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储荔便不再那么急着交朋友了。
本来嘛,他想,这种事情越急越得不来,一个真正和你志同道合的人,怎么可能那么非常迫切地去寻找就能找到呢?
然后再说一下他家里的情况吧。
妈妈是最晚知道储荔出国的人。
爸爸和姐姐的反应都很平淡,听起来他们似乎早就觉得储荔应该出门闯闯了。
而老妈……因为心知她总放心不下自己,所以储荔建议老姐等他在美国安顿好了再跟她说。
虽然最终的事实是老妈知道的时间比储荔和储枝计划得要早。
嗯,是路裕阳把这消息透露给她知道的。
当时储荔刚下飞机,好不容易接通电话就听见老妈担心得不行的各种询问,还说什么「出门在外没有裕阳的照应。要是被抢劫了只能蹲在大马路边哭」。
当然路裕阳也是无意的,想必当时他只是想要确认一下储荔的情况,结果一通电话过去,就被储荔妈接到了。
储荔可以限制路裕阳不联系自己,但无法限制路裕阳不联系自己的家人,对此他感到十分苦恼。
因为他唯独敢跟姐姐说实话,而面对爸妈,他是万分不敢将「我跟路裕阳已经绝交」这种事说出口的。
最终编了个「路裕阳有帮自己安排,你们不用担心」的藉口,储荔最终才让自己的老母亲挂断电话的。
就好像哆啦A梦和大雄一样,走在富有异国风情的现代化街头,储荔想:
每次大雄出远门,大雄的妈妈不也是听见有哆啦A梦陪着才放心么?
不对,呸呸呸,什么大雄,他才不是大雄呢!
路裕阳也不是哆啦A梦!
哆啦A梦对大雄的好可是独一无二的,也不会让大雄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跟路裕阳一点也不同!
储荔义愤填膺地这样想着。
他总会在这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忽然想到路裕阳。
这令他感到很苦恼,这感觉就仿佛,路裕阳从来没离开过他身边似的。
咳咳,再说说别的吧。
说说路嘉熙,储荔而今除林听澜外经常在网上聊天的对象。
因为路霆均老爷子生病的消息,其实储荔一直都有点愧疚,出国后不久他有问路嘉熙,老爷子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路嘉熙说现在就是时常躺在医院里,也不知道那些先进的医疗设备能将他的生命维持到什么时候。
“爷爷现在疑心病很重,对自己的两个儿子连面都不愿意见呢,总说他们觊觎自己的遗产什么的,也就我、然后堂哥会去经常看他……嗯,堂哥现在算是最受到老爷子信赖的人吧,他表现得比我好多了。”
储荔十分庆幸于自己有机会能够听到路裕阳的消息。
特别是在路裕阳对此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有反复叮嘱路嘉熙不要把跟自己聊天的事情讲给路裕阳,路嘉熙也答应了。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储荔问:“除了能力和表现以外,老爷子信任路裕阳,更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比较听话么?”
按他对路裕阳的印象,其实路裕阳是一个内心顶叛逆的人,只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他不会表露出来罢了。
然而此刻的路嘉熙却对储荔的言语表达了肯定:“我想是这样,堂哥把爷爷的方针落实得很好呢,每次都是超乎预期的那种,不过……
只有「尽早结婚」这一条,堂哥不大听爷爷的,给出的理由也很正当,说是两个人需要慢慢了解,所以爷爷有时候也很恼火。”
原来是这样吗?想到路裕阳和陆小姐在一起的「事实」,储荔的就觉得自己的心一梗一梗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后他又问了一些路嘉熙本人的事。
有人想要关心自己,这令路嘉熙感到十分惊喜,他「哦」了一声,然后告诉储荔:“我继母又怀上了,算是家里的一件喜事吧,哈哈哈。”
居然又怀上了?
储荔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掰起指头略微一算,距离她上次流产似乎才过了不长的时间,身体都还没补回来呢,又怀上不是就有点……太过勉强了?
储荔十分敏锐地觉察到了路嘉熙话里的异样,他忍不住问:“那她现在身体怎么样?对你……还好么?”
储荔记得,之前路嘉熙说自己继母流产之后对他的态度就有所缓和,当时是怎么说得来着?
哦,“认为他终究是她的依靠。”这样子吧。
回应给储荔的只有路嘉熙的一个苦笑的表情,“嗯,虽然跟她第一次怀孕比起来要好一些,但也不如之前我跟你说的时候……可能要花更多的精力调理自己的身子吧,她太希望自己能在这个家里有一席之地了,可能也不是完全为了取代我。”
看来路嘉熙人格的底色本身还是善良的。
储荔略略为他感到揪心,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嗯,希望你们两个都要保重自己,如果她身体没事就更好了,还有你,做好自己就行了。”储荔说完,给路嘉熙发去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路嘉熙隔了一会儿,发来一个热泪盈眶的表情,并附文:“小荔子,你真好,怪不得能跟堂哥成为好朋友。”
好朋友……么?
储荔苦笑一阵,又回:“你现在也是我的好朋友呀。”
放弃积极交友后的储荔拾起了自己曾经的爱好。
那就是阅读推理小说。
名家的作品他早就读过很多遍了,百无聊赖的他开始尝试寻找一些不算出名的、还未曾成长起来的小作者。
然而这类作者的作品往往都没有翻译,只在小圈子里面稍许流传,储荔想要阅读它们,就只能十分费力地一边用机翻软件一边尝试越过翻译僵硬的障碍将它们读懂。
这一过程需要的时间很长、且必须全神贯注,储荔经常一不留神抬起头,就发现天已经黑了。
他发现很多机翻十分僵硬,遂产生了想要学习这门语言后按照自己的礼节把整本叔译成中文的想法。
于是他就又开启了另外一门语言的自学了。
咳,总体说来,他身在异国他乡虽然朋友并不算多,但整个人还是很充实的。
跟路裕阳在一起的曾经很好,现在这样的日子……他觉得也不错。
储荔很快将自己的生命自洽。
直到又在那之后不久,又一个不速之客出现想要加他为好友,说有事要拜托他,还说什么之前的事情很抱歉这之类的。
储荔一开始还以为这个人是路裕阳。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路裕阳是不可能用这种语气说话的。
出于某种好奇的心理他点了通过,然后很快……他就后悔了。
对方一被他通过就十分迅速地转了他几万块钱,并附言:“我妹知道我做的事都不理我了,一定是路裕阳撺掇的,之前他就叫我给你赔礼道歉,你看我现在拿出的诚意够不够?你之前给我转了这些钱我没要,现在我比你那时候转得还要多。”
是陆涯。
看着荧幕上的那些文字,储荔顿时产生了一种想吐的冲动。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恶狠狠地询问:“你的意思是承认之前的事情都是你的错喽?”
陆涯回:“是,之前那件事是我不对,你看现在杨流倜也不和我说话了,我妹也不理我,我鼻子还被你打歪了,这我都要跟你道歉,还有赔钱,够意思了不?”
储荔冷笑一声,随即毫不留情地将陆涯转来的钱收入囊中,并回:“我收了,下一步呢?你要报警抓我?告我敲诈?我告诉你,我现在可是在国外的。”
虽然说这个药最终服用的人是路裕阳,但储荔想:毕竟陆涯这家伙一开始的目的是我,所以我收这个钱收得心安理得!
而且,为什么路裕阳能叫陆涯来给他赔礼道歉啊?
难不成是因为跟陆小姐吹枕头风的缘故?
毕竟你看……储荔手指上划细细阅读陆涯的聊天记录,果然!
陆涯就是因为他妹妹不理他才来跟他赔礼道歉的!
路裕阳一陆小姐一陆涯,他们之前的关系是这样。
由是储荔内心酸溜溜的,他想:路裕阳靠出卖色相赚来的钱他才不稀得要呢!
当然最终他还是没有将钱退还回去。
因为陆涯进一步就又开始说:“放心,我不报警,就是那什么,你能不能跟路裕阳说两句好话,叫我妹别跟我发脾气了?我这一天到晚为这个家忙上忙下也不容易……”
储荔:“你不知道吗?我因为你已经跟路裕阳绝交了!”
陆涯那头显然十分意外:“啊?怎么会?那你去和好跟他说呗,你看我这都道歉了。”
储荔:“我不,你滚。”
说完,他便将陆涯拉黑删除了。
在那之后不多时又有一个陌生电话发了条短信来:“算了,你不说就不说,反正我钱给了,我问心无愧,你和我妹都他妈是恋爱脑,我真是服了你们这群恋爱脑了!”
储荔眼角抽了抽,后一不做二不休地,又将陆涯的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某不知名记录册》——
我会尝试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僵硬。
因为向别人说自己心里话这种事我实在做不出来,所以才用写的方式记录。
路嘉熙一直都很听话,我要的聊天记录都有转发给我。
储荔提起我的频次不低,看来分别的这六十三天,他还不至于忘了我。
麻烦的是需要照顾一下路嘉熙的心理状况,双面间谍的工作似乎令他压力很大,头发似乎都因此成堆成堆地掉,不过既然他说他能糊弄住储荔,我也就懒得体谅他了。
后来储荔找他要了一次我的照片。
我觉得照得挺好的,助理在入职前是摄影专业,所以不至于把我拍得很丑。
储荔有问路嘉熙他的近况,但不怎么问我的。
虽然路嘉熙会自己把我的情况和他说。
会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储荔逐渐对我的事失去兴趣呢?
我有在想办法弥补。
陆小姐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很快便把我的意思传达给他哥了。
唯一令我感到麻烦的是她的听话,毕竟没有异议一般是喜欢的表现,只有储荔那样的怪孩子会刻意跟喜欢的人对着干。
一开始说好的。
她应该不至于真喜欢上我。
陆涯跟储荔说话,还是让我不放心,那个人似乎精神有点疾病,疯疯癫癫的。
不过只要储荔拿到了钱,应该就会开心吧。
他的快乐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