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进自家楼道。
黎昼伸手摁亮电梯按键。
恰逢房东夫妇俩散步回来。
四人在电梯门前碰了个头。
房东阿姨笑眯眯打招呼:“你们俩这是出去玩刚回来?”
夏梦揉揉肩膀:“哪儿啊, 刚加班回来呢。”
电梯很快到达一楼。
四人先后走进电梯里。
房东大叔抬手按了自家的楼层,随即朝黎昼看了一眼,笑道:“小黎是吧?帮你按楼下了哦?”
黎昼抬起眼:“噢, 不用,谢谢。”
五个字, 说得掷地有声, 理所当然。
一时间, 电梯里的其他三个人同时都抬起头来了。
不用?
意思是他不回自己家, 去她家啊?
房东大叔和阿姨登时露出八卦的表情, 不断地朝夏梦瞄去:哦嚯!
夏梦:“……”
不是……
她……
那什么……
……算了。
解释不清,根本解释不清。
她觉得自己在这方圆三公里内的清白形象已经掰不回来了。
……
电梯门一开,她立刻闷头往外冲。
不敢看叔叔阿姨眼睛里调侃的笑意。
开门,进门,将黎昼拉进来, 关门。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夏梦将钥匙放在玄关,换上拖鞋。
黎昼站在门后垂眸看了看。
之前他就想问了, 他都来这么多趟了, 她是真的没打算给他准备一双拖鞋吗?
夏梦回头扫了他一眼, 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我家平时也没什么人来,所以根本没想过买来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黎昼脱了鞋子走进来。
他抱臂靠在墙边, 看着夏梦在厨房倒水的背影。
既然她懒得想, 那他帮她多想一想……她应该不会介意吧?
他忽然问:“介意我买给自己一双吗?”
夏梦正在喝水,头也不回比个OK的手势。
于是他掏出手机, 点开附近商场的APP。
打开页面,琳琅满目的各种日用品。
黎昼先选了一双棉麻的夏季男士拖鞋放进购物车,顿了顿,目光又落在了那一排冬天穿的厚拖鞋上。
算算时间, 至少也得三四个月后才有机会穿。
黎昼只犹豫了零点一秒,快速将那双冬用拖鞋也加进了购物车。
再往下翻。
是其他更多种类的日用品。
比如他刚才想去便利店买的那个……
黎昼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
看着夏梦喝完了水,非常自然地洗了杯子往自己房间走。
一边走还一边说:“身上有点黏黏的,我先洗个澡,你自便哈。”
黎昼飞快收起手机。
算了,他还是亲自下楼一趟吧。
商场距离并不远。
黎昼来回一趟根本用不了几分钟。
回来的时候,他先是回了一趟楼下的房子。
将买来的各种双份的日用品大包小包往桌上一放。
一份放楼下用。
另一份……
黎昼垂眸,忍不住期盼地想。
没准……以后能慢慢往楼上搬。
……
夏梦推开浴室的门出来。
她换上了宽松的睡衣,洗过澡后,浑身上下都舒服了不少。
她站在客厅里舒展地伸了个懒腰。
一扭头,就看到自己餐桌上多出来了一套白瓷茶具。
她走过去拿起一只茶杯,打量了一眼。
好像是什么高级品牌的骨瓷茶具,看着价值不菲。
她扭头问黎昼:“这是什么意思?”
黎昼刚从阳台进来,闻言颇无辜地看着她:“我之前不是问过你介不介意吗?”
夏梦语塞。
她垂下眼,看到他脚上的拖鞋。
跟她那双有点像,相似的款式,只不过颜色不一样,她那双是红色的,他这双是蓝色的。
夏梦忍不住觉得好笑。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人的小心思,这么昭然若揭啊?
还是说,这人开始解放天性了?
“……确实不介意。”夏梦晃了晃手里的茶杯,“不过你是打算在我这儿喝下午茶吗?”
黎昼轻咳着点点头。
茶具买了,茶叶也买了。
他确实是想着以后能跟夏梦一起坐下喝茶,才买的这些。
夏梦笑笑,放下茶杯。
之前她去他楼下那套房子,除了他之前随手买的一套洗漱用品,几乎什么都没有。
当时她还以为他是个对生活质量完全没有任何要求的糙汉。
现在看看,好像误会他了。
搞不好还是个精致boy。
仿佛像是在应证她的看法似的,她一扭过头,视线越过沙发,落在茶几上,又看到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束花。
粉蓝色的绣球搭配两支粉紫色的蝴蝶兰。
插在漂亮的细长玻璃花瓶里。
往茶几上一摆,整个客厅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一下从极简风迈向了精致风。
果然是精致boy。
相较之下,夏梦莫名开始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糙汉。
她走过去。
经过单人沙发的时候,看到猫师傅与二狗不知何时抱在了一起。
当然,二狗照常还是被压在了下面。
猫师傅压着它在那舔毛。
二狗像是已经习惯这种日常了,麻木地躺在猫师傅怀里任由它舔。
夏梦俯身两手同时在二狗和猫猫脑袋上撸了一把毛。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黎昼这只猫猫好像从来不跟其他精神体一起,只爱逮着二狗玩。
二狗被它追得都没什么脾气
了。
夏梦笑笑。
这大概就是一报还一报吧。
谁让它之前老追着老王家的红毛鸡撵呢?
精神体出来混也是要还的。
她坐到旁边的长沙发上,抬头看黎昼。
黎昼正靠在落地窗边,注意力从窗外收回,回视她。
夏梦朝他招招手:“来。”
黎昼犹豫了片刻,还是顺从地朝她走过去。
他走到长沙发前坐下,转过身面对她。
刚才在楼下,他记得她说过,想帮他找到那个刻印向导。
说来也奇怪。
他最初接近她,就是想要借她的力量帮自己找人。
可此时她突然间提及,他才恍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件事了。
明明,过去的十几年里,他日复一日,每天都在寻找那个人,几乎要成为身体本能。
他曾经以为自己要找到天荒地老。
谁曾想,过去的这些天里,他似乎一次也没想起过。
一心一意跟在夏梦的身后。
专注地只看着她一个人。
他怔怔地看着她,有些迟疑地问:“……你想,怎么做?”
夏梦拄着下巴,抬眸揶揄他:“你现在怎么一副比我还懵的反应啊?之前不是你自己说的,想找我帮忙吗?我现在想清楚了,我正式答应你。”
黎昼愣愣地眨了眨眼。
夏梦的思路一直很清晰,也很直白。
她没有任何藏着掖着的意思,直说道:“我可以帮你找到那个人。我也会帮你弄明白,你为什么会在觉醒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自己身负使命。”
黎昼直勾勾地看着她:“为什么?你之前不是……”
夏梦接口:“之前不是在听说你想杀掉那个人时,就明确拒绝你了吗?”
她点头:“确实,这个涉及原则问题,我帮了你,就等于是在助纣为虐。”
但她现在想开了。
从林菲的精神图景里出来之后,她的一些想法有了改变。
与其纠结于表象,不如去寻其根本。
为什么他明明没有刻印向导,却偏偏如此认定呢?
为什么他觉醒的第一天起就明确认定那个人的存在呢?
为什么他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却非要杀死他呢?
明明有如此多的谜团。
她何必非要纠结于他执着的念头是否立场正确呢?
一个自己都迷茫的人,他真的知道究竟什么样的立场才是正确的吗?
就像迷失在痛苦与悔意里的林菲,她真的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吗?
她自己不知道,站在旁观者立场的人,其实也未必知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这么早就做出判断呢?
明明,她还没有亲眼见过他的世界。
……
然而,这个时候,黎昼却迟疑了。
夏梦飞快抓住他脸上一闪而逝的退缩,她盯住他:“你在犹豫什么?”
难不成,他还有什么秘密是隐瞒着没有告诉她的吗?
结果黎昼担忧的却是另一个方面。
他垂眸迟疑:“可是……我的精神图景很危险。”
这事,夏梦倒是记得。
从他第一次向她提出,希望她帮忙的那天,他就明明白白地跟她说过他的精神图景很危险。
对此,她已经做过了一次心理准备。
毕竟……
他们俩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已经亲身感受过他身上那份“诡异”了。
就是她第一次踏进黑塔的大厅。
当时暴走的哨兵刚刚被他制服。
他转过身来的那一瞬间,她听到的那些如潮水般向她涌来的声音。
痛楚、恶意、哭喊、尖叫、呐喊、哀嚎、咆哮……
庞杂又清晰。
如同千万人的悲鸣。
同时,她也听到了他在这万鬼齐哭中,始终迫切寻找的焦急与彷徨。
她至今记得他的那一声声:“你在哪?”
……
夏梦看着黎昼的眼睛,慢慢地问道:“有多危险?”
她:“你的精神图景里,是什么样的?”
经历过之前那几次精神图景,她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有了质的飞跃了。
还能有多危险?
万鬼齐哭……
难不成是地狱吗?
谁家好人的精神图景是地狱啊?
他是阎王爷转世吗?
黎昼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他沉默了下,说:“之前也有过很多向导试图进入我的精神图景。”
夏梦问:“后来呢?他们进去了吗?”
黎昼点点头。
夏梦:“然后?”
黎昼垂下眼,有点不太敢看夏梦的眼睛。
好半晌,他才仿佛想鼓足勇气一般地深吸了一口气:“……老实说,他们的下场都不太好。”
夏梦沉默了。
黎昼抬眸,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眼睛。
生怕自己这一句话就把她吓跑了。
结果夏梦一副很想叹气的表情。
她单手托腮,认真地说:“宝贝儿,先别挤牙膏了。你就直接告诉我,他们都发生了什么,好吗?”
这声“宝贝儿”喊得极不走心。
但奇异地安抚住了黎昼犹豫不决的心思。
她的冷静和淡定,给了他将自己过往一点点娓娓道来的信心。
他定了定神,点点头,慢慢说:“……过去十几年里,黑塔总部一直在尝试接触并解析我的精神图景。”
毕竟是S级哨兵。
要是能通过精神图景解析他的心理状态,黑塔甚至有可能顺势控制他。
能让一名S级哨兵永远为黑塔所用,成为黑塔手里的刀。
而且听话得如臂使指。
这是多大的诱惑啊。
“从我觉醒成S级的第一天起,黑塔就在尝试那么做了。”
他觉醒得太早。
一个十岁出头,且没有任何背景,无父无母的S级哨兵。
就像是一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谁都唾手可得的宝藏。
被觊觎再正常不过。
曾几何时,黎昼甚至还庆幸过。
觊觎他的这么多势力里,黑塔率先找到了他。
至少黑塔……相对光明,相对正义。
黎昼垂眸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
但,凡事都有光暗两面。
黑塔亦然。
黑塔给年少时的他提供了必要的保护,同时也在尝试彻底掌控他。
黑塔派了很多向导,尝试进入他的精神图景。
即使,他从觉醒的第一天起,就明确表示过自己有刻印向导。
一开始,他的精神图景是封闭的。
他不接受任何人的进入。
天生的精神屏障厚到任何向导都无法突破。
于是后来,他与黑塔开启了一段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觉醒之后的三年里,黑塔尝试过很多方法。
有温和的方式,也有强硬的方式。
试图从心理和生理全方位地攻陷他的精神世界。
第三年,黑塔请到了一位资深的S级向导出山。
黑塔内部关于这位的传说无数,据说那人手底下就没有他控制不了的哨兵。
不论是多刺儿头的哨兵到了他的手底下,都会服服帖帖得像只小绵羊。
彼时黎昼不过也才十四岁。
那一次,他与那名S级向导的对抗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里,他的心理和生理状态都会消耗到了极致。
直到他的精神屏障终于出现了一丝破绽。
那名S级看准时机,闯了进去。
S级向导与S级哨兵的正面对决。
过程是惨烈的。
那人
为自己的强行闯进付出了代价——
他被困在了黎昼的精神图景里。
花了三天三夜才狼狈地逃出来。
三天时间里,他的精神力消耗一空,自身精神屏障破碎,精神图景高度碎裂坍塌。
破坏性是永久的。
那名S级向导永远退化到了F级。
连向导都算不上了。
——后来,那人说,黎昼的精神图景,是他见过的最恐怖的地方。
难以形容,难以描述。
恐怖到近乎惨烈。
仿佛人间地狱。
让人这辈子不敢再踏足的一个地方。
黑塔并不死心。
而且,都已经搭上了一名S级向导,就这么半途而废的话,沉没成本未免太高了。
因此黑塔随后陆陆续续找来了很多向导,继续尝试。
而他们之中,无一例外。
基本上都在黎昼的精神图景里伤亡惨重。
轻则自身精神图景被反噬,重则根本没命活着出来。
每一个人从他的精神图景出来之后,都只有一个形容词——恐怖。
那里仿佛藏着这世上最深最黑最绝望的恐惧。
就算只看一眼,也足以令人精神崩溃。
有人这么形容他的精神图景——梦魇。
那里,铺天盖地,全是噩梦。
后来,陆陆续续死了几名A级向导之后,黑塔终于不得不中止了这个计划。
改用怀柔方针,尝试跟他打感情牌。
但很可惜,那个时候的黎昼已经十五岁了。
他对黑塔、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已经固定成型。
从头到尾他没有对黑塔表现出百分百的抗拒,但同时再也无法交付任何的信任。
十五岁那年,他开始作为黑塔特勤执行任务。
强大的战斗力使他很快成为了黑塔总部最强的哨兵,但他始终独来独往,单枪匹马。
没有任何向导能靠近他。
也没有任何向导能疏导得了他。
黑塔控制不了他。
只能选择与他保持合作。
黑塔为他研制出了专用的S106特效向导素。
也为他提供高额的报酬与奖金。
来换取他为黑塔卖命。
而对于黎昼来说。
则是他用一次次的任务,换取他寻找那名刻印向导的机会与自由。
……
说到最后,整个客厅陷入了沉默。
黎昼小心翼翼地观察夏梦的神色。
客厅的光线并不十分明亮。
夏梦并没有开最亮的那盏灯。
于是,光线映照得夏梦的表情有点模糊。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在沉思。
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不到她的表情,这令黎昼心头咯噔一下。
他将真相说出来……吓到她了吗?
她是不是……也开始害怕他了?
他颤颤巍巍地观察她半天,结果,下一秒,夏梦抬手捂住嘴巴,“哈——”,大大地打了个呵欠。
黎昼怔怔地看着她:“……?”
夏梦:“抱歉,稍微有点困来着。”
黎昼:“……”
夏梦表情看起来很淡定,打完哈欠,她抬眸看向黎昼小心翼翼的视线。
她算是听明白了。
难怪黎昼之前说过他的精神图景太危险了,她还去不了。
确实。
确实危险。
连一个资深的S级向导都对付不了,何况是她。
不过,一路听下来,她最大的感受并不是恐惧。
她只是反复地意识到一点——难怪。
难怪他会对向导有那么大的抵触心理,甚至是敌意。
难怪他总是习惯性地独来独往,对他人保持警惕。
换了再乐观坚强的人去经历他年少时经历的那些事,搞不好都得崩溃。
可黎昼居然还能好好地长大成人,不仅没长歪,没一心想着报复社会,还依然能保持阳光开朗的一面。
这也太不容易了。
不,甚至不该只是用“不容易”来形容。
不容易三个字太过轻飘,太过轻描淡写。
应该说,这是个奇迹。
她有点心疼他。
也有点心疼十几岁时的那个他。
黎昼瞄着她的表情,小心问道:“……你,没什么别的想说的吗?”
没等夏梦想好该怎么回答,他已经主动开口了:“如果……你听完这些后改变了主意,我也完全可以理解。没关系的。”
夏梦:“谁说我改变主意了?”
夏梦单手拄着下巴,眨眨眼,她缓缓拖长了尾音:“梦魇啊……”
她笑了一下:“……不正是精神科医生的业务范围吗?”
黎昼一怔。
夏梦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轻笑着,真诚地说:“放心吧,我会帮你的。”
窗外的霓虹倒映进客厅。
也倒映在她黑白分明的瞳仁里。
七彩的光芒璀璨无比。
黎昼的呼吸忍不住一滞。
这一刻,他忽然感觉自己像是个长时间行走于黑暗中的人,终于抬头看见了光明。
眼前这个女人,一如他第一次看见她时的感觉一样。
浑身像是带着光,圣洁无比。
她是来拯救他的神明吗?
他忍不住偷偷这么想着。
他努力挣扎着从黑暗中走出一条干净的路来,再艰难也没有被拖进黑暗中沉沦。
所以,终于得到了神明的垂怜吗?
夏梦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见他走神,她忍不住倾身,单手按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抬起来,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
她笑道:“哎?你想什么呢?一脸高兴的样子。”
她勾着唇角,笑出半边酒窝:“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感动,但是吧,你也不要感动得太早了。咱们得具体事例具体分析,你这个情况,我能帮多少,也得看具体情况。你要是能信得过我,我一定尽力——”
黎昼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抬起的手掌。
他完全没听到她后面说了什么。
此时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她坦荡又自信的笑容占满了。
她问他在想什么?
黎昼眨了下眼,轻声说:“我在想……”
他缓缓倾身,双眼与她平视。
这么近的距离下,她的眼珠看起来更加的漂亮。
乌黑如黑夜,里面藏着浩瀚的星光。
他又凑近了一点点。
“我在想,能不能亲你?”
夏梦微微抬眉,眼中闪过几分惊讶。
这出人意料的一句话,顿时将她满腹的豪情给冲散了。
注意力眨眼间歪到了西伯利亚去。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几公分的距离。
两人的呼吸交错。
某一瞬间,夏梦脑中一根筋突然就断了。
去他什么哨向天性。
眼前的这一刻,她能强烈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她能清晰读出他眼睛里写满的纯粹的爱慕。
她实在喜欢他这个眼神。
夏梦垂眸在他唇瓣上一扫。
下一秒,她抬手利落勾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