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好疼。

庄雨意控制不住的想要喊叫，却在张嘴时被白肃之拖着移动了一下，水龙头正对着他的口腔，折叠小刀的刀刃压在他的舌头上。

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上面刮下一层肉来。

但白肃之没有这么做，他只是把水龙头开到了最大，激烈的水流冲刷着庄雨意的口腔。

他被呛得想要咳嗽。

柔软的上颚却突然被刀尖抵住，只要庄雨意敢合上嘴巴，刀尖就能刺穿他的上颚。

庄雨意狰狞又艰难地半睁开眼睛，隔着飞溅的水珠，他终于看清了白肃之此刻的模样——

苍白的，冷郁的，诡谲的。

像两颗灰色玻璃球一般的眼睛极其瘆人，对上视线的瞬间，庄雨意蓦然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赤裸扒开，没有丝毫秘密可言。

然而比这种感觉更恐怖的是，白肃之根本没把他看在眼里。

不是看不起，而是不含一丝一毫人类的感情。

就像在看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地上爬行的蚂蚁，漠然到了极点。

一瞬间，庄雨意像是冷的发起了抖。

恐惧仿佛空气一样缠绕着他。

心理和精神上的恐惧甚至压过了生理上的痛苦和不适。

庄雨意又听见白肃之平静地问道：“你做了什么？”

好像他只会说这句话一般。

我做了什么.....在莫大的恐惧中，庄雨意无意识地顺着这句话回忆起来。

他短暂的冷静了一瞬，在脑海里呼喊着：【系统，你在哪？你说话！】

气运掠夺系统还是默不作声。

它能隐约感觉到苍穹之上的超级大眼此刻还在扫描整个世界。

说明天道还没有发现它和庄雨意。

所以只要庄雨意再忍忍，等天道重新安静下来，它就能冒头了。

至于庄雨意会不会扛不住折磨说出它的存在——

这一点气运掠夺系统很放心。

它和庄雨意在绑定时签过灵魂协议，一旦庄雨意向任何人类任何存在透露它的存在、透露与它有关的事，他的灵魂会直接被抹杀。

事实上，这只是为了不让庄雨意对它心生警惕的说法。

一旦透露出来，对方真正的结局其实是灵魂化为养料，被气运掠夺系统吞噬，从而壮大自身。

以前气运掠夺系统就诱骗过两个宿主，让他们成为了它的养料。

它之所以没对庄雨意出手。

一是因为已经合作了这么多个世界，二是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宿主也不容易。

庄雨意知道气运掠夺系统不会也不可能就这么消失，那么为什么不回应？

难道是由于某种未知原因休眠了吗？

上颚突然传来皮肉被划开的剧痛，鲜血滴落在舌头上，又被激烈的水流冲向咽喉。

庄雨意浑身不停在发抖，黑色的眼珠微微上翻，目光因为呼吸困难而有些失焦。

眼前开始模糊，发黑。

庄雨意甚至觉得自己要死了，直到水龙头被关上。

刀尖离开了他的上颚。

庄雨意才终于得到一点点喘息空间，他剧烈咳嗽着，上颚伤口流出的鲜血混杂着口水，充斥在他口腔。

浓烈的铁锈味令他想吐。

突然，尖锐的刀尖再度逼近他的眼睛，庄雨意本能的闭上了眼睛。

而这一次，白肃之并未用刀尖挑开他的眼皮。

眼睛闭上以后。

听觉好像变得灵敏了起来。

可庄雨意听见的只有一片安静，静得令他浑身发毛，凉意直抵心脏。

他哆嗦着，犹豫着想要睁开眼睛。

下一秒——

凄厉瘆人的惨叫声从庄雨意的喉咙里发了出来。

白肃之一刀刺进了他的眼睛里，浅灰眸漠然而又平静，刀尖在庄雨意的眼里漫不经心地搅弄。

黑白交杂的眼球快要被挑出来。

汩汩鲜血覆盖了庄雨意大半张脸。

他惨叫，哀鸣，尖利的声音慢慢变得嘶哑，耳边再一次传来白肃之异常平静的声音：“阮驭延会遭遇枪击和车祸，跟你有关吗？”

他的问题终于变了。

刀尖一点点从庄雨意的眼睛里离开，又抵在他另一只完好无损的眼睛上。

白肃之：“跟你有关吗？”

庄雨意毫不怀疑白肃之会刺瞎他的另一只眼睛。

这就是个疯子....“恶魔...”他嘶哑着呢喃，刀尖骤然向下按，眼皮下的眼球传来让人无比恐惧的压迫感。

庄雨意：“是我干的...怎么了，他死了吗？没死的话.....真可惜啊啊啊啊——！！”

他的另一只眼睛也被刺穿了。

房间里突然响起宋亭很是兴奋的声音：“庄雨意，在你的大脑里面，有没有一个系统啊？我好想知道，你能告诉我吗？”

被鲜血覆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和莫大的恐慌，庄雨意身体不受控的哆嗦。

在他脑海里，气运掠夺系统也感受到了一丝恐慌。

它还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人类发现。

宋亭：“听得见我说话吗？你只是眼睛瞎了，耳朵应该还听得见吧。有意思，系统这样的高维生物真的存在吗？如果切开你的大脑，现有的科技能不能检测到它的存在呢？”

切开你的大脑....

简短的几个字，令庄雨意在剧痛和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那个手术台。

精神上越来越重的压力让他都快疯了。

“滚开...滚！你给我滚啊！！”庄雨意不停对着空气挥动双手。

他的脸满是鲜血又狰狞扭曲。

比恐怖片里的鬼脸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亭：“你把他弄疯了？”

白肃之：“宋先生，你的话才是压垮庄雨意的那根稻草。”

“小乖还在等我，打扰了。”

轻柔平静的说完。

白肃之操控轮椅离开房间。

“这么脆弱吗？不应该啊.....”宋亭盯着突然好像撞鬼了一样疯疯癫癫的庄雨意，“小青，你觉得我的哪句话刺激到他了？”

莫青生将他拦在距离庄雨意半米远的位置上，“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帮宋教授一句话一句话的试。”

宋亭还在盯着庄雨意看。

——主要是盯着后者的大脑。

疯狂想要研究的欲望在镜片后的眸子里沸腾叫嚣，带来一种淡淡的无机质感。

这让气运掠夺系统感受到了一丝恐怖。

它不禁怀疑宋亭就是另一名宿主，并且隶属主神旗下。

必须马上离开这个世界了。

气运掠夺系统看向庄雨意。

因为寄居在对方的大脑里，它知道庄雨意是真的被逼得离疯不远了。

如果宋亭再对他的大脑做点什么，曾经的记忆和现在重叠，庄雨意肯定会彻底变成疯子。

它要一个疯子有什么用？

气运掠夺系统骂了一句废物，然后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离开这个世界才是最合适的时机。

不过首先，它需要在这个世界暂时绑定一个新宿主。

气运掠夺系统可以自己离开然后进入下一个世界再寻找合适的新宿主，但那样太耗费能量了，用人类灵魂没那么耗能量，也可以省很多麻烦。

如果不是庄雨意，它根本用不着考虑这么多。想到这，气运掠夺系统又骂了一句废物。

它也真是倒霉！

宋亭：“先给他注射镇静剂，包扎眼睛上的伤口。”至于治疗——

瞎了就瞎了，又不影响他研究。

....

注射完镇静剂后，庄雨意慢慢安静下来，他看不见，不知道宋亭盯着他的目光有多么令人头皮发麻。

哪怕宋亭不是另一个宿主，气运掠夺系统也能在这个人类身上感受到一种威胁。

天道的搜寻探查终于结束。

气运掠夺系统一秒也没有犹豫，化作一团无人可见的光团，从庄雨意的大脑里飘了出来。

它还没和庄雨意解绑。

不过这并不妨碍气运掠夺系统在这个世界搜索新的宿主。

光团飘到了天上。

气运掠夺系统开始找寻气运还不错的人类，和主角受关系不错、气运也非常不错的人类首先就被它排除了，万一是像白肃之，宋亭那样的...

简直完蛋。

就在这时，突然，一张庞大的数据网束缚住了气运掠夺系统。

它一惊。

疯狂开始挣扎反击。

却很快发现自己完全是在做无用功。

123：[就是你吧？对我的宿主出手的傻\逼。]

＊

因为阮舟目前的各项生命体征还很不稳定，所以所有人都暂时被禁止进入icu探望。

icu的一面墙上镶嵌着一块玻璃。

透过玻璃。

站在外面的人可以清楚地看见被缠绕在各种医疗仪器里的少年，呼吸机面罩内部始终只有微弱的白雾，绷带包裹着的胸口上下起伏幅度小得几乎没有。

少年好像已经死去，又好像还在痛苦的活着。

每一个站在玻璃外看着这一幕的人都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狠狠揪起。

他们恨不得代其受过。

白肃之将手掌轻轻放在了玻璃上，仿佛在透过玻璃轻抚着少年因痛苦而蹙起的眉。

“小乖，求你.....不要丢下我。”他低低、轻声地乞求着。

一旁靠在墙上的阮驭松同样在祈求。

二十年前，他在医院向上苍祈求，然而绣绣最终还是离开了他；二十年后他又一次在医院祈求。

只是这一次，阮驭松所祈求的对象变成了早已死去的阮绣——

绣绣，保佑你的孩子吧，保佑......

我们的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