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星渊十四岁创造出人工智能‘安’，引起世界范围的震动，这位顶级天才少年接受国内外媒体采访的直播，秦津有看过。

当时他对于纪星渊的第一印象——这个震撼世界的天才少年看着真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这并非是指纪星渊的长相。

而是他的气场和整个人的状态。

漠然的与周围世界格格不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纪星渊身上不知为何似有若无的透着一股倦态。

短短三分钟的直播，仅仅是隔着屏幕。

秦津就敏锐地意识到，纪星渊这个少年几乎对这个世界没有留恋。

为什么说是几乎呢？

因为纪星渊看上去就如同是在为了什么而拼命活着一样。

之后四年，纪星渊用一样接一样、高于这个时代的发明向全世界证明了，他是一个跨时代的惊世天才。

整个世界的天才当然不少，可纪星渊一个人的光芒近乎遮住了群星。

在十八岁那年，纪星渊又接受了一次直播采访，只要看直播的人眼睛不瞎，都能看出这四年纪星渊基本没长过什么肉。

心理状态还处于摇摇欲坠之中。

同样关注了这次直播的秦津也意识到，这个已经长成青年的少年，仍旧是因为某种原因才继续活着。

亲眼见到纪星渊本人和隔着屏幕带来的那种感觉，还是有些不一样——按理来说，根据纪星渊的成就，秦津是有机会见到他的。

毕竟要出国领奖。

然而被授予给纪星渊的那些奖项，都是华国派人前去代领；不是上面那些人不允许纪星渊出国，而是他们担心对方出国后会被其他国家想方设法、以各种理由扣留。

好在纪星渊本人对他获得的奖项并不在乎。

纪星渊刚踏进会议室、见到他的第一眼，秦津还在感慨对方看上去比直播里的还要瘦。

那种漠然感也更加惊人。

直到纪星渊的目光唰地一下落在他弟弟身上。

要怎么形容纪星渊的那个眼神呢……

就好像是晚期癌症患者突然得知自己能活下来了一样，更像是几近绝望的信徒见到了他的神明。

如果要秦津用更精简的语言来描述，那就是——

变态的眼神。

秦津：？！

这一刻，一米八九的男人在大脑还没下达指令之前，身体就已经有所动作。

他挡在了阮舟面前。

阮舟身高刚过一七五，又比秦津要瘦。

这让秦津完美的挡住了纪星渊直勾勾看过来的目光。

纪星渊的呼吸在见到那双浅绿色的眼睛时，就已经急促了起来。

此刻，他好像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于是垂在身侧的两只手都死死握成了拳，手背、额头，甚至是脖颈，都爆出了一根根青筋。

……

会客室的气氛安静到有些诡异。

四个人都已经坐下来了。

秦津就算想把阮舟挡住也不行，只能看着纪星渊一双眼睛全在他弟弟身上，瞳孔震颤不止。

喜悦、兴奋，胆怯、委屈……

秦津从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睛里，竟然能在短短几秒钟之内流露出这么多的情绪。

这是……

一见钟情吗？

尽管纪星渊的眼神不太像一见钟情，但除此之外，秦津也想不到别的答案。

这个想法一浮上大脑。

秦津整个人瞬间就不好了。

他知道Lovie很可爱，魅力超级大，喜欢Lovie的人多的都排起了队，但这绝对不代表秦津能看着，有人当着他的面——

觊觎他的弟弟！

“纪总，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秦津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不是来相亲的。”

虽然秦津二十七岁，纪星渊才十八，不过这并不妨碍秦津对一个小他九岁的青年，说带刺一样的话。

至于称呼纪总，那单纯只是出于礼貌。

结果——

纪星渊根本没在听秦津说什么，那双眼睛就差挖出来、挂在阮舟身上了。

阮舟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躲了的话，他担心纪星渊这小孩会多想；可是不躲，只要是正常人，都不可能受得了被第一次见面的人，这么盯着看不放吧。

皮笑肉不笑的秦津这下都笑不出来了，他语气冷淡：“纪总？”

肖宁：“咳咳——！”

渊哥你别盯着人家弟弟看了，再看下去，我怕你会被对方按在地上揍一顿。

纪星渊终于挪开了视线。

下一秒，他说出来的话又差点令秦津血压飙升——

“秦总，我可以和你弟弟单独聊聊吗？”

秦津：？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道：“不，可，以。”

你小子毛长齐了吗，就觊觎我的弟弟？

听到纪星渊那嘶哑至极的声音时。

阮舟突然一下就愣住了，嗓子受过伤吗？他一边想，一边伸手轻轻扯了一下秦津的西装外套。

“哥哥，就聊一会会。”

秦津立马偏过头来看他。

好在阮舟眼里没什么能令他血压飙升的情绪。

但秦津还是毫不犹豫道：“不行。”

阮舟眨巴眼睛，“哥哥。”

“你撒娇也没用。”秦津站起身，他还轻松地将阮舟拉了起来，而后才对着纪星渊说道：

“合作的事，纪总似乎并不诚心，改日再谈吧。”

说完。

秦津拉着阮舟手腕便要朝门口走去。

在他说话时也站起来的纪星渊，却突然抓住了阮舟另一只手的手腕。

纪星渊声音颤抖：“舟舟……”

他拼了命在遏制着。

可疯狂的思念、失而复得的喜悦，以及惧怕阮舟又一次消失的情绪，全都糅杂在一块，堆积在纪星渊的心脏。

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破心脏，跑出来。

听着那个颤音。

阮舟不由自主转头。

纪星渊的目光是那么灼热，情绪浓烈到已经满溢出来，可他眸中好像又藏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

扯着纪星渊不断往下坠落。

——你又要离开我吗？

——我会死的。

从纪星渊那双眼睛里，阮舟读出了这样两句话。

阮舟忽然间就感觉心脏十分难受，眼睛酸涩，喉咙也在发痒，原本在运转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不要这样看着我啊。

“……哥哥。”直到开口说话，阮舟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让我和他单独说一句话吧，就一句。”

这样的情景，谁都看得出他和纪星渊早就认识。

肖宁感到很费解，秦津同样也是如此。

可Lovie现在的模样、声音语气……

秦津放开了阮舟的手腕，他叹了叹气：“好。”

秦津和肖宁一前一后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后。

纪星渊就松了手。

阮舟转身，看见的却是低着头、只留给他一个发旋的纪星渊。

仿佛阮舟刚才面对的那个执拗青年，不过只是他的错觉。

阮舟叹了口气。

“星渊，要抱抱吗？”他问。

还在人偶娃娃身体里面的时候，有时和纪星渊用手机或者写字交流，阮舟会这么称呼纪星渊。

几秒的寂静。

就在阮舟思考着他要不要主动过去抱住纪星渊时。

纪星渊走过来忽然捧住了他的脸，那双乌黑幽深的眸凝视着他的眼睛。

这很奇怪，很别扭。

也让阮舟无端有种被食物链顶端的狩猎者盯上的错觉。

阮舟下意识想偏头，却有点动弹不得，他只好垂下眼皮，然后便听到纪星渊嘶哑的、隐隐含着哭腔的声音：

“舟舟在躲我吗？”

阮舟立刻辩解，“我没——”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门被人推开了一点。

“Lovie，你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吗？”

123不由称赞道：[你哥这时间卡的真好。]

阮舟：“……”

阮舟飞快地报了一串电话号码，“我知道你肯定记得住，之后你加我facebook，我们再聊好不好？”

“乖啊。”

温柔的两个字饱含安抚意味。

纪星渊慢吞吞放下了手，他紧紧盯着阮舟眼睛，“不可以骗我。”每个字都说的很郑重，又带着很深的害怕。

阮舟：“不骗你。”

这时门缝中又传来一声“Lovie”。

最后阮舟揉了揉纪星渊的脑袋，接着转身离开会议室，门没有完全关上之前，还能听见秦津的说话声：

“都快一分钟了，Lovie一句话要说这么久吗？”

然后会议室的门完全关上了。

纪星渊抬手按住剧烈跳动的心脏，呼吸一次比一次急促。

好几分钟后，纪星渊才平复下来，用嘶哑声音说着足以让人寒毛直竖的话：“弥迦，监视舟舟。”

弥迦：“先生，监视的范围和程度呢？”

纪星渊：“全部。”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握紧，就像是要把阮舟的一切都牢牢攥紧在手心一样。

——舟舟，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让你再次离开。

*

另一边，阮舟刚坐上车。

就收到了来自123的好心提醒：[纪星渊在让他的强人工智能监视你，你注意点，别浪。]

阮舟：……好沉重的喜欢。

没错，就是喜欢。

尽管阮舟很想说服自己，或许纪星渊并不理解什么叫喜欢，但他不是感情白痴，纪星渊看他的眼神明显带着很病态的执念。

只是……

喜欢上一个人偶娃娃，估计还喜欢了很多年，是否有点过于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