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禁忌 “妈妈!”

宿敌合约 年终 3368 2026-06-27 07:27:24

踏入深埋地下的根系教堂, 弥斯以为自己会嗅到尘土的味道,可是他没有。

这里很空,当然, 不是现实意义上的“空”。那种空洞,如同蝉蜕内部的空缺, 你知道有什么永远离开了, 并且再也不会归来。

根系教堂的走廊呈螺旋状,但没有螺旋向下, 而是螺旋向内, 有点类似于蜗牛壳。弥斯走了两步,发现这东西和地上的圆形广场大小一致, 那广场简直像是根系教堂的天花板。

加尼特祭司表示,忏悔室在靠近中心神殿的位置, 他们只需要一路走到底。

弥斯感受片刻,没有察觉异常魔法波动,龙妖精也老老实实待在怀表里。他想要更仔细地瞧一瞧, 然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进入教堂后, 这支队伍加快了脚步。

快步行进中, 弥斯只来得及看清, 走廊两侧的门都长得一模一样。要不是走廊越来越弯, 他都要怀疑眼前一切是循环播放。

当他们在一扇大门前停住时,弥斯快被满眼一模一样的拱门晃晕了。好不容易来了一扇不同的门,他瞧得格外用力。

这扇门与其说是门, 更像是隔离猛兽的栅栏。

它是镂空的,由某种混合金属铸成,呈现出白锡一样的颜色。门上同样布满炼金符号, 蠕虫一样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看得久了,那些符号似乎在悄悄蠕动。

弥斯用空闲的手轻轻戳了下,触感又硬又冷,它们的确是死的。

“越过这扇门,左手边是准备室。”

加尼特终于再次开口,刚才走得太急,他的语气都带着喘。

“里面有独立的浴室、准备好的衣物和一些食物。换好后,我带二位从内门进入忏悔室,不用走大殿。”

“如果你们需要,可以挑个顺眼的人帮忙收拾和洗浴。”

说罢,他用目光指向身后的年轻祭司们。他们大多是些少男少女,少女们自觉站到弥斯那边,而少年们——包括那位伊根——则看向萨拉尔。

“不用。”弥斯迅速拒绝。

他可不想向陌生人类展示胸口的扁面包,更不想连洗澡的时候都要分神维持支配魔法。

萨拉尔没有立刻回应,他默默打量着那些面带笑容的少年。

弥斯吃惊:“看他们干什么,你残废了?”

他只见过萨拉尔帮他搓洗,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让人帮忙的心思。

“请允许我来协助您。”

谁想,伊根主动站了出来,“我可以帮您整理衣服,替你们打理仪容。”

弥斯不屑一顾,萨拉尔肯定会拒——

“好的。”萨拉尔说。

弥斯嘎吱扭头,震惊地看向萨拉尔。

“我会自己洗澡。”萨拉尔飞速补充,“不过,我们是外地人,着装之类的细节可能出问题。我们不好麻烦加尼特先生帮忙做这些,就拜托你了。”

弥斯继续看着萨拉尔,用目光细细密密地戳他。

萨拉尔面色如常地继续:“可以的话,我希望和我的宝贝一起洗。弥斯的头发一直由我亲自打理,反正我们是情侣……”

“当然可以。”加尼特祭司会心一笑。

弥斯这才把脑袋转回去,嗯了声。

只是短短五分钟过去,他又开始不爽了——

根系教堂的浴室水平连圆环镇都比不上。整间屋子中央挖了个石块垒的浅浴池,没有舒适的泡泡,也没有甜香味道的精油,只有这么一池齐腰深的温水。

水里似乎冲泡了一些药草,呈现出浅淡的绿色。弥斯用眼睛瞄了好几遍,没发现可疑之处。

“叫一个陌生人协助,你是怎么想的?”

弥斯拆了面包,双脚没什么兴致地划拉水面。

“那个人给我的感觉不太对,我只是想看看他打的什么主意。”

本着做戏做全套的原则,萨拉尔欣然泡入池中,与弥斯面对面坐着。

弥斯回忆片刻,没感觉那个伊根有什么特殊之处。硬要说的话,连卡伦神父的气息都比那个少年要出挑些。

也许是人类内部的微妙直觉?弥斯想了会儿,决定抛弃这个玄而又玄的谜题。

他叹了口气,软绵绵趴在泳池边,放松紧绷太久的神经。放松到一半儿,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摸过塔丝寄宿的怀表。

待会儿他们要进忏悔室,龙妖精还没说清楚是要留在外面配合神父,还是和他们一同前往。

“喂,喂。”弥斯梆梆敲了两下怀表壳子,“快出来,有事要商量。”

怀表里没什么动静。奇怪,难道龙妖精刚才就离开了?

弥斯仔细感知了下,怀表的宝石里确实有龙妖精的气息,他肯定就在里面。

弥斯又晃晃怀表,仿佛这样就能把塔丝倒出来。结果他朝四面八方晃了许久,哪怕是个生鸡蛋都能晃匀,塔丝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弥斯嘶了一声:“怎么回事?”

他这才意识到,自从进入根系教堂,龙妖精再也没有出过声。虽说这位小号刺客很懂得隐藏自己,可是在他们密室泡澡的当口,龙妖精肯定会探出脑袋来两句。

察觉到不对劲,萨拉尔立刻挨过来。

他指尖搓了搓那块宝石:“龙妖精能利用宝石的力量修补自身,他没有反应,多半是被某种魔力影响了。”

说着,他用探究的目光看向弥斯。

弥斯摇头:“我没有感觉到特殊魔力,这里也不像神国。”

萨拉尔摩挲着怀表微凉的壳子,面色有些严肃。

“这样下去不行,得想个办法把他交给卡伦,看看能不能把他送走。”

“藏起来的神父可不好找。”弥斯伸手去抠萨拉尔手里的怀表,“我感觉它的气息还算稳定,要不先这么放着,大不了不带进去。”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是我,伊根。”

一个清澈的少年音叫道,“适合两位的衣服取来了,我需要给两位送进去,请两位准备一下。”

弥斯刚把手伸向面包,门那边就传来一阵响动。

只见一件衬衫飞过湿润的空气,盖在面包上。弥斯则被萨拉尔用力一拉,胸口对胸口,紧紧搂在怀里。

弥斯:“?”

湿润的发丝盖住了他的脊背,齐腰的水掩盖了他的下半身。现在萨拉尔藏住了他的胸口……尽管这种方式有点古怪,他被挤得有些喘不过气。

此人还专门探出手掌,握住他的胯骨,使得这具身体的性别特征更加模糊。

“愿盲神大人原谅。失礼了,我光忙着选衣服,忘了两位一起洗。”

伊根语气带着羞赧与慌乱,听起来格外真诚。

“确实有些失礼。”萨拉尔一反常态地肯定道,“立刻出去,请。”

伊根将衣物篮子放下,深深垂下头,倒退着出了门。临走时,他还不忘将门板合上。

确定对方真的离开了,萨拉尔才松了口气。但他没有把弥斯松开,这口气全松在了弥斯的脸上。

弥斯:“……”

弥斯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就是你放进来的人。”

他不介意把所有人类——包括萨拉尔——都往坏的方面想,他可不信刚才那个臭小子只是“不小心”。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的魔法师,伊根进来时那短短几秒,压根不够他施法。

退一万步,即便他在慌乱中贸然发动支配魔法,未必能很好地掩藏魔法波动。在天才弥斯大人看来,那个伊根在明晃晃地试探。

弥斯毫不客气地把猜想告知萨拉尔,萨拉尔却摇了摇头:“作为前提,他得知道你隐藏了真实外貌。”

“而且这种试探太拙劣了,要是我们怀有恶意,完全可以趁机对他下手。”

弥斯难以置信:“难道你真信他是不小心?”

“不,他肯定有他的目的,只是我暂时看不出他的目的是什么。”萨拉尔说,“还是先想想怎么救助塔丝吧。”

他攥紧怀表,金色的魔力源源不断淌入宝石——那是前不久塔丝自己挑的宝石,一块能量充足的半球形黑曜石。

终于,宝石里有了些许动静,像是小鸡在用嘴巴磨蹭蛋壳。

“我……没事……”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

弥斯凑近怀表:“你……听起来……快死了……”

“去……你……的……”那个微弱的声音没好气地应道,“这里魔力微弱……但奇怪……我的身体……没法成型……”

“那不就是……快死了吗……?”弥斯震撼。

黑曜石晃了晃,龙妖精的声音尖了点:“你才死了……”

“够了。”萨拉尔打断这场堪称折磨的对话,“我只有两个问题,塔丝。你能确定你的身体状况没问题吗?你要不要跟我们走?”

“能……不要……”这次塔丝的语气非常笃定。

“好。”萨拉尔快刀斩乱麻,“我会把这块黑曜石送出门,你自己想办法和卡伦会合。”

“好……”龙妖精的声音又缥缈起来。

洗完澡,两人都换上了本地衣物。

两件衣服上缀满宝石碎片,还搭了寻常人没有的薄纱披肩,看起来华丽异常。植物项链自然必不可少,配套的香木环瞬间蒸干了两人体表的湿气。

不同的是,弥斯的植物项链缀满了浓艳的石榴花,和血红的小石榴,还额外留了插入头发的石榴花发卡。

萨拉尔的植物项链朴素许多,只有新鲜的勿忘我。

萨拉尔麻利地穿好衣物,转向弥斯。弥斯已然配合地探过脑袋。

他们自己的饰品不能随身携带,没有发带,弥斯辫子不好编了。萨拉尔索性挽起弥斯的长发,编了几条细辫,在弥斯脑后扎了个典雅的发髻。

最后,他用根系教堂准备的石榴花发卡做好固定,效果好得惊人。

萨拉尔特地放慢动作,暗自欣赏几秒,这才松开手。

“这个还挺方便。”弥斯瞧不见效果,只知道脑袋后面的“大尾巴”没了,蹦跶起来非常自在。

“标准的女式贵族发髻,之前不太合适,放在现在刚刚好。”萨拉尔弯起眼睛。

说罢,他从怀表的宝石槽上取下了那块黑曜石,将其藏在掌心。

果不其然,他们再离开浴室时,回到走廊的门已经关闭了,加尼特祭司和伊根正在准备室的中央等他们。

萨拉尔特地让弥斯走在自己前面——弥斯长相本就引人注目,再搭上这么一身华丽祭祀服,和火焰般抢眼的石榴花饰物,两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弥斯小姐”拉走了。

在那短短一瞬,萨拉尔右手隐入阴影,轻轻一抖。装着塔丝的黑曜石激射而出,在某个阴暗角落一弹,从门下方的门缝滑出准备室,落入走廊。

这里到底是遗迹改成的,建筑本身损耗颇重,根本做不到严丝合缝。就这样,没有任何魔法波动,龙妖精悄无声息地“逃离”了准备室。

约莫一指宽的门缝外,一只小老鼠飞快跑过,叼起了黑曜石。

它漆黑的小眼睛晃过门缝,与萨拉尔短暂地对视一瞬。

一切不过瞬息。

弥斯则不那么关心龙妖精的死活,他刚记住加尼特祭司教他的祝祷词。

“盲神不需要仪式化的祝祷。”加尼特亲切地说道,“你们只需要发自真心地展示友善,盲神都会接受。”

“只有一个禁忌,在忏悔室里,两位绝对不要提及‘离开’,或是类似的词语。”

……真是奇怪的要求,弥斯心想。

说一句“离开”又会怎么样,难道盲神还能亲自现身和他们来一架?

然而进入忏悔室的一瞬,弥斯——非常不情愿地——知晓了答案。

很不幸,他是第一个进入忏悔室的人,也是第一个直面风暴的倒霉蛋——

“妈妈!”

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上来,一把抱住弥斯的腿,笑得格外灿烂。

而那个孩子的眼睛,是他最熟悉的青金石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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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弥斯:?

弥斯:???

弥斯:这是未来还是地狱。

萨拉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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