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夜晚储荔给路裕阳买了一大把捧花。
各种颜色的玫瑰簇拥在一起,看起来花团锦簇,顶华丽的。
路裕阳似乎觉得很不好意思,刚开始他还非想抢在储荔前面,想要以此证明自己的爱比储荔的更多似的。
但储荔拒绝了他,他说:“因为你是陪我来的,我要报答你,你就别跟我比赛了。”
顿了顿片刻压低声音储荔绯红着耳朵:“我也想……对你好一些呀。”
因为储荔知道,路裕阳其实什么都不缺。所以有的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作为喜欢着他的人是没什么能给路裕阳的。
手捧鲜花的路裕阳凝望着储荔,淡色的眸子仿佛冬日里的琥珀,暖融融的。
他没有告诉储荔,其实就算储荔什么也不做,只是单单地呆在自己身边,他就会觉得无比幸福。
于他而言,储荔这个人仅仅只是存在,便足以令他喜爱了。
这种感觉真奇怪。
他也不知道该去怎么形容。
于是也因为这个,路裕阳不由分说地要承包今天晚上的住宿安排工作,储荔现在仍还惦记着他的「穷游」,义正词严地叫路裕阳不要订那么夸张的地方,差不多就可以了。
路裕阳看他一眼,其实内心对「夸张」没有什么概念。
他觉得储荔不在他的身边、想要自己跑出去到处玩、到处跟可疑的陌生人接触,那才叫夸张呢。
储荔只允许路裕阳给自己买一个可以戴在头上的花环。
路裕阳小心翼翼,将它戴在储荔的头顶,轻声告诉他:“很适合。”
然后储荔又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小时候他就也想折一个这样可以戴在头上的花环。
但是没有合适的材料,所以只能去够湖边垂下来的柳条……这之类的。
路裕阳微笑,只牵着储荔的手说:“可惜,那个时候我没在你身边……不然就可以看到你笨手笨脚够柳枝的样子了。”
明明在说自己笨手笨脚,储荔却一点也不生气,他嘿嘿地笑着,跟路裕阳坐上回酒店的快车,然后……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的计划破灭了。
“我不是跟你讲过不要订那么夸张的酒店吗?”储荔愤愤不平地讲,“为什么还有那么大一只金鱼在窗户上游啊!”
路裕阳状似无辜地眨了眨眼,他的确也感觉如果有一条鱼看着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的话会有些尴尬,所以他……把窗帘拉上了。
“现在普通了。”他说,“你看,整个套间只有这一张床,我觉得很朴素。”
朴素个鬼啊!
储荔不得不接受自己今天晚上或许又得跟路裕阳睡同一个房间的事实,他十分不舍地将路裕阳给自己买的花环取下来放进酒店内的冰箱中,“希望它能晚一点凋谢。”
储荔在内心如是祈祷着。
而路裕阳则凝视着储荔送给自己的那一大捧玫瑰,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电影里面男女主角一度春宵之前铺洒满玫瑰花瓣的床铺。
要是储荔躺在这上面穿着好看的衣服就那样挑眉凝望着我……
路裕阳定在原地,俄而感觉自己鼻腔略微有些发热。
所幸在那之前储荔就走到他面前拍了一下他的侧腰,“那什么,我去洗澡了。”
“哦……”路裕阳连忙脱下外套,“我马上也来。”
“不是啊!不是!我不是叫你跟我一起洗的意思!”储荔面红耳赤地这样说。
路裕阳似乎不太能理解他的想法,好似于此刻的他而言,有了第一回的尝鲜,此后跟储荔一起洗澡已经变成天经地义的事了。
虽然最后还是一起洗了。
面临着跟那天晚上同样的情况,浑身湿漉漉的储荔面容有些窘迫。
路裕阳告诉他:“如果觉得尴尬可以转过去,不看就好。”
这反倒激起了储荔的逆反心理,他非要面朝路裕阳,还十分困惑地问:
“其实之前我就想知道了,为什么比起我帮你……你更喜欢拿我做文章呢……”
害得他昨天一天都没什么精神,相反每当他想回馈路裕阳的时候路裕阳就表示——“我自己用手也可以,你……不要勉强适应就好了。”
微垂下眼眸,凝望着储荔,路裕阳隔许久才理所应当般说:“我想看你那个时候的表情,还有声音,还有因为我而失控的样子……你为难了么?”
“不……”储荔耳廓已经绯红,“只是偶尔我也觉得有点亏欠你,想弥补一下。”
路裕阳抿了抿嘴,半晌后才沙哑开口:“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怕吓到你,把你弄伤了。反正对我来说,看你站在我面前……就已经足够了。”
储荔其实有些不太能理解路裕阳的有些想法。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在心里顶不甘心地想:那我还想看你失控呢!
洗完澡后他们就坐在室内唯一一张床上紧紧抱住彼此。
不,应该说是路裕阳从后方紧紧抱住储荔,他一会儿捏捏储荔的手指,一会儿吻吻储荔的脸,有时候储荔简直觉得他就像是将自己当做一个娃娃在摆弄。
“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将下巴放在储荔的肩膀上,路裕阳略微蹙起眉头:“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啊!
以前还真是没看出来,储荔想:这个人在某些方面又敏锐又执拗。
“我以为你知道咧,居然要我说出来,这叫我怎么开口?”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别人喜欢我是因为我会给他们带来好处,还有外貌的原因。”路裕阳低低呢喃着这样说。
储荔一时恶向胆边生,刻意问:“那要是我告诉你,我也因为这些喜欢你呢?”
路裕阳睫毛颤了颤,倒也没一瞬间露出储荔以为的、失望的神色,“奇怪,为什么面对你我就在想……还好我有那些优点?”
“笨蛋。”储荔吻了吻路裕阳的脸,他真对路裕阳偶尔展露出的这几份天然呆而感到挺可爱的,“那本来就是你的一部分啊,任何人都拿不走。”
“好吧……”又向储荔索要了一个嘴唇吻,路裕阳喃喃:“可除此之外我真的……想不到别的了。”
“……”储荔略微有些动怒,他不信路裕阳真毫无觉察,他那么聪明,怎么能……想不到呢?
哼!
“想不到就慢慢想吧!”储荔说完缩进了被窝。
路裕阳苦恼了一会儿,也到被窝里面找储荔去了:“那什么时候打算跟我回去?”
“跟之前一样呀,我都说过好多次了。”
路裕阳真的很执着。
他很想改变储荔旅游后回C市的主意。
储荔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就在他们两个人在被窝里面打打闹闹的时候——
路裕阳的新手机忽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路裕阳捡起来看了一眼,满不在意地道了一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就扔到边上去了。
可储荔分明在那上面看见「钟郁霖」三个大字。
“别人的电话没存,他的你倒是存得好好的。”储荔半笑不笑地扭头对路裕阳说。
路裕阳十分可疑地目移了一下,明显心虚的神情,储荔趁这个机会把电话接起来并免提了。
“喂表哥。”电话那头的钟郁霖开门见山,声音还跟以前一样懒洋洋的,“计划一切顺利,我现在超——满足。”
储荔气不过他这幅小人得志的语气,咬牙切齿问:“你把听澜哥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默了一会儿,然后储荔听见了疑似什么东西猛砸到地面的声音,似乎距离听筒还挺远的。
钟郁霖的声音:“好了别气了我现在就告诉他……”
“滚!!”林听澜的声音。
然后那边就好像从室内走到了室外,并且关上了门,储荔听见海浪沙沙的声音,还有鸣叫的海鸥。
钟郁霖告诉他:“现在你们已经分手了,你和听澜,你们两个。”
储荔静默了,而路裕阳和罕有地选择围观着这场通话,似乎并没有……接管它控制权的意思。
“不,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吧!”储荔说完这句话后才心虚地抬眸。
路裕阳接收到他的视线,近乎同一时间,电话那头的钟郁霖也开口:“你们背叛了彼此。”
储荔睁大双眼,手臂垂落。
路裕阳继续公布:“用跟他在一起的时间,证明你爱的人是我,我……可以接受。”
路裕阳说完便吻了上来,而钟郁霖的笑声,则低低地回荡在他的耳廓,他说:
“无法抵抗呢,这样的攻势……这段时间听澜他几乎已经忘掉你了,当然……你也一样。”
路裕阳开始对钟郁霖的话语感到厌烦了,他拿起手机想要挂断这通电话。
但却被储荔抢了过去说:“不会变的……我跟听澜哥的感情不会变,你去转告他,这也是我们……说好的。”
钟郁霖那头终于不再说话,「啪」地,他下一秒就挂断电话了。
而路裕阳这头,则根本不打算给储荔任何思考的空间。
他更凶狠地吻上储荔,当储荔躲避他的问意图质问他时,路裕阳说:“你们两个感情再好也最多只能是「相互慰藉的朋友」,而我跟你,我们才是爱情,才是今后会相伴一生的人……你明白吧?你内心是明白的。”
说完像是极力寻求什么证明一般,他的动作变得急切且强势起来。
储荔半哭着嗓音,意图叫他停下来先跟自己好好谈谈。
然而片刻的静默,当储荔望见路裕阳抬眸看向他时略显破碎的神色……
却好像下一秒就要失控:“你可以不跟我回家,也可以跟别人假装说爱,但我不要听……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跟其他人等同。”
路裕阳的表情虽还是那样内敛,说得话情绪起伏也并没有太大,但储荔明白……他的内心终究还是压抑着什么。
于是最终他放下了推拒路裕阳的那只手:“好啦,好了啦,我承认,是……这样……从很早之前就是,你不要难过。”
路裕阳终于略显激动地上前吻他,他也接受了路裕阳的亲吻,只是对方略微试探的动作,令他明白这个夜晚有些事情终究躲不过。
……
刚开始是疼痛,后来变成一种喜悦。
那种喜悦是开心于,自己终于跟喜欢的人走到了这一步。
储荔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强忍着难受,感受着这份来自身体内的悸动。
他轻笑一声对路裕阳说:“看来你也没有那么能忍嘛。”
然后路裕阳咬牙,略略红了眼。
这个晚上储荔终于切身体会到,路裕阳真正的彻底释放,会叫人多么受不住。
刚开始他还会笑着逞强。
后面他开始哭,叫路裕阳放过自己。
然而路裕阳内心终究憋着一口气,又或许还没听到储荔的答案让他内心不安,更有可能……
是第一次与真正深爱的人共赴云霄令他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尖端的战栗。
那是他曾经所不能理解的、别人口中的幸福。
此刻他认为,自己所能得到的旁人绝不可能拥有。
他脏污了上帝派来宽慰他、安抚他的天使。
路裕阳抚摸着储荔的腹部,凝望着储荔噙满泪水半眯着的眼眸,如是想道——
并且今后的人生中,还会有无数次。
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
他的天使,他的爱人,他们一切……都是属于彼此的。
……
第二天储荔醒来时浑身疼痛难忍。
他想——接下来的行程看来不得不耽误了。
路裕阳还在睡觉,昨天晚上的他简直反常,整个人都陷入到了某种失去理智的魔怔中。
太过激动的结果是睡得很安宁……么?
储荔本欲起身,但却被路裕阳死死抱住,最后他还是将枕头当做自己的替身,才成功从路裕阳怀中脱出。
今天是个晴好的天气呢。
储荔凝望着窗外,垂眼便能看到自己浑身的斑驳。
真是……
他一瘸一拐地想要扶着墙壁去到洗手间。
因为昨天晚上被摆弄过度,他的小玩意儿早就开始红肿发痛。
直到他的来到桌前。
「哐」的一声,他的手不小心碰到路裕阳的包了。
包里的东西滑落出来,掉落到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啊……抱歉。”
咦?那是……一本书。
作者名字——冉玉山。
因为书本小小的,放在掌心就能阅读,字也很小,所以储荔认了好久才堪堪认出。
书是硬皮,此刻因为滚落到地上自然而然地略微翻开,储荔隐隐约约看见,扉页上好像写了一行什么字。
“啊……那个是——”路裕阳的声音伴随着床单翻弄的声响,三下五除二他便一把捞起地上的书籍双手背背后站到储荔面前了。
“嗯?”储荔歪头意图看清路裕阳背背后的东西,但却因为路裕阳刻意闪躲,加上这人手掌大书本又小,所以储荔一眼都没有看清,“那是什么?冉玉山的新书?”
凝望着路裕阳的略略泛红的面颊,储荔意识到他不光是不好意思,还有几分……是不安的。
“干什么小手背背后?那不是你准备给我的礼物么?”储荔疑惑地询问说:“还以为你不知道呢,既然拿到了就早给我啊。”
说着他朝路裕阳伸出手。
然而路裕阳却迟迟站在原地,不愿将书交给他。
储荔疑惑了,因为他实在想不出这有什么好瞒的。
特别是路裕阳那似乎有难言之隐的样子,更令他想不通其中的关窍了。
清了清嗓子,路裕阳终于开口:“本来是准备送给你的。”
“哦,现在不打算送给我,决定送给别人了?”储荔双手环胸半笑着询问说。
“不,还是打算送给你,只是……”路裕阳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最终无奈老老实实道:“但冉玉山他写了一些话,我本来叫他按我说的写就行了,可……你知道,作家一般都比较有个性。”
储荔略略睁大双眼:“你见到冉玉山了?”
该死的!居然没告诉我!什么时候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真亏路裕阳这家伙能瞒到这个时候!
“见到了,为了送你做的东西还有信……虽然现在你已经不在意了。”勾唇露出一个略微苦涩的温柔笑容,路裕阳如是说:“因为你说过的。”
说过……的?
储荔略微想了想,才意识到路裕阳所指的究竟是什么。
以后……会有新的?
以后……都还能再做?
所以不在意、不在乎,因为现在的储荔已经是成熟的储荔,所以……都无所谓了。
原来昨天路裕阳想要反复询问的竟然是这个。
一时间储荔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但毫无疑问,他的眼眶已略微湿润了。
“路裕阳你……既然有这个应该早点告诉我。”储荔开口,却在这一瞬间发现自己说得好像在哪儿听过。
一瞬间储荔又近乎本能地想要逃避了。
然而路裕阳却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站在储荔面前,终于选择在这一刻将自己的疑问掰开了揉碎了,朝储荔问出口:
“我想问,是真的吗?第一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寄出去的信、第一次好不容易做好的雕刻……
第一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喜欢的人,就算今后的人生真的有无限的可能,你真可以……不再那么在乎?”路裕阳的声音温温的,传入储荔的耳中。
“我以为你只是屏蔽了那份痛苦……因为遗憾的感觉很难承受。”
路裕阳看着眼前的储荔,或许又透过储荔的外壳,是在对他的内心说。
储荔张张嘴想说话,可已经有些看不清路裕阳的样子。于是他张大双眸蹙起眉,想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些。
他笑一声道:“什么屏不屏蔽的?不是都已经过去了么?”
“……”路裕阳无言地凝望着他。
储荔静默片刻笑着开口:“是,那个时候满腔热血的心情,好不容易那么热忱,好不容易那样天真一次……我是想过就算可能这个世界真的很残酷,但……万一有一天真的得到回应了呢?我是有过那样的时期。”
“但我不能按照我的设想去要求别人,那太幼稚了。”储荔的眼眸晦暗下来,他低头凝望着地板,分明记得自己勾起唇角是在笑的。
但为什么却觉得心里很沉重?
甚至眼眶都已经发酸了呢?
喜欢的事物不一定能得到。
光是努力也不一定能有好结果。
理想中的美好说不定一开始就不存在。
就如同推理小说……不对,就如同所有艺术作品中描绘的美好,那些诡计那些信仰那些人与人之间的牵绊……
小时候的储荔曾天真地以为,这个世界就是像自己所以为的那样的。
后来他渐渐长大,开始一点点明白现实。
哦,原来喜欢的故事情节不过地一幕幕为利益而产生的套路。
原来外面的世界没有诗和远方,有的只是陌生人对你的审视,用你的头衔来判断你是否是可以为他创造价值的。
原来……喜欢的人不一定会喜欢你,就算你一往无前地去追求去以为你们二人心意相通,也不一定能得到你所期待的那个结果。
储荔逐渐知晓了现实世界的规律。
所以当他给冉玉山写信、当他雕刻红丝绒棋子的时候,他没有自以为是地觉得冉玉山会被他的一厢情愿打动。
但是……就算看透了这些,就真的完全不再抱有希望了么?
储荔抬起眼眸,他湿润的目光撞入了路裕阳的视线,他这才发现路裕阳一直沉默地……将他看透。
是啊,其实就算表面上再怎么说着「我已经成熟」,他也还是……抱有侥幸的希望的。
希望身处没有尔虞我诈的理想乡、希望能得到冉玉山的回复、希望能跟自己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他一直都这么希望。
像一个无知的小孩一样,天真的。
吸了吸鼻子,储荔这才从失态中略略回过神来,他笑着告诉眼前人:“路裕阳,你知道吗?我喜欢你的理由……其实一直都很简单。”
路裕阳身躯略微一颤,他没料到这个时候会等来储荔的答案。
“比你的外在因素更令我难以割舍的地方,在这……”储荔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还有这。”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路裕阳还是没有明白,但他的嗓子已经略微发紧,全身上下的肌肉……也都变得僵硬了。
“因为……你看见我。”于清晨洒落的阳光中,储荔眨眼落下泪来,他笑着答:“在我的名字写在图书馆借阅卡上的时候。”
“在我不大适应地蹲在听澜哥的一群朋友们中间的时候。”
“在我为不擅长玩游戏无法追上听澜哥而暗暗懊恼的时候。”
“在我被家里的帮佣略微排斥还强颜欢笑的时候。”
“当我在那群纨绔子弟中间被他们问话嘲笑的时候。”
“当然,还有现在……在我的行为总被外界说无意义,真的很想得到哪怕一次成果、一次承认的时候。”
“你都看见我。”
眨眼,泪迹自储荔的脸颊形成一道河流,他捂住自己的心口认认真真地宣读:
“你本质上其实真的就是一个很温柔、很善解人意的人,只是你也用相似的外壳将自己包裹,偶尔展露出冷酷,让别人觉得你很不好惹。”
“你是……很好的人,我喜欢你。”说到这里储荔顿了顿,“不对……”他苦笑着改口:“我爱你,我爱你的灵魂与品德,其实……并不关乎你爱不爱我。”
“这也是为什么……我说就算一辈子做朋友,可能也无所谓的缘故。”
储荔就这样说完后小心翼翼地略略抬起眼眸,然后……他愣住了。
他发现路裕阳也哭了。
毫无疑问,那眼泪是无奈的幸福。
“那……给你吧。”于是这才缓慢将那个小小的书本从背后拿出来,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到储荔的手心:“我现在……不怕你翻开了。”
储荔拿到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如路裕阳所言将书页翻开——“为什么?”他问。
他想先听路裕阳的解释。
路裕阳眸色暗了暗,旋即苦笑道:“因为……想带你回家,想再也不分开,我向冉玉山表达了这个诉求,我觉得如果是他的建议你应该会听,但是……”路裕阳抿了抿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冉玉山不是从来不给读者写长留言的么?
储荔略微感到诧异,他将那本书放到自己的胸口,“你是怎么做到的?”
“可能……是因为你的那个小雕刻的缘故……”路裕阳温声道,“我给他带过去的时候,他看得很认真,说做得很热忱也很精巧,所以很高兴呢……他愿意破例一次,因为我不远万里把它带到他手上去了。”
路裕阳轻轻扯了扯嘴角:“其实有点嫉妒,但……无所谓了,因为你——”
路裕阳没有说完,他只是凝望着储荔,看着储荔终于意识到什么,然后愣愣地低头,翻开那本书的扉页,他看见上面写着——
“冒险旅途中疲惫的话,回到与爱你(划掉)相爱之人所构筑的理想乡如何?”
干涸着眼泪,蹙眉凝望扉页上划掉的那个词语,“为什么……”储荔的心脏砰砰跳动起来,“为什么要把「爱你」改成「相爱」呢?”
路裕阳状似不甘心地撇了下嘴,“冉玉山表示,只有相爱的两个人才能进行「回到理想乡」这样的绑架。”
顿了顿后他又压低声音轻轻道,“而且那个时候我都不确定你究竟还喜不喜欢我……更别说爱了。”
“我原本……打算用这个表白,告诉你我的心情,可他这样一改才像绑架呢。”路裕阳吸了下鼻子叹了口气——
“如果只有相爱才能让你回到我的身边,我真的不敢去赌。”
储荔失笑,没有一刻将怀里的书放松,一直都紧紧抱着,他说:“我以为你会很自信,毕竟我这么好说话,你看,被你追一下就回头了。”
路裕阳抿了抿嘴,无奈地看了储荔一眼:“就算你回头也只能证明你还喜欢我。但爱是不一定的,我确定直到那时我也爱你,但不知道怎么开口,要你……爱我。”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不接受我……我也无法承受。”
“要是爱你能让你回到我的身边,不,让你以后一直都跟我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不强求相爱也可以。”路裕阳说到这里顿了顿:“我原本做好了这种觉悟。”
“想要拿给你,给你看。”
“但是怕你真的不那么在意了。”
储荔闻言朝他走近,先是拉住了他的手,后才贴近他,将他抱住,“你不用做那种觉悟,因为我们……本来就是相爱的。”
“那你会跟我在一起吗?跟我一起回我们的家。”路裕阳紧紧地回抱住储荔,“然后再也不分开,你会么?”
“我……会,当然会。”
“会永远不分开?”
“是……”储荔终于给出了这份肯定:“是的。”
会相拥在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理想乡。
会像两个幼稚的小孩似的,在这残酷的世界拼命遨游。
嗅吻着路裕阳怀中芳香的那一刻,储荔想——终究我还是败给他了。
与此同时他也庆幸——原来路裕阳也会不敢啊。
会因为害怕那万分之一被拒绝的概率,而犹豫不决。
是因为哪怕只是现在相互喜欢的程度已经就很幸福了么?
储荔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曾经的心情。
啊……原来他们两个人是很像的。
一样都是……输不起的家伙。
“路裕阳。”储荔轻轻叫了他的名字。
“嗯?”路裕阳这样回答他,像是尚且还沉沦在绵软的幸福中。
“你说,我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储荔说:“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这样的你……”
他话没说完,就被路裕阳捂住了嘴巴,“你不会配不上我,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陪在你身边。”
“可能是雕刻家哦,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那种。”
“那很好了……”路裕阳说:“我可以当你的模特。”
“可能是推理小说评论家哦,永远都不被人看见的那种。”
“那我就给你点赞……”路裕阳说:“成为你永远的支持者。”
“可能是翻译员哦,把C语翻译成J语。因为没人委托吃了上顿没下顿,会没人知道我是谁的。”储荔闭上眼睛头头是道。
“那我就给你找雇主,让你有做不完的工作。”路裕阳笑笑,凝望着困在他臂弯中的储荔,笑容无比温和。
“当然也有可能开分公司,在B市成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总。”储荔说完无奈一笑,“这样或许能跟你在一起的时间更久一些吧。”
“那我会投资,给你钱让你成功。”路裕阳说着,吻在储荔的发旋:“我说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是吗?”储荔凝望着不确定的远方喃喃:“看来我是……幸运的。”
是呀,他是幸运的,沐浴在阳光与天使的怀抱里,储荔想:
因为他身无所长却心比天高。
因为他不被认可却满怀期望。
因为这样庸懦平凡的他被理解自己的人真正爱着。
而他也因此终究不会对这怪石林立的世界感到失望。
他和路裕阳,他们要像在田野中飞速穿行的小孩那样,明知道天色将黯,也依旧迎着美丽的夕阳。
一直奔跑。一直奔跑。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阅读lyy和荔的故事,这里是刚码完完结章的作者烈冶。
后天会有一章关于大家的结局的番外,此外小情侣的番外会在六月陆续放出。
真的很感谢大家的追读,特别是中间两个人分开的时段,好像拉太长了QAQ。
你们真的超有耐心太感谢了,要不是你们的支持我真的可能无法坚持按照自己的想法写下去。
荔和lyy包括文中的其他角色在我眼中都好像真实存在在另一个世界一样,是我此前没有塑造过的鲜活。
小情侣祝你们以后天天开心。
作者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