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柏他们所在的桌游店在同一条商业街上,走几步就能到。
程叙出了酒吧,良好的隔音材料阻绝了内部巨大的音乐声,街道人潮拥挤,到处是手牵手的小情侣,大概都是来跨年的。
天气很冷,程叙的呼吸转瞬凝结成白雾挂在镜片上,他干脆把眼镜脱了下来,用手擦了擦收好。
再抬起头时,迎面走来一人,对方身形很高,歪歪地戴着一顶像是圣诞老人的红色毛线帽子,在人群挺拔又突兀。
程叙笑起来:“哪来的帽子?”
沙柏没有回答,靠得更近些后,他摘下帽子戴到程叙头上,上下左右地严谨调整一番,终于满意地收手。
“刚才路上看见有人在做地推活动,扫码关注公众号就送,我挑了一顶颜色最红的。”沙柏的语气得意,“果然很适合你。”
适不适合程叙看不到另说,热倒是真的。
特别是刚从沙柏的身上脱下来,毛线里好像都浸透了他原就偏高的体温,顷刻便将程叙淹没。
而沙柏被压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则露了出来,被冷空气吹得一抖一抖,状似鸟巢,在风中凌乱。
程叙憋住笑,抬手帮着对方理了理,但完全没用,担心男朋友的形象有损,他当机立断道:“在哪领的?带我去看看。”
商业街和商场衔接的空地处,支着一个很小的摊位,一米不到的长条桌上放了个亚克力台卡和一个装满毛线帽的纸箱,连灯光都没有,靠着路灯和周围招牌的光亮勉强照明。
几个小姑娘穿着统一的制服,看名字像是某个婚恋相亲机构,脸冻得通红,卖力地拉拢经过的路人。
但收效甚微,几乎每一个都拒绝,箱子里还有大半的礼物没送出去。
见沙柏去而复返,还带来新人,她们立刻热情地围上来。
“我刚还说你怎么挑了红色的,明明是黑色的更适合你,原来是给这位小帅哥的啊。”其中一个熟稔地和沙柏搭话,“他皮肤白,戴红色的确实好看。”
程叙刚扫好码,正在另一名员工的协助下挑选礼品,闻言指了指沙柏,问:“适合他的黑色是哪顶?”
说话的女孩笑容露出牙齿,殷勤地凑过来,从纸箱里面捡起一件,递给程叙,“喏,就是这个。”
程叙上手摸了摸,材质柔软,闻着也没有怪味道,朝沙柏招招手,后顺从地低下头,让程叙给他戴上。
帽子有点大,程叙沿着边卷了几道,让其更好地贴合头型。
他一板一眼地做完,这才后退几步,观察自己的杰作。
昏暗的光线下,沙柏的眼睛如黑曜石般,反射着周遭纷乱复杂的光线,收聚成璀璨晶莹的光点,英俊的脸庞一动不动,嘴唇微微挪动,渗出热气,“好看吗?”
只能说脸撑住了一切,程叙脸不变心不跳,“好看。”
说完后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工作人员,“谢谢。”
“是我们谢谢才对。”对方双手合十,“只要不回去立刻取关就好,至少留到过年,拜托拜托。”
“今天世纪城有跨年烟花哎,你们怎么在这种时候推广……呃婚恋相亲。”沙柏好奇地问,“没有做精准用户调研吗?”
“老板要求啊,能有什么办法。我也和他说了来看跨年本来很多就都是情侣,不是我们的受众,他却非说我们狭隘,谈恋爱不能分手吗?结了婚不能离婚吗?只要是人,就是我们的客户,拉不来是你们没本事。”还是刚才那个主动说话的女孩吐槽道,“简直气死人了,真想一脚踹他脸上。送的礼品也不值钱,小市场批发来的,很多人根本看都不看——”
旁边另一人拉了拉她,女孩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收住,尴尬地朝他们笑笑,“不好意思。”
“你们还差多少关注?”程叙问。
女孩掰了掰手指,不大确定:“还有十几个的样子?”
程叙心算了下,拿出手机对准沙柏戴着的帽子咔嚓一下,又对着小摊咔嚓一下,把照片发到公司大群:世纪城西门口免费领帽子,还在的话可以来薅羊毛。
下一秒齐海洋出现:被盗号了?喝果汁喝醉了?
【总经理-齐海洋撤回了一条消息】
【哈哈哈哈!好像是我喝醉了,出现幻觉了!】
程叙:“……”
总经理虽然不太靠谱,蓝海其他同事的响应却很迅速,不一会儿来了好几拨他们的人,没多久就完成了地推团队今晚的KPI。
小姑娘满脸都是下班的喜悦,“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好心人!”
“不客气。”程叙看着她们,“天气冷,你们还穿得这么单薄,早点回去吧,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代表着零点的钟声在世纪城的上空盘旋,密密麻麻的人挤在广场上,异口同声地齐齐高喊。
巨大的声浪传播开去,仿佛某种信号,一点明亮的火光从远处最底下极速升空,于黑暗中绽放了第一朵璀璨的烟花。
砰。
程叙心中一荡,下意识侧头去看身边的沙柏,他们的手紧紧牵着,分不清是谁的更热,只觉得那火光好似烧到身上。
沙柏根本没有往上看,专注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程叙身上,对上他转过来的眸子,笑意一点点涌出,从眼睛到嘴巴。
砰。砰。砰。砰。
烟花接二连三炸开,沙柏的嘴巴在程叙面前动了动,作出三个单音节的口型,程叙分明没听到,但那声音比烟花更胜,直直砸到他的心里。
程叙跟着笑了,他踮起脚向前,吻住了沙柏的唇,在他耳边低语。
“我也爱你。”
万物归于寂静,他们没有耐心等到无人机表演的结束。
程叙被沙柏紧紧拉着,跌跌撞撞地冲出人潮,回到这个城市里属于他们的角落,用力地抱在一起。
沙柏进得前所未有的深,爱和欲望如烟花炙热,不厌其烦地在程叙的身体内炸开,飞溅,如铁树银花。
又远远比那短暂的花火持久,仿佛要在他身上的每一寸,刻上永恒的,无法抹消的,专属的烙印。
太可怕了。
天快亮时,程叙意识模糊地想。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然而又太幸福了,让人不愿意就这样去死。
于是他抬起酸软的手臂,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抱紧爱人,希冀将对方永远地留在自己的身体里,以此为家。
“小树。”程叙喃喃地说,“我们买个房子吧。”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这章短短的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