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阮舟懵了一下，不确定地说：“应该......有的吧。”

同时他也在脑海里回忆着人鱼族的长老跟他说过的话——

长老在得知他很向往人类世界时，说过最多的话便是告诉他不要对人类世界和人类抱有幻想以及幻想。

跨物种的友好交流确实存在。

前提是他们人鱼身上没有可以令人类趋之若鹜，倾家荡产的至宝。

那时阮舟年纪尚小，一直生活在海底深处的人鱼世界，从未接触人类。

他对这些话是懵懵懂懂的，还好奇地询问长老：人鱼的至宝是什么呀？

长老似乎因此陷入了回忆。

只是那样的回忆大概是寂寥的，痛苦的。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阮舟才听见长老叹息一般地说道：是心脏，是我们的心脏。

再后来，长老就永远的沉睡了。

他最后还在海螺里给阮舟留下了一段话：小阿舟，你是人鱼族这些年来唯一一个出生并活下来了的孩子；神灵已经收回了祂对人鱼一族的偏爱，我们终将全部消亡。

届时面对空荡荡的家园，你一定会很寂寞、会想要去看一看人类世界吧？只是你不要暴露自己人鱼的身份，不要执着于感情，更不要过于相信人类。

小阿舟，在海面上星空的另一端，我们大家对你的思念永远不会停止。

好好保护自己，我们终会重逢。

因为那只海螺非常脆弱，担心损坏，所以阮舟前往人类世界时没有带上它。

......长老，小阿舟想您了。

啪嗒啪嗒——

大颗大颗眼泪从阮舟清蓝的眼睛里坠出，化作一颗颗雪白无瑕的珍珠。

殷绥原本还在因为阮舟那句不确定的话而有些无奈，突然便见这条小人鱼不知想到了什么、无声却非常难过地哭了起来。

一时间，殷绥竟觉手足无措。

“怎么了？是想起什么难过的事了吗？”殷绥一边问着一边站起身将阮舟往自己面前拉了拉，用纸巾轻柔地替小人鱼擦拭在眼眶边缘徘徊的眼泪，“如果阿舟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看。”

“我会是一个很好的保密对象。”

小人鱼才不会跟他说。

哭够了就停下来，吸吸鼻子，蹲下去一颗颗捡珍珠。

殷绥罕见地没有选择强迫阮舟开口，而是也蹲下身来，仔细在地上帮忙捡着珍珠。

数分钟后。

地上的珍珠全被捡了起来。

阮舟从殷绥掌心拿过珍珠，空灵偏软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鼻音：“谢谢。”

殷绥有心想逗他，比如说“不用谢我不是免费帮忙”，可阮舟顶着一双泪汪汪的蓝眼睛，脆弱又可怜，像随时会坠落的星星。

殷绥霎时间说不出口了。

指腹在阮舟微微漫开红晕的眼尾抚了抚，他嗓音轻且温柔：“今天不要再哭了，哭得太多你可能会缺水。”

阮舟看了他两秒，忽然低头说道：“我真的不知道人类世界有没有其他人鱼，反正，反正我离开人鱼的家园的时候，除了我已经没有其他人鱼了......”

难以控制的哽咽着说完，阮舟转身就离开了植物园。

长老说的不对，他其实是一条不怕寂寞不怕孤独的人鱼，面对空荡荡的家园，他才没有感到寂寞。

只是想到只剩他自己、他和人类是不一样的，才会感到有那么一点点寂寞。

＊

阮舟蔫了吧唧的情绪一直持续了两天，师飞光约他出去玩都提不起兴致答应。

正在有一下没一下的用筷子戳着碗里的早餐。

阮舟忽然听见殷绥说：“阿舟，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阮舟慢吞吞抬头。

殷绥：“吃完早餐我再带你去看礼物。”

阮舟又慢吞吞低头，继续戳着早餐，显然是没什么胃口。

过了几分钟。

他放下筷子，“我吃完了。”

只吃这么点等会肯定会饿，到时候再让厨房准备糕点和甜品吧。

这么想着，殷绥便没有劝阮舟再吃一些。

....

阮舟跟着殷绥一路向后山走去。

四周景致极佳。

阮舟却没有半分欣赏的心思，直至他在宽广的后山看见了——

波光粼粼的一个湖？

不，是海。

对于人鱼而言，湖水的声音和海水的声音有着天壤之别。

殷绥：“虽然这片海的面积有点小，但我想应该已经足够阿舟在里面肆意自由地畅游。”

“它不小，也很漂亮。”阮舟轻声回道。

殷绥唇角微勾：“阿舟要下去游游看吗？”

阮舟自然很心动，短暂犹豫过后，还是人鱼对大海的本能喜爱占据上风。

在殷绥的注视下，小人鱼毫不设防地脱光了身上所有的衣服。

他没有意识到殷绥对他抱有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因而才如此不设防。

像是从天边扯下的一片云的皮肤在淡淡温和的阳光下，白得晃眼；蝴蝶骨翩翩欲飞，腰肢很细，臀部浑圆，腿很长，全身比例相当漂亮。

姿态优美地跳入水中，身体刚接触到海水之际，阮舟的双腿便一点点变成了人鱼尾巴。

如同蔚蓝银河般的鳞片，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温和柔软的阳光下，闪烁着璀璨剔透的星辉。

那是惊心动魄的色泽。

是无法人为模仿创造的奇迹。

人鱼，果然是一种拥有着造物主无与伦比的偏爱的生物。

殷绥眸底掠过了惊艳，随后被滚烫炽热的侵占欲完全覆盖。

这份欲望也扩散到了他的生理上。

....

将近一小时过去。

阮舟终于从海面下露出了脑海，水珠在他雌雄莫辨的漂亮小脸上滑落，卷翘浓密的睫毛也坠着水珠，蓝眼睛熠熠生辉。

他游到了岸边，仰头望着殷绥，亮晶晶的眸子里是发自内心的感动和感谢。

“殷先生，谢谢你。”

殷绥：“阿舟还是叫我殷绥吧，叫我殷先生不觉得拉远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么？”

因为这片大海，阮舟现在对殷绥印象很好——暂时。

所以他顺着对方的话又叫了一声殷绥。

在殷绥居高临下的视角里，他能看见不少东西，诸如清澈海面下小人鱼胸前的粉......

饱暖思淫/欲。

于殷绥而言，他是不再被失眠困扰，也就能够产生一些欲望了。

于是刚刚消停不久的小殷绥受到刺激再一次活跃起来。

从阮舟自下往上的角度看——

变化真的十分明显。

那一团，又大——又鼓——

存在感强烈到让阮舟完全无法忽视。

人鱼和人类在一些生理性的构造上是相同的，因此阮舟知道殷绥这是怎么了——放在雄性人鱼身上就是，发/情了......

他好歹在人类世界生活了三年。

见识过不少阴暗面。

稍一联想，阮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头看看那一大团，最后目光落在淡然自若的殷绥脸上，后者眉梢轻挑，“吓到了吗？”

阮舟猛地向后游去。

非常警惕。

“你、我....”小人鱼有几分结巴，“我们、你，我们都不是同一物种，你你居然对我花、发/情！”

这个人类是大变态。

殷绥却问：“阿舟在人类世界生活了三年，难道还不知道这是感情的另一种表现吗？”

阮舟大声道：“我，我知道啊！”顿了顿，目光忍不住朝那一大团上瞥，“只是我现在不是变回人鱼了吗？这你也、也能......”

殷绥笑了一声：“感情一事，并不会因为这种变化而发生颠覆性的改变。何况——”

他微微眯眼一秒，“阿舟不是也喜欢上了与你不同物种的人类吗？亲密相处的那些时间里，阿舟莫非没有产生渴求被蒋明休爱/抚的欲望？”

两个递进的问题一抛出。

阮舟那张雪白的小脸上便犹如开出了桃花，靡粉潮湿勾人。

殷绥眸色转沉，却微微笑了起来，说话调子慢条斯理：“看来是有了。”

阮舟：“没有！”阮舟瞪他一眼，尽管对蒋明休的喜欢早就已经消散，但此刻提及他还是有些失落，声音小了下来：“我们之间就牵过两次手。”

可能是在海水里泡得有点太舒服。

小人鱼说着说着就打开了话匣子——

“知道他更喜欢雌性时，我都还打算分化成雌性，结果在我做出这个决定没多久，他就跟我分手了。什么更喜欢女性，骗子！”

阮舟一下生起气来，“在那个宴会上，他非常在意的明明是一个雄性人类！我差点被他骗的超级惨！”

雌性人鱼的求偶需求比雄性人鱼要大得多，如果他因为蒋明休分化成雌性人鱼，慢慢就会变得离不开蒋明休。

沉浸在爱情里时，小人鱼觉得这样很好，他心甘情愿如此。

现在脱离出来。

他恨不得用鱼尾巴狠狠抽蒋明休两巴掌。

死骗子！

他脸上的生气和语气里的讨厌都作不了假，殷绥眉梢眼角流露出一点点愉悦，他不紧不慢温和道：“既然阿舟被他骗的这么可怜，那我就帮阿舟一个小小的忙——”

“杀了他怎么样？”

他养的小人鱼，喜欢以及哪怕是讨厌——所有的注意力都要放在他身上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