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小互动在他们二人之间稀松平常,可谓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储荔本以为只要一直维系这样的链接,像这样跟路裕阳在一起,自己也是永远不会觉得无聊的。
但现实往往会比预期要来得更为残酷。
虽然路裕阳人一直没变,也有努力在每一次相处中都想让储荔开心,并且储荔也能感觉到,自己跟路裕阳是心意相通的。
但拥有了更多「权力」的路裕阳毫无疑问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大忙人了,就算现在他们二人住在一起,相较于以往在路家祖宅,储荔跟他相见的时间,也是大大减少了的。
倒也不是储荔粘人,没有人陪着就受不了了,他只偶尔感觉闲得发慌,而且这大平层实在过于宽广,从房间到书房的距离也远远的。
反倒不像以前在自己的小房间里那样能带给他安全感了。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那就是——储荔甚至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跟路裕阳说自己马上要出国交换的事了。
常理而言,就一个通知而已,一句话的功夫,顺嘴就说了,哪儿有什么不方便说出口的道理?
但请原谅,这对储荔来说的确是一件需要做足心理准备才能阐明的事,他的意思是……
因为考虑到时间不多了,他跟路裕阳之间的关系要是再不说清楚会来不及……反正大概,储荔觉得——
自己必须得在通知路裕阳自己即将出国之前,好好将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掰扯清楚。
要表白就表白,要做朋友就好好做。反正不能模棱两可,毕竟在储荔的认知里,朋友是不可能住一起还每次都有那种亲密互动的。
要是路裕阳跟他说一直把他当朋友。那么他会划清他们之间的界限,毕竟路裕阳那家伙社会化程度飘忽不定,看上去很通人情世故的样子。但关键的问题却总两眼一抓瞎,搞不清楚。
储荔个人认为,他跟路裕阳不是那种「告了白连朋友都做不成」的关系。
哪怕阐明心意失败,他也能够以朋友的身份继续呆在路裕阳的身边……直到路裕阳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的那一刻。
不不不,这还是算了,储荔稍微想象了一下,发现自己终究还是无法接受路裕阳跟别人在一起。
所以他更改了标准,心说那么干脆就到路裕阳那家伙跟其他人有恋爱征兆的时候。
为留体面,他会悄无声息地退出。
这也符合路裕阳平日里的处事标准。
毕竟那家伙最擅长「体面」了。
既如此,那么颇具仪式感地,储荔想,这么重要的事情,是应该找个特定的日子在某个特殊的场合。
干脆趁机请路裕阳吃顿饭吧。
在那种一看就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饭店。
平时都是路裕阳招待自己,那么或许在最后的和谐相处中,储荔可以稍微豪横一把,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嗯,想到就去做,月光下,在超大号的落地窗前,储荔一边凝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夜景,一边打开手机,点入对吃喝玩乐颇有心得的纨绔子弟群,发消息问:
“有没有什么高档点儿的饭店呀?过几天我打算约一个人,想整个大的。”
杨流倜秒回:“唷,小荔子这是有情况啊。”
纨绔子弟A:“想不到平时不声不响的,荔公子一出手就「来个大的」哈。”
纨绔子弟B:“是哪家的姑娘啊?别告诉告诉我小荔子也喜欢那种什么美女网红。”
杨流倜:“别闹,咱小荔子不是那样的人,跟路大少混一起,怎么可能搞那种不正经的?”
储荔正想打字解释,不料下一秒,颇为豪横的杨流倜就将一个好友推荐发过来,还说:“找他就是了,干这个的,有经验。”
干这个的?储荔略微有些懵,他记得自己的诉求是「想要找个好点儿的饭店」来着,杨流倜这家伙,装逼就装逼,给他推荐个人做什么?
不过杨流倜脑回路清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既然他推都推荐了,储荔自然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说:“好嘞,谢谢风流倜傥的鼻涕哥。”
杨流倜:“嘿你这小荔子……”
储荔没等他骂完便退出聊天框,直接加了那个人的好友。
说是「干这个的」,以杨流倜的人脉,那大概就是饭店员工的意思吧?说不定接了自己的吩咐,能给整个满汉全席什么的?
储荔脑子懵懵,不由开始计算起自己的钱包。
虽然他是很想请一顿衬得上路裕阳的大餐。
但若是让自己倾家荡产,那也还是算了。
之后他就开始跟这个饭店员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当他表达完自己的诉求,对方便给他推荐了一家名字颇为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饭店。
嗯,看地段看名声,的确好像是高级餐厅的样子。
储荔虽然经常跟路裕阳出去吃饭,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只负责埋头苦吃,连菜品名字都看也不看的那一个。
说起来,以前这方面的事情,事无巨细,好像都是路裕阳安排的。
自己不做不知道,做一回才发现好像还挺麻烦,不光要提前预约,还要订座位之类的。
跟那饭店员工说好了到时候要「最有特色的餐食」,末了再补上一句「还要最好的酒」。
要不是死要面子,原本储荔还想再加一句「尽量别太贵」这之类怂里怂气的话。
但又是转念一想,储荔觉得反正爸爸妈妈还有姐姐给自己的零花钱也不少,再怎么豪横也应该够了。
所以最终他非但没有加上那句话,还补了句——“哦,对了,最好再稍微布置一下,那天的日子有点特殊。”
这饭店店员答应得倒是挺快,就好像储荔的这些要求都不是要求,而是一句无关紧要的玩笑罢了。
不过也罢……这种不殷勤的自然态度储荔心说也可,要是……要是这个店员不那么话多,对他本人没那么感兴趣就更好了……
连路裕阳的事情都问出了口,储荔想——难道说杨流倜推荐过来的都自带八卦属性?
怎么感觉作为工作人员他有些越界了?
最终储荔选择已读不回,不为别的,就为他知道自己是上帝一般的顾客。
也是出于某种逃避的心理,储荔刻意将这摊牌的日子选在了一个距离现在比较远的时间,那之后就剩三天自己马上就要出国……
到时候要是跟路裕阳摊牌放事情搞砸了,自己也不怕被迫跟他大眼瞪小眼地在这个地方同吃同住。
说起来,林芷兰姐姐结婚的时间都在那之前呢。
嗯嗯,储荔安慰自己——起码在那之前,哪怕是在那么重要的场合,自己跟路裕阳都是更相安无事地像往常一样相处。
并不知晓储荔这有如过山车一般的心路历程,好不容易等到了林芷兰结婚的那一天,路裕阳也是费尽千辛万苦才空出时间,跟储荔一起参加这次的婚礼的。
服装店的工作人员送来了为储荔提前定制好的西装,路裕阳站在储荔身后,就那样看着他手足无措地面露忧愁,“我本来打算就穿件普通的衣服过去,这个……不会很贵吧?”
而且是否也有些太正式了?
“倒也不只是为了贴合这次的婚礼……”路裕阳顺手替储荔理了理领子,“只是想到你好像还没有一件像样的正装,所以忍不住趁机给你置办了。”
说着,他抬眸看向镜子中的储荔,上挑的眼眸略略弯起,路裕阳用一种几近赞叹的口吻俯在储荔耳边说:“嗯,真不错,像小王子似的。”
什么跟什么啊!已完全不受控制地面红耳赤,储荔致命地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这件似乎与路裕阳预备穿上的那件色系乃至款式相同——这不是情侣装吗?
他在心中尖叫,并不由忍无可忍地在心里抱怨路裕阳:还能再明显一点吗?今天我爸妈和姐姐可都是也会到婚礼现场的!
万一被他们发现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万一被姐姐的火眼金睛照到了……
储荔承认自己压根没有做好跟路裕阳一起出柜的准备。
虽然路裕阳本人……似乎对此是一无所觉的。
瞧他满脸自然、似乎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模样,储荔一时不免有些泄气,他反手用力推了推,将路裕阳搡远了些:“什么王子啊,你是王子才对吧?不要贴这么近呀,怪热的。”
“王子?我么?”完全没有觉察到储荔的别扭那般,路裕阳的心情似乎是很好的,“很多人的确都这样评价我。”
“嗯嗯,你就是标准的王子,大家的王子。”储荔双手环胸,一面在心里补充:就是不知道你的公主什么时候会从天而降,带给你幸福。
瞧着储荔略显别扭的面色,路裕阳眼眸轻眨,半晌,他伸出手将储荔的脸颊轻轻捏住,“大家的王子一点也不特别,不像你,你是我一个人的王子。”
这家伙……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储荔忍住一口咬掉路裕阳手指头的冲动,眉头堪称严峻地蹙起,穿着王子特供般昂贵的衣服,他忽然恶声恶气质问路裕阳:“不许戳我的脸!你知道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没有距离感啊?”
什么你的王子啊。
储荔遗憾地想:我差点真的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