
一路上,陆彧廷都在温柔地说着话。
从自己的家庭,聊到兴趣爱好。
夏梦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
之前那种令她头脑发蒙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脚下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身旁的男人吸引了。
那股花香味太过撩人。
撩拨得她想要伸手抓住他的手,疯狂地想要捧住他的脸……
残存的意志拼尽全力拉住她快要如野马般奔腾的思绪。
这时候,远方的夜空中突然升起了几线光点。
光点低鸣着从地平线上飞起,升上高空后飞快地炸开成一大片璀璨的烟花。
陆彧廷的注意力被烟花吸引了过去。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扭头笑着想跟夏梦说什么,转过头,却发现原本走在自己侧后方的人,居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诧异地扭头看了看四周。
夏梦仿佛凭空消失,半点痕迹都没留下来。
……
夏梦被人一把扯进了花丛里。
她下意识地想挣扎,下一秒就被人飞快地一把捂住了嘴巴,身体不轻不重地压下来。
她被那人压着向后倒下去,猝不及防间,只来得及感受到那人托住她后脑的手,在她摔倒时垫了一下。
下一瞬,远处的烟花炸开。
昙花一现般的光芒在两人头顶亮起,飞快地照亮了他们的脸。
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夏梦的身体几乎是立刻放松了下来。
是黎昼。
他总算来了。
太好了。
“夏梦?”
“夏梦——?”
陆彧廷还在原地喊她的名字。
声音听起来很是匪夷所思,像是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消失。
明明气氛正好。
明明她的眼神,她的呼吸,她脸上的绯红,都在告诉他,她对他有意。
可她就是无缘无故这么凭空消失了。
陆彧廷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像是原路折返回去找她了。
夏梦缓缓松了口气,她抬手抹了把脸,艰难地说:“你怎么才来啊?”
黎昼也跟着放松下来,他从她身上半爬起来,朝旁边仰躺下去。
这时候夏梦才发现,他的呼吸有点急促。
一身的汗。
像是刚刚经历过一段高强度的运动。
她有些惊奇。
还是第一次见黎昼这样。
平日里见他,感觉他的体能仿佛没有上限,不管是背着她行动,还是跟人动手切磋,他从来都是从容不迫,连呼吸都没乱过。
可现在的他看起来,丝毫没有平时那份从容。
他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
他侧躺着看她:“今晚这个活动,他们一开始没让我进。守备也有点严,我进不来,只好绕了点路。后来找你又花了点时间。”
夏梦疑惑:“为什么不让你进?”
这活动不就是面向所有哨向的吗?
她都成哨兵了,他应该是成向导了吧?
结果黎昼沉默片刻,小声说:“我不是。”
夏梦:“哈?”
黎昼垂下眼,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语气有些无奈:“我没精神力了,现在应该就是个普通人。”
夏梦噎住了。
这个走向是她没有想过的。
黎昼居然成普通人了?
那他们现在咋办啊??
正常来说,只有向导的精神力才足以打开那道门。
夏梦之前发现自己成了哨兵,也依然淡定,完全是因为她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俩对调了,自己是哨兵,那黎昼必定成了向导。
万万没想到!
他居然不是向导!
夏梦哑然地与他面面相觑。
两秒之后,夏梦摆烂地倒了回去。
不行了,无解了。
没向导他们怎么出得去啊?
要不然等周启或是老王他们发现她失踪了,找人过来搭救他们好了。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想想黑塔隔离病房里那群前辈们,可至今都还没出来呢。
要真指望他们,没准她在这儿得等到结婚生子,三世同堂。
夏梦绝望地看向黎昼,不抱希望地问道:“现在咋办?”
黎昼也沉默了。
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仿佛明明都已经修炼飞升,又被打回原形成了凡人。
失去了力量,也失去了感知夏梦的能力。
远处的烟花还在一朵朵的炸开着。
月色明亮。
黎昼抬眼,注意到夏梦的脸颊上有一抹不太正常的绯红。
仿佛喝醉了酒。
他抬手用指腹小心翼翼蹭了蹭她的脸颊,迟疑地问:“你怎么了?”
夏梦正发愁呢。
她立刻摇头,抬手头疼地揉揉太阳穴:“不太好。我感觉自己快死了。”
黎昼:“???”
他紧张地凑近她,抬手去摸她的额头。
果不其然发现她的体温略高。
该死。
成了普通人之后,他对周围一切的感知力减弱了很多。
刚才捂住她嘴巴的时候,他隐约也感觉到了她的呼吸比平时要热一点,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夏梦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
她不熟悉哨兵的体质,抓住黎昼的手,快速分析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我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哪里不舒服,主要就是脑子有点糊,转不太动,然后鼻腔里全是刚才那个向导的香气,我现在躺在这里,也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那个向导。啊……真是要疯了。”
黎昼听完她的描述,沉默了很久。
他低低地说:“听起来……有点像是结合热的症状。”
夏梦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向他,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她有病么?
在精神图景里对一个明显有问题的男人发|情?
她:“你之前不是说,得主观上有刻印对方的念头,才会出现这种症状吗?”
黎昼默默解释:“这种精神图景里,一切的规则和逻辑,都以精神图景主人的意志为准。”
夏梦:“……”
她:“也就是说,那个人想撮合我跟陆彧廷?”
为什么啊??
凭什么啊??
她招谁惹谁了啊??
夏梦艰难地抹了把脸。
那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再从长计议?
黎昼沉思片刻:“恐怕不行。”
夏梦:“为什么?”
黎昼扫了一眼远处:“你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到吗?这里,这片向日葵花海,已经封起来了。按照那个人制定的规则,明天日落之前,所有人都不能离开这里。”
夏梦瘫倒在地上。
她感觉自己的体温越来越高,意识越来越模糊。
完蛋。
这种情况,她解决又没法解决,跑又跑不了。
这么下去只能是坐以待毙。
远处的烟花停歇了片刻。
四野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的音乐声,和混在风声中的夏日虫鸣。
夏梦艰难地翻了个身,双臂努力撑起身体,断断续续地说:“刚才那谁……好像说……前面有片……池塘……我去……冷静一下……”
虽然这么说着,其实她自己并没有什么把握,究竟能不能撑到池塘边。
就算是能撑到那里,估计她也只能跳进去把自己溺死。
她刚想爬起来,手臂却被人轻轻一带。
她一时不防,踉跄着整个人被拉进了黎昼的怀里。
黎昼半坐在地上,将她环抱在自己的怀里。
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双手按在她的后背上。
夏梦下意识挣了下:“做什么……?”
黎昼将双臂箍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嵌进怀里。
他低下头,脑袋贴着她的耳畔,轻声说:“哪儿都别去了,就在这待着吧。我会在这陪你的。”
夏梦心说那怎么行?
万一她兽|性大发把他推倒了怎么办?
就算是为了他的清白着想,她也不能留在这里。
结果黎昼看起来一副并不在意自己清白的样子——
哦不对。
应该说,他是一副对接下来发生什么都浑不在意的样子,完全没有避嫌的意思。
他抱紧她,在她耳边低声呢喃:“没事的,我一直会在这。”
声音带着一丝温度,贴着她的耳朵灌进她已经糊成一锅粥的脑子里。
没事的。
没事的。
他在这里,那她肯定不会有事的。
大约是这句话起了安抚的作用。
夏梦被他抱着,一点点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的同时,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
远处烟花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那若有似无的玫瑰香气也远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黎昼身上那股熟悉的薄荷香气,清冽甘醇。
安全感满满。
于是她放任自己放松下来,就这么沉入被安全感包围的黑暗里。
——直到某一刻。
一道钟声骤然在她脑海中敲响。
夏梦被敲得一个激灵,鸡皮疙瘩差点从天灵盖蔓延到脚底心。
她猛然睁开眼睛。
发现眼前亮堂得刺眼。
夏梦抬手挡住光亮,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这么快天就大亮了?
周围满是青草的气息。
她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躺在了一片草地上。
此时悠悠的钟声又敲了一下。
不远处有鸽子“咕咕咕咕”的声音和扑扇翅膀飞起的声响。
还有人脚步轻快地在草地上跑动的声音。
拜哨兵的体质所赐,夏梦此时对周围一切声响都敏感无比。
轻轻松松就能辨别判断出那些声响的方向、距离。
“小夏姐!小夏姐!!”
林菲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踩着草地跑过来。
夏梦睁开眼睛。看到林菲从她头顶上探出头,笑道:“婚礼都快开始了,你还在这里偷懒呀?”
夏梦茫然:“婚礼?什么婚礼?”
林菲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你和陆大哥的婚礼啊!哦,还有另外三对情侣。咱们这几个村子的习俗嘛,在七夕那天看对眼的男女,就会一起办集体婚礼。”
说着,林菲伸手去拽夏梦的手臂,催促道:“婚礼都快开始了!真要来不及了!快快快,快跟我走!”
林菲力气不小,大约也是个哨兵。
夏梦被她一把就从地上薅了起来。
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华丽的婚纱。
白色的婚纱有着厚重的大裙摆,白纱层层叠叠,绣着精致繁复的金线,华美极了。
夏梦看得一愣。
咋回事儿啊?
前一秒她不还在黎昼的怀里睡觉吗?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她都要结婚了?
而且,居然还是跟陆彧廷。
……可以。
这个精神图景的主人够锲而不舍的。
当她没有脾气吗?
夏梦站住脚步,将手从林菲手里抽了出来。
林菲疑惑不解地回过头来:“小夏姐,你怎么了?”
夏梦淡定
地说:“这婚今天真不能结。”
林菲:“啊?”
夏梦没解释,也懒得解释。
她开始淡定地撕裙摆的白纱。
“嘶啦”一声,拖地的长裙摆被她撕成了方便行动的短裙。
破破烂烂的短裙裙摆下,一双长腿细细长长。
林菲看得目瞪口呆:“小夏姐,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夏梦抬手一扯,将后脑上系着的头纱拆下来。
她一脸理所当然,爽朗笑道:“这还看不出来吗?逃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