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源被推翻,倪耀红的造谣自然完全站不住脚。原本支持他的网友倒戈的倒戈,装死的装死。
即使还存在质疑的声音,也大多是怀疑他是蓝海安排好的炒作小号,为即将上线的平台造势,根本没有人站在他一边。
试图联系蓝海的法务求饶,绞尽脑汁编写道歉文案,却发现对方早就将他拉黑,无论是电话和短信都无法送达。
干巴巴地发在平台上,除了评论区的冷嘲热讽什么都没得到。
雪上加霜的是,没过几天,他本就捉襟见肘的银行账户里突然被划走一大笔款项,气急败坏地询问客服后才知道是法院的手续。
华亿申请的强制执行生效了。
当然无论倪耀红是如何万念俱灰、悔不当初,他的言行举止都不再影响蓝海除了蒋钦东以外的任何人。
进入七月的第一个周五,暑气伴随着连日的晴天蒸腾。
结束一天工作的人们带着对休息日的期待回到家中,社交平台上的活跃人数比前几日明显增多。
大家讨论着近期热议的各类话题,从虚拟的热闹中汲取精力。
晚上八点整,一个并不起眼的直播通知出现在挤挤后台,触达到无数人的手机界面,将不同地域的人们连结到一起。
【您关注的主播 蓝海人资-直播专用 开播啦!】
明明当家主播被扒,蓝海每周一三五下午固定时间的带岗直播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如既往地进行,只是被扒的叫做“柏树”的主播悄无声息地消失,不再出现。
一部分相信爆料的人喜大普奔,认为这是官方的表态;也有一部分人觉得只是为了保护主播,相信柏树是被人造谣。
然而无论哪一方的疑问,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即便后来出现爆料小号发布完整视频澄清的惊人反转,这个账号也保持着一以贯之的装死态度,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既然已经证实都是谣言,至少该发个声明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不少人关注账号,就是等对方发文正式澄清,为本次吃瓜之旅划上完满句号。
此时终于出现,虽然以直播的方式和想象中的公关声明不大相符,还是第一时间点了进去。
因而大部分人根本没注意到直播间不同往日的标题:3S劳工信息公开平台发布会。
页面跳转,年轻英俊的柏树久违地出现在镜头前,笑容饱满地和进入直播间的每个人打招呼,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竟然是本人出现了】
【我就知道是恶剪,主播加油,我挺你!】
【前面的要点脸,扯谎之前把自己的评论删删干净吧,笑死人了】
【主播主播,我才是真的一直站在你这边的哦】
【赶紧开始吧别拖拖拉拉的了】
【这个直播到底干嘛的啊?怎么这么多人】
【很好奇会说些啥,感觉写个声明差不多了吧怎么还特意开直播】
【……不是,没人注意到标题吗?】
“大家晚上好。”沙柏不紧不慢地说道,“欢迎来到蓝海人资的直播间,我是本次发布会的主持人,柏树。”
弹幕飘过一堆问号。
【??等下,是双号直播诶,另一个号是移动篝火计划?】
【从小篝火那里摸来的,这是们小席文化新的签约主播吗,长得很帅哦,先关注了】
【3S劳工信息公开平台是什么啊?有人知道吗?】
齐海洋津津有味地盯着直播场外的实时监控屏,用胳膊肘碰了碰站在身边的程叙,小声问道,“你是怎么想到利用这次的舆论发布平台的啊?”
只是利用付能良的账号从旁澄清,官方迟迟不发声,结果的不确定便会拉长网友们的期待窗口,最终通过舆论中心人出镜的方式收束热度,将流量导入3S平台的发布——
“太天才了吧!”齐海洋不禁感叹。
然而程叙摇了摇头,“不是我想的,是沙柏的提议,简述帮忙细化了整个直播方案。”
齐海洋从弹幕中捡了个问号戴在头上,“…………小沙啊??”
“他这段时间好像从直播中学到不少东西。”程叙说,“说实话我刚听到也吓了一跳,担心这样做反而会让整件事变得像炒作,落人口舌,但沙柏说服了我。”
“无论如何,争议是不可避免的。”沙柏看着弹幕,认真地回应其中的质疑,“为什么我们作为一个人力资源企业,会花时间花精力做这样一个吃力不讨好的项目,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是不是打着幌子骗钱?这些都很正常,但现在并不是解释的好时机。”
“如大家所见,我们这次发布的平台叫做3S,我曾经问过项目的发起人,3S是什么意思——我想将他的回答分享给大家。”
“Say,Share,Search,如实陈述、平等共享、匹配检索。”
“一个立足于网络的平台,无论如何都需要面对使用者的声音,他们会表达、会分享、会搜寻,是怎样就是怎样,即便被虚假的声浪一时覆盖,真相也最终会被揭示。”
“互联网就是这样的东西。”
将近两个小时的直播,沙柏始终情绪稳定,不回避弹幕上的尖锐问题,也不主动提及自己被造谣的经历,而是将主题牢牢地聚焦在平台之上。
效果很好,在移动篝火计划的引流之下,3S在发布会中段上线时访问量激增,APP下载量远超预估。
好在服务器性能优化得不错,程叙在初期配置时又谨慎地留下足够的冗余度,才没有被一瞬间的并发量搞到崩溃。
直播推流结束的下一秒,现场爆发热烈的掌声,张成更是冲上前去抱住沙柏,跳到身上,用力锤他的背,嘴上不住赞叹,“我靠太牛逼了兄弟!说得我都要哭了!”
众人抱成一团欢呼,因此张成的动作并不突兀。
程叙收住原本迈出的脚步,留在原地沉默地观察片刻,终于还是走过去——“再这样下去你要把他打死了。”他开玩笑地说。
“啊?怎么会?”张成浑然不觉地转过身,和程叙瞪眼,“小沙身体好着呢,他练拳击的!十个我都打得过!”
怎么什么都和别人说。
程叙打量着张成的小身板,心中认可对方的说法,同时又有些莫名的怨气,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瞬间迅速瞥了沙柏一眼。
后者立刻像压到极限的弹簧一样反弹起身,把张成甩到一边,冲他露出略带忐忑的笑容,“我刚才有没有哪里表现得不好?”
方才的那点不快倏忽间隐去了,变成烟一样的雾,蒙着眼前的人,像一层薄薄的滤镜。
“没有。”程叙轻声说,“表现得非常好,完美无缺。”
除了信息技术部的四人,现场还有主动留下帮忙的市场部以及综管部全员,结束后齐海洋大手一挥,带着所有人去吃夜宵。
时间太晚订不到什么正经餐厅,最后在张成的提议下去了附近小有名气的路边烧烤小店。
炎炎夏日,店铺外面的露天座位有不少光膀子喝酒的中年男人,考虑到有女孩子在,程叙问老板要了一个包间。
说是包间,其实有点像安了空调的蒙古包,一群人围坐在里面满满当当,肩膀挨着肩膀,互相看了半天,最后都笑了。
毕竟是开发区,周边以工厂为主,餐饮也主打量大亲民,众人七嘴八舌点了一通,很快上了满满一桌,啤酒自然也少不了。
张成用筷子撬开一瓶雪花,转着圈给所有人倒酒。
轮到程叙时,他按住杯子,“我就不喝了,还得盯着平台,有问题得及时处理。”
一旁的沙柏紧接着说,“我也不喝,开了车过来的。”
“找个代驾呗。”程叙左侧的齐海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斟自饮上了,大着舌头道,“或者让程叙开,你们不是在同居吗?”
此话一出,震惊全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和程总只是一起住宿舍。”没等程叙开口,沙柏忙摆手道,黄色顶灯下他的脸颊微微泛着橘色,“大家不要误会。”
齐海洋满不在乎,“不是差不多的意思吗?”
那差得可是有点多——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又不敢当众忤逆老板,嗯嗯啊啊地应对一阵,试图将话题岔开去。
“哈哈,齐总好像还挺习惯这种路边店的,我还以为你只会去那种金碧辉煌,吃个饭要十个人守着伺候的餐厅……”
“那你就是刻板印象了啊!”齐海洋佯装生气,板起脸来,“我大学时可是没少和你们程总大半夜溜出去撸串,是吧叙?”
“咦?齐总和程总是大学同学吗?怪不得关系这么好。”
程叙捏着一串花菜无语地听了半天,到底没否认,“还行吧,如果把喝醉耍酒疯的齐总扛回去算关系好的话。”
现场哇声一片,似乎都在为了挖到领导的密辛而沾沾自喜,一时之间笑声不断。
只有程叙右手边的沙柏一直没有发出动静,程叙侧头看去,见对方不知何时和信息技术部的两名新同事搭上了,正聊得热络。
文案小田是一名安静的萌妹,设计包包则是个看上去有点瘦弱的男生,都不是爱说话的性子。
两个人凑在一起,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显得拘束,更别提现在这种团建场合,表情仿佛马上就会死掉。
没想到沙柏竟能和他们顺利沟通,看来i人果然是e人的玩具。
程叙暗自观察片刻,觉得问题应该不大,便移开视线不再关注。
之后他时不时会看一眼平台的数据,零点过后,无论是访问量、下载量还是注册数都有所回落,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数值。
而现实中,桌上的食物已经完全被消灭,空啤酒瓶堆得满地都是。
差不多该散场了。
程叙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下意识喊了一声,“沙柏!”没有人应。
他回过头,刚才还说着要开车不喝酒的人,此刻却东倒西歪地趴在桌子上,似乎已经不大清醒。
再看向旁边,小田和包包低头坐着,头一点一点,听见程叙的声音条件反射地茫然抬头,但很快再次垂下,继续一点一点,看起来又困又醉。
环视全场,唯二清醒的人只剩下——
“程总。”穆可小跑着过来,“我准备叫车把大家一个个送回去,你知道齐总住哪里吗?”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齐海洋更是醉得像头猪,甚至打起呼噜。
“……去最近的酒店开几个房间吧。”程叙无奈道,“别叫车了,大晚上你一个个送回去也够呛,我来开车。”
毫不费力地摸到沙柏的钥匙,用对方的SUV分了三批把所有人运到酒店。
一通折腾下来,程叙明明没有喝酒却浑身酒味,迫不及待地想回家洗澡。
可惜副驾上还剩一个不知是醉是梦的沙柏,程叙叹了口气,载着他回到小区,却在扶对方下车时犯了难。
原因无他,失去意识的人实在太重了,而程叙的力气已经在搬运大部队时几乎耗尽。
他打开车门,先是探身解开沙柏身上的安全带,双手伸进腋下想要托着对方起身,沙柏纹丝不动。
转变策略,拉出沙柏的两只胳膊放在自己肩上,试图背起对方,勉强抬起些,往前走了没有半步,程叙被压得一个踉跄,差点没把背上的沙柏丢在地上。
为了避免酿成两个人的悲剧,他只能原地慢慢把沙柏放下,让对方靠在车子侧面,凭借外力站住。
自己则扶着对方的胳膊,与沙柏面对面。
朦胧的月光撒下来,沙柏的眼皮微微颤动。
“沙柏。”深呼吸,程叙尝试讲道理,“自己走好不好?”
沙柏像是终于听到他的声音,微微抬起眼皮,露出一双带着柔软水色的眼,“嗯?”
程叙将声音放得更轻,像在央求,又像是哄骗,“现在要去坐电梯,我好累,背不动你,你自己走好不好?嗯?”
沙柏似乎并不能理解意思,他歪着头,眨着眼,“哥?”除此以外没有更多的动作。
程叙简直身心俱疲,他用力呼了口气,“算了。”随即转过身,想要把再次努力背起沙柏,然而刚碰到对方手掌,却猝不及防地被反手扣住。
程叙能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带着转了半圈,最后稳稳地落到沙柏怀中。
“这是在梦里吗?我们好像在跳舞啊,哥。”
沙柏孩子气地笑笑,手指不客气地从他的腕骨一路向上揉捏,探入宽大的短袖,停留在锁骨和脖子的连接位置,指腹爬琴一样轻柔点过。
即便身处夜色,但到底是在露天场地。程叙不知是被沙柏手指的温度所烫,还是羞耻心作祟,浑身肌肉紧绷,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等、等下沙柏,这是在外——”
话音未落,一个轻柔的吻贴在他的嘴角。
“啊,不行。”
程叙听见沙柏像在自我确认的呢喃声音,穿过鼓膜,在心脏引发震颤。
“还没有得到认可,就算梦里也不可以……所以就亲一下,亲一下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结束了~
底层重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