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黑夜白天

重启一下 小狗知道 2855 2026-01-26 09:19:08

周四晚上,沙柏意外接到负责照顾爷爷的护工姜蓉蓉电话,对方语气慌乱地说沙爷爷摔了一跤,现在人在医院。

姜蓉蓉是土生土长的C市本地人,退休后才来当的护工,一口塑料普通话讲得磕磕绊绊。

加上对面环境音嘈杂,老年山寨机收音差劲,沙柏囫囵听了大概,还隐约听到那边有人在说什么可能来不及云云,直教他心惊胆战。

沙柏正想继续追问沙崇文情况,对面突然叮啷哐啷一通响,随即听筒一声长音,接着他便什么都听不到了,屏幕显示通话已中止——被挂断了。

再打回去无人接听,重拨好几遍都是同样结果。

沙柏他爸是老来子,沙崇文今年已经七十有六,确实是摔个跤就能出大问题的年纪,最后的动静又很难不引人瞎想。

沙柏脑中瞬间闪过不少孤寡老人孤独去世的社会新闻,虽然沙崇文常年住在养老院并不属于独居,但他此刻根本没办法冷静思考。

未知让人恐惧,恐惧催生百味,沙柏心中又急又气又悔,手忙脚乱地打开订票平台看回家的车票。

所幸最快可以赶上的高铁还有二等座余票,车程十多个小时,现在出发明天上午就能到C市,比坐明早还有可能延误的飞机更有效率。

此时的一分一秒都如此珍贵,沙柏没有太多时间犹豫,他匆忙订了票,只来得及跟殷秋华发了条消息,拿着手机和身份证便打车去火车站。

一路小跑终于在关门前赶上高铁,沙柏连汗都顾不上擦,刚找到自己位置坐下就继续拨打护工电话。

接啊,接啊,接啊!

或许是心中的默念起了作用,这次没响几声,对面就接通了。

“小沙?”姜蓉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哭过,“我正在给你爷——”

“爷爷怎么样了?”生怕听到料理后事之类的可怕言辞,沙柏喘着气打断对方,“是昏迷了吗?清醒着吗?摔到哪了?严重吗?医生怎么说?我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车——”

“是小树吗?”话说到一半,对面传来中气十足的熟悉声音,“不是特地关照你别跟他讲的嘛!姜蓉蓉你又告密!气死我了,我要解雇你!”

“哎呀这种事怎么好瞒着的,万一摔出大问题来怎么办?再说小沙付钱给我,他是老板,我肯定要跟他讲的呀,这是我的职业道德。”姜阿姨振振有词。

沙崇文气呼呼:“哪是什么职业道德,你这是泄密!信不信回头我让小树扣你钱!”

“你这个老头子真是不讲道理,我尽职尽责赶来照顾你,还要扣我钱?”姜蓉蓉靠麦克风近,声音比沙崇文更大,“我不干了!回去了!”

明白大概率是个乌龙,沙柏松了一大口气,但对面已经自顾自地开始拌嘴,容不下他的声音,只得敲敲话筒,无奈地问,“喂,还在吗?别吵了!有人理理我吗?到底怎么回事?”

“你爷爷哦,七老八十的人了,一点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老胳膊老腿的非要和人家小年轻打羽毛球,好了喂,摔了一跤还不老实跟我讲,到了晚上痛得要死要活知道叫了,把人家养老院的工作人员都吓死了,直接叫120送来医院急诊,当时那个脸白的哦。”姜蓉蓉绘声绘色抱怨,“结果一拍片,好嘛!啥子事都没的,再晚点估计来不及治疗,自己都要好了,简直浪费医疗资源,现在大半夜的还非要喝冰水,喝不到就找我闹。”

中间夹杂着老人家“我哪里不知道了”、“你不要乱说有的没的”、“让我和小树说话”、“真的很疼嘛”、“天这么热我就想喝点冰的怎么了”,诸如此类见缝插针的反驳。

无论如何,至少人听上去问题不大,沙柏哭笑不得地两头各自安抚几句,叮嘱姜蓉蓉照顾好沙崇文,心力交瘁地结束通话。

虽然没什么大事,但火车已经出发,倒回去不现实。

而且没见到人,沙柏心中总是牵挂着,反正假都请了,票也买了,接下来还是周末,总得亲眼看看才安心。

说到请假,沙柏这才想起自己慌乱之下还没按公司规章制度走流程,于是打开微信,找到穆可,三言两语简短说明情况。

对面十分贴心地问需不需要帮忙,沙柏连忙拒绝,精力过剩的老人他一人承受就够了。

退出微信时眼角余光瞥到置顶的联系人,沙柏动作犹豫地一顿,打开对话框。

不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报备行程是恋人才会做的事情,他们现在只是同事,程叙没有必要为他的请假挂心。

何况再过几日3S平台就要上线,对方这段时间肯定忙得要死,之前听张成提过一嘴明天综管和信息要一起去团建,程叙好不容易得空休息,还是不要拿这种小事去打扰对方。

沙柏对自己的体贴十分满意,同时又有些心酸地放大程叙的头像,鼻尖在屏幕上小心翼翼地贴了贴。

哥,赶紧答应我吧。

紧绷了好几个小时的神经一下得到松懈,身体不由疲倦起来。

时间已是深夜,车窗外漆黑一片,倒是没有下雨,明天似乎也是个久违的晴天,程叙他们的团建一定会十分顺利。

车厢内鼾声此起彼伏,沙柏靠在座椅上出神地想着,不一会儿便被那鼾声同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一路披星戴月,高铁在清晨五点多抵达中间站,广播提醒将停留五分钟,沙柏被别人下车的动静吵醒,揉揉惺忪的睡眼。

窗外天光微亮,在他沉睡的数小时内,列车沿着铁路轨道一路向西南前行,从平原到达山地,从黑夜驶入白天。

远处的群山后隐隐露出霞光,是日出。

沙柏蓦然想起程叙曾经给他分享过的海上日出,心意一动,打算用手机拍下眼前的盛景作为回应,却只在衣兜里摸到身份证。

他坐的是三连座的中间位置,两边的人都已经下车,沙柏疑心是不是自己睡梦中不小心掉在附近,忙站起来,角角落落仔仔细细找了个遍,包括前面的置物网兜都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沙柏一下清醒过来。

车门关闭,车载广播传来提示音,列车即将出发。

乘务员推着小车过来兜售早餐,见他神色怔怔,头发凌乱,像个走失的大男孩,倾身体贴地询问,“先生,手抓饼八宝粥有需要的吗?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我的手机!”沙柏欲哭无泪,“我的手机被偷了!”

程叙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这样的原因失联,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后来呢?”

“我当时就让乘务员帮忙报警了,乘警看了监控说嫌疑人是前一站下车的乘客,能抓但需要时间。”沙柏蔫蔫地说,“高铁马上要开了,我又没办法留在当地等,只能先回来了。”

“现在坐车都是实名制,抓到应该不难。”程叙想起对方似乎很宝贝那台旧手机,安慰道,“别担心,肯定能找回来的。”

“哎,但愿吧。”沙柏叹了口气,但似乎并不在意,很快一语带过,声音重新元气起来,“对了哥,你有联系过我吗?我下午去补了电话卡,姜阿姨把她淘汰下来的老年机暂时借给我了,不过没有微信,你帮我和大家说一声呗,有急事先打电话吧。”

他念叨着:“线下都没啥促销活动,买个手机太贵了,划不来。”

程叙突然灵光一现,意识到问题所在,“所以你今天一天都没看手机?!”

“我刚就在说手机被偷了呀?”沙柏莫名其妙,又很是担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太忙了累傻了?”

“……也是。”程叙轻咳了一声,想想又试探地问,“你有给其他人打电话吗?”

“没有啊,我就记得你的号码。”沙柏理所当然地说,“而且明天是周末,应该不会有什么要紧的事吧,哈哈。”

程叙:“……”

要紧的事可能没有,特别要紧的事估计有一箩筐。

程叙正要开口,又有些迟疑,如果此刻告诉沙柏实情,其实并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反而让对方徒增烦恼。

要不就不说了吧?可瞒着当事人是不是不太好?

正在程叙犹豫的时候,对面传来模糊地叫着“小树”的声音,沙柏捂着听筒“哎”了一声,很快又说,“哥,爷爷在叫我,先不和你说了哈,我很快回来,拜拜。”

程叙:“……拜拜。”

错过了开口的最佳时机,再想解释变得尤为困难。

程叙索性不再去想,挂断电话后他尽责地扮演传声筒,向可能涉及沙柏工作的几人发了失联原委,殷秋华回了六个点,齐海洋发了黄豆流汗表情,只有穆可友善回复。

【我就说小沙肯定会优先和您联系吧?】

程叙想说那是因为他只记得我的电话,继而意识到“只记得程叙号码”这件事本身似乎就是某种优先……终于还是作罢,含糊地回了个笑脸。

本以为话题到此为止,又过一会儿,善于信息搜集工作的小姑娘再次发来几张截图。

【我在视频的评论区和傻逼网友战斗呢,突然发现这个人的留言……】

她不大确定地说:这是程梦吗?

程叙眉头一动,差点以为穆可在说爆料的人是程梦,正想否定对方的猜测,放大图片才发现截取的部分是另一名叫做“远离渣男靠近幸福”的网友留言。

【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发言,还有点人脉,你谁啊?我就请了几个月假,蓝海什么时候多了你这种垃圾,这么嫉妒小沙是不是因为人家比你帅啊?暗戳戳造谣算什么本事,有种下周一来和姐姐我当面对峙[微笑]风里雨里,办公室等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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