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渐声和柯一维在高中时代是一对情侣。

那时，俞渐声是转校生。

不过因为脾气温和说话温柔，即便是高三转来，俞渐声也很快就融入了班级。

甚至肉眼可见的成为了班上最受欢迎的男生。

这时俞渐声还没见过柯一维。

他只知道对方是火箭班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学霸，还从不少男女生口中听到了关于他们对柯一维的印象描述：

‘学习很牛但有点装’、‘人很帅并且声音很好听’、‘跟他打招呼都爱答不理的，装的很’、‘听说他爸是当官的，家里很有钱’.....

火箭班和俞渐声所在的班级隔了一层楼。

两个班的学生交集很少，因此俞渐声始终只是在别人口中听说过柯一维。

直到——

那天俞渐声请假出校去给许姨寄信。

去邮局的最近的那条路在维修，公交司机绕了路，坐在后座车窗旁的俞渐声在不经意间看向窗外时，眼睛一瞬微微睁大。

一群混混围住了一个穿着他们学校校服的男生。

俞渐声想都不想就在最近的公交站台下了车。

他要去帮忙。

由于孤儿的身份，俞渐声从小就被一些男生嘲笑，嘻嘻哈哈在他面前唱着‘没妈的孩子像根草’还问俞渐声谁来给他开家长会，他自己吗？

还无法隐藏自己情绪的俞渐声把每一个跑到他面前‘嘴臭’的男生，都摁着揍了一遍。

虽然那些男生也反击过，但大多数时候还是俞渐声占了上风。

孩子挨打，家长自然要出面。

俞渐声的家长是孤儿院的阿姨。

起初他打架，阿姨还会和对方家长据理力争，可随着时间推移、打架次数变多，阿姨来回往返孤儿院和俞渐声的学校。

慢慢也感到了疲惫和心烦。

当孤儿院的阿姨用无奈地眼神看着俞渐声，无力的、请求般的开口：“小声，你可不可以乖一点？”

俞渐声不再打架了。

他改掉了习惯性动手的脾气，原本有些阴沉的样子也变了，他变得柔和温柔，还学会了示弱。

每当有男生再来嘲笑讽刺，俞渐声只会轻轻垂下眸。

他什么也不说。

靠那张脸拉满了来自女生的好感，部分男生因为他的好脾气也会站他这边，越来越优秀的成绩还让老师逐渐偏心起来。

于是渐渐的。

嘲笑俞渐声的那些男生发现，他们被班上的同学孤立了。

科任老师的训斥也变得频繁起来。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

被他们一直讥笑的、不知不觉成为班级中心的俞渐声。

俞渐声温和的好脾气维持了好几年，仿佛已然变成他的一张面具。也只有在跟许琳写信时，他才会偶尔抱怨几句。

说回现在。

俞渐声下车后直奔他刚才看到的那条巷子。

染着浅灰发色的男生面对六七名混混的围殴，丝毫不落下风。俞渐声赶到时，一个混混正拿着棍子从背后慢慢靠近男生。

俞渐声：“小心！”

说着，他将自己手上喝了几口的矿泉水瓶重重用力扔了过去。

男生闻声，转头侧身猛地抬腿一脚踹在混混肚子上；同时，俞渐声扔出的矿泉水瓶砸中了混混的右手。

混混痛得表情狰狞。

棍子掉落在地上，被男生捡起。

俞渐声又在这时晃了晃手机，眼镜后的眸子微微弯起，他笑眯眯道：“刚才在公交车上看到你们围殴我同学的时候，我就已经报警了。”

“你们觉得嘉定区的出警速度有多快呢？”

本来这群混混打的就挺吃力，现在一听俞渐声说他报警了，几个人互相对视，很有默契的从巷子另一侧走了。

走之前，为首的混混还恶狠狠地放话：

“柯一维，你敢跟老子抢女人，给老子等着！”

听见自己最近经常听到的名字，俞渐声吃惊地张了一下嘴巴。

除了长相，眼前这个灰发男生跟他想象中的柯一维，真的毫不沾边。

柯一维扔了棍子。

他转身看向俞渐声，“多谢。”

俞渐声吃惊的情绪刚走，这一刻又回来了。

他以为女生们说的声音好听可能只是滤镜效果；然而事实上是，柯一维的音色真的很好听。

令人一听很容易便会联想到，

雾蒙蒙白茫茫的雪季。

看着他身上的校服，柯一维伸出右手，清清淡淡：“认识一下吗？我叫柯一维，高三火箭班的学生。”

俞渐声回握住他的手，“俞渐声，来自普二班。”

从认识到成为好友。

俞渐声和柯一维只用了短短一周。

当他们开始一同出入教学楼、图书馆以及食堂、篮球场等等地方的时候，不知道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

谁也不清楚转校生跟年级第一是怎么交上朋友的。

反正这两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亲密了起来。

到高三下学期。

他们二人的关系已经变得如胶似漆，形影不离。

——运动会上俞渐声跑步扭伤了脚，柯一维会焦急地抱起他跑向医务室；听说两人还有一个秘密基地；也有同学撞见他们一起喂野猫。

那时候同性恋这个群体还鲜为人知，所以哪怕柯一维和俞渐声比一些男女情侣还要亲密，也没人以为他们是一对。

只当这两人关系是真的很要好。

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

高考前几天，俞渐声突然跟柯一维吵了一架。

吵架内容外人不得而知。

他们只能看到这一架吵完，柯一维放弃第一志愿出国读书，俞渐声去了首都的北科大就读医学系。

曾经任何人都介入不了其中的两人，从此分道扬镳。

他们之间相隔着遥远无际的汪洋大海和整整七小时的时差。

*

柯一维第一次见到俞渐声，并非是他在巷子里被一群混混围住的那一次。

作为成绩仿佛恒定一般的年级第一。

柯一维在任何一个老师那里，都有着极大的特权。

可以在任何时间段随意进出校门就是其中之一。

但柯一维经常不走校门，而是翻墙。

俞渐声转校来的那天。

柯一维遇上了下午全是数学的课表。数学虽然优美，但对于早已吃透了高中数学和大学高数的柯一维而言，数学课实属无聊。

所以他逃课了。

翻上墙的时候，柯一维看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黑发男生。

对方正在马路对面等绿灯。

手里拿着一张纸。

低着头在看。

听到绿灯亮起的通行提示音，男生微微抬头往前走。

——柯一维看清了他的脸。

清风明月般的一张脸。

于是，

他一见钟情。

直勾勾盯着人看的柯一维差点从墙上摔下去。

当男生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过了几分钟，柯一维都还在墙上没下去，他满脑子都是对方的那张脸。

柯一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完完全全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就像是上天赐下来的礼物。

不过当时柯一维还不知道这个男生是他学校的转校生。

他又没有对方的照片，不知道名字学校年级。

柯一维只能在隔壁几个学校的校吧里，翻找挖掘各种帖子，让他有点心烦的是，他什么都没找到。

柯一维之所以没想过俞渐声是他学校的这个可能。

是因为他认为如果对方和他一个学校，凭借那张脸，他不可能一点相关传闻都听不到。

被一群混混拦下，甚至在打起来的时候。

柯一维始终都是散散漫漫的。

直至俞渐声出现——

看到自己日夜惦记的那个人仿佛奇迹一般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柯一维瞳孔都在微微颤栗，内心的喧嚣不言而喻。

但他装得好。

没有让俞渐声发觉一丝一毫的异样。

当柯一维有心想和一个人拉近距离，没几个人能抵抗得了；俞渐声一直觉得他们的共同爱好太多了，好像天生就是要成为朋友。

实际上是柯一维一边通过别的途径挖掘他的喜好爱好，一边仗着极强的学习能力、给自己当场培养了一个又一个新爱好。

在柯一维的不懈努力下。

他们几乎是水到渠成般的在一起了。

俞渐声总是说柯一维从朋友变成恋人以后，越来越黏人了，他以往的私人时间也基本全是柯一维的身影。

柯一维没有告诉他，他黏人是因为缺乏安全感。

他的声声太受欢迎了。

温和包容的好脾气，女生们喜欢，男生们喜欢，老师们也喜欢。

尽管三者的喜欢不一样。

但不妨碍柯一维每天都在吃所有人的醋。

黏黏糊糊独处的时候，柯一维也很喜欢和俞渐声说起他们的未来：他说声声我们要考进同一所大学；他说声声我们要一起去外面租房子住；他说声声我们要养一只猫一只狗。

他说声声我们.....

他说了很多很多。

他是那么期待他和他的声声一起生活的那个未来。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柯一维拿着他定制的情侣男戒和一捧粉橘色的玫瑰去找俞渐声道歉求和。

可他没有见到俞渐声，而是等来了一条分手微信。

那天，柯一维跑遍了所有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他找不到俞渐声，哪里都找不到；柯一维打了一整天的电话。

无人接听。

还是无人接听。

柯一维最后在孤儿院外面坐了一夜。

天光亮起时，眼里满是红血丝的柯一维才终于意识到：他的声声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