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什么啊,那家伙?
隔了半晌,愣在原地的储荔才略微攥紧了手指,他的掌心略微有几分麻痹。
自己果然跟钟郁霖那家伙八字不合。
走就走吧,走之前居然还放下一颗重磅炸弹。
「关于你的事,他已经跟家里人说明了」……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路裕阳把自己喜欢他的事情跟钟女士说了??
啊啊啊不行啊!那种事情不要啊啊啊!
平辈就算了,储荔钝感力强,尚且还丢得起这个脸。
若是长辈,有「跟路裕阳相互喜欢」这个条件作为支撑倒也没什么问题。
可若只是自己喜欢路裕阳这件事情败露了……
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储荔简直不敢再深想下去。
一时间他急得都要把路裕阳从黑名单里拉出来问个究竟,顺道再把他臭骂一顿,就更好了。
所幸,最终理智回笼,储荔并没有做出那种事情。
钟郁霖那家伙,老欺诈大师了,说不定是专门放出烟雾弹来扰乱军心的!
一定是假话,路裕阳一定还像以前一样,根本对他一点也不在意,所以……不用担心。
当天晚上林听澜没有回家来。
不对,准确点儿应该说,他没有在储荔决心休息的时间回来。
其实储荔并不是对钟郁霖那番「下一步就要去找林听澜」的话语丝毫不介意。
他只是害怕……害怕听澜哥真被钟郁霖抢走了,到时候自己就真变成孤身一人了。
钟郁霖真讨厌!
然后储荔勾起唇角略一苦笑,他也骂自己——你真自私!
难道不知道听澜哥真正忘不掉的人是谁?
就算他们两个和好了,自己也明明应该祝福听澜哥才对。
不能仅仅是因为害怕被抛下,就真的对听澜哥提那么高的要求。
毕竟,有些事情……他们两个彼此间都心知肚明。
但还是难过。
不是身为「男朋友」,被背叛的难过。
而是听澜哥的钟郁霖都愿意不远万里地来找他,相较于他,自己却……从头到尾路裕阳都没有动作。
啊……原来我才是那个卑劣的人啊。
自己无法跟真正喜欢的人终成眷属。所以就希望听澜哥也跟自己一样,陪着自己。
储荔在心底冲自己冷笑,他骂自己假清高,骂自己不争气,竟到这种地步了,都忘不掉路裕阳,而只是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欺骗自己。
跟从前没有分别呢。
从前是欺骗自己——「路裕阳也喜欢着我唷,所以享受跟他在一起的时光也没有关系,相爱的人就是这样有默契呢」。
现在又在自我欺骗了。
真是毫无长进。
储荔一遍遍地在心中责骂着自己,或许用这种方式,他能够让自己觉得好受一点,他闭上眼睛,这个时候在交换学校里发生的种种美好都映入他的眼帘,真讽刺呀,白天的时候他分明仿佛也正真心实意地快乐和幸福……好像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但为什么,现在却又变成了这样?
都怪钟郁霖。
都怪……钟郁霖。
储荔不知不觉睡着了,期间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只迷迷糊糊意识到在睡着后自己好像做了噩梦,然后被噩梦吓到,他猛地睁开眼。
有人正坐在他的床边。
储荔眨眨眼睛用力分辨,发现是林听澜。
真是没救了,储荔对自己的大脑感到苦恼——居然在那一瞬间还以为是路裕阳来找自己了。
不长教训、还是幼稚、心存幻想,有听澜哥在不是已经很好了吗?
“抱歉,吵醒你了?”凝望着储荔此刻的模样,林听澜笑得有几分难看,他试探性地跟储荔说:“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你感觉怎么样?”
储荔没说话,他只是坐起来,用力抱住了林听澜。
他在林听澜的身上闻到了熟悉的香味,这味道钟郁霖离开后也在这屋子里也留下过一段时间。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储荔神经过敏所产生的错觉而已。
林听澜静默无言地回抱住了储荔,他什么也没说,像是作为「男朋友」的那部分他有点心虚。
储荔也……什么都没问,就连钟郁霖早前来过的事情,他都不打算说,这种感觉就好像从前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比方说被欺负、被霸凌……
储荔都会尝试无视掉它们,当做完全没有发生,这样……就能避免掉很多不必要的悲伤和尴尬了。
好样的钟郁霖,如果你来这一趟的目的是挑拨离间,那么你做到了。
这一刻恶狠狠地,储荔如是想道。
那么这就是我的回敬,“听澜哥……如果有人叫我们分手,并给出了很正当的理由,比方说他认为我们两个一点都不相爱这之类的,你会怎么看呢?”储荔如是问林听澜道。
林听澜眼睫微颤,像是陡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他能够从储荔的表情分析出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这间屋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没细问,也没深究,而是答:“管他那些做什么?爱不爱的,不是只有我们两个才知道的事么?”
“我在想我们什么时候会不得不分手。”储荔的语气颇有几分沉重。
林听澜静默片刻,尔后他的手轻轻抚到了储荔的脸上,说:“只要你还需要我,哪怕一天,我们……都不会分手的。”
啊……这个回答,居然跟钟郁霖那家伙料想得一模一样。
林听澜不会抛下他。
自从家里发生变故后,他就已经长成了这样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
“可是这样,会不会对听澜哥你,还有喜欢你的人太不公平了?”储荔抬眸第一次如是尝试——
小心翼翼且略带茶艺地如是跟林听澜说话,他想,这或许就是钟郁霖惯常在林听澜面前惯用的伎俩吧。
没曾想林听澜听后莫名笑了声,然后抬起手捏了捏储荔的鼻尖,坏笑说:
“这怎么能说是不公平呢?对于坏人的惩罚,当然时间越长越好喽。”
林听澜的笑容有些痞痞的。
储荔愣愣地看着他,发现这段时间以来,或许是因为听澜哥对自己过于温柔的原因,差点都害他忘记了,林听澜曾实打实地是个坏小子的。
相互对视许久,最终他们不约而同「噗嗤」地笑出声来。
于无声中,他们达成了某种共识。
当然喽,钟郁霖和路裕阳这两个恶魔联合起来,杀伤力是不小的。
可若把正常人逼急了,谁知道正常人不会变成更恶的恶魔呢?
此后,储荔和林听澜当然没有分手。
相反对外,他们的关系还更加亲密了。
有的时候他们甚至会发合照,仅钟郁霖和路裕阳可见的那种。
储荔擅自认为这样幼稚的行为没什么效用。
但林听澜却显得兴致勃勃,似乎任何一个疑似可以折磨路裕阳的机会,他都不愿意放过。
算了,随他吧,反正回国之后自己也不会去B市面对路裕阳了,阴魂不散地刷刷存在感也不错。储荔这样想着。
他认为,像路裕阳那样「成熟可靠」的家伙,是不可能在乎自己和林听澜这种上不得台面且明显十分幼稚的小把戏的。
但反正,他和听澜哥两个人,都已经是大多数人认为的那样、不着调的家伙了。
所以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这个人设?
储荔出国交换的日子逐渐迎来尾声。
在此期间,他和Jerry的关系依旧相当不错,他们相约在彼此回国之后依旧保持联系,毕竟爱好是不分国界的。
最后的那段时间储荔又做了许多个「线索物系列」的小雕刻,国际象棋棋子的样式,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倒算是有模有样的。
Jerry已经跟储荔说好,要是有机会,他会尽力帮储荔将这些小玩意儿带给那些被他们喜欢的推理小说作家,对此储荔十分感动。
不过唯有一个雕刻,不能借助Jerry的力量,需要储荔自己亲自动手。
那就是给冉玉山的那颗,名为「红丝绒」的棋子。
《红丝绒》是冉玉山的成名作,也是储荔最最喜欢的一部作品,它的线索物正是书的名字,储荔思考了很长时间。
虽然明知道「红丝绒」这样东西用坚硬的石头雕刻起来很艰难,但他仍旧决定尽力尝试去做。
一个半路出家的初学者自然不可能完全用石头还原出红丝绒的质感,后来在Jerry的指导下,储荔又学会了喷漆和上色。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很难对自己做出来的小玩意儿完全满意。
迄今为止「红丝绒棋子」的失败品,已经多达七八十个。
有学校的同学问储荔为什么要做这个,听他说是送给偶像的礼物,对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回——“这是一份沉重的爱呢。”
储荔笑笑,不愿辩驳。
他难道不知道冉玉山几乎不收粉丝的礼物吗?
他难道不清楚自己压根就没有冉玉山的地址么?
他难道不明白他做的这些可能根本就不会被任何人看到、并且可能毫无意义么?
他当然知道,又或者说,他早就视此为常态了。
正如同他发到网上的许多篇对推理作品全方位的评论。
迄今为止别说点赞了,浏览量都寥寥,除开他认识的Jerry和那位懒羊羊,几乎都没什么人理会他的。
但事到如今储荔已经明白——自己的人生并不是做给任何一个别人看的。
要无愧于唯一一个从出生开始就一直陪伴在侧的观众。
那就是自己。
对没错,不论你爱着什么人、崇拜着什么人、遗憾着什么事、追寻着什么信仰,永远都不要忘记——自己最重要。
储荔在失败了第一百五十二颗红丝绒棋子后终于,制作出了一个自己完全满意的作品。
他为它拍照留念,并怀着一种淡然又陌生的心情,将这颗棋子伴随着一封信,寄到与冉玉山合作的出版社。
当天他甚至发送了朋友圈,以一种会在别人看来是自我感动的架势,诉说了自己的制作历程和成果。
再然后……他就把这件事暂且抛之脑后,去专心整理自己的交换成果。
等得到出版社那头的回音,储荔的交换已经彻底结束,他开始收拾行李,预备回国,到C市去了。
出版社那边十分遗憾地向他表示:“冉先生已经终止了与我们的合作,并且我们也没有他的具体地址,如有需要这封信和附件我们可以退回。”
储荔想了想,旋即回了个摆手的表情说不用:“信我会再写的,那颗棋子……我也已经会做了,以后我相信自己会做出更好的。要是不嫌麻烦……你们可以把它处理了,扔掉也没关系。”
出版社那头似乎对此十分犹豫,但最终还是点头说「好」。
储荔挂断电话,陷入了持久的沉默。
老实讲,他怎么可能一点也不感到遗憾呢?
那毕竟是他做好的第一个、真正趋近于完美的红丝绒的棋子。
如果可以,储荔真的很想将它送到冉玉山的手上,让他知道自己作为粉丝对他的支持和喜爱。
顺道一提,之前不是懒羊羊说的那本限量刊印的掌心小书?冉玉山的新作。
储荔经过多方打听好不容易有了正规抢购渠道,但最终还是没有拿到。
这一切的一切,都好遗憾喔。
但储荔也明白,这些事情,就像自己对路裕阳的感情一样,都是没有办法为个人意志所左右的。
抢不到就下次再抢嘛,弄丢了就再做一个;
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那就随他去,让时间慢慢冲淡就好了。
他能做的不过只是一次一次,不被现实打倒。
然后昂首挺胸地,继续自己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520快乐呀!
荔荔下章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