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出声的钟郁霖无疑吓了储荔一跳。
不过也诚如他所说,管弦乐团已经奏响了婚礼进行曲,身着婚纱的林芷兰不多时便会到场,而路裕阳的目光,的确也遥遥地朝这头扎过来了。
之所以称为「扎」,是因为哪怕隔了这么老远,储荔也还是轻而易举地觉察到了路裕阳内心的不悦,是因为路嘉熙么?储荔疑惑,还是因为自己?
不对,不要在乎路裕阳这个世俗的家伙了,储荔想:眼下明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你怎么回来了?”路嘉熙倒是比储荔反应迅速,他看了眼时间后问钟郁霖:“开车去Z市只需要这点儿时间?你不会把林元庆放进来了吧?”
看也不多看他一眼,钟郁霖淡淡答:“没,嫌他烦,所以我把这项任务委托给别人去做了。”
储荔:“别人?信得过吗?”
钟郁霖笑着弯起眼眸:“当然,我的保镖们打人很疼的。”
这样吗?
怎么忽然感觉林元庆不像是被送走,却像是被绑架了。
算了,懒得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反正婚礼能没有插曲地顺利进行就好。
终于,新娘挽着新郎的胳膊缓慢入场,今天的芷兰姐美丽异常,面上的温柔依旧如小时候储荔第一次见到她的那样。
真好,祝愿她幸福。
储荔这样想。
而目光再稍稍一转,储荔便又在草坪的末端望见了身着深蓝色西装的林听澜。
虽然面色略微疲倦,但望着自己姐姐身着婚纱的背影。哪怕隔着很远的距离,储荔也依旧不难瞧见他眼尾那淡淡的红晕。
“别乱瞟。”钟郁霖这家伙还是那么烦,居然连储荔看哪儿都要管,他从后方掰住储荔的头,略微一扭,便令储荔的目光被迫重新滞留到了对面路裕阳的身上,“瞧你该瞧的。”
额……彼时的路裕阳已经微蹙着眉头站起身,还算讲礼貌地跟陆家母女打完招呼后,迈开步子意图绕过场地走到对面的什么地方。
当然这个过程并不顺利,因为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阻截他的去路,储荔不光从中瞧见了一些陆家和钟家的合作伙伴,还望见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和老姐。
因此路裕阳不得不停下脚步面带微笑地应和他们,这就导致储荔观察他的时间得以无限延长。
“其实,想要抓住表哥很简单。”钟郁霖略微俯首,阴恻恻般接近储荔的耳边,轻声道:“道德绑架最好。”
什么?
储荔忽然生出了一种荒谬的、自己的心思被人看穿的狼狈感,他讷讷扭头回望钟郁霖,半晌才重复:“什么……道德绑架?”
“你喜欢表哥吧,表哥就是那样的人啊,比起跟他谈情说爱甚至让他理解「表白」这种复杂的事,不如直接道德绑架来得最高效。”
钟郁霖的声音很低,可就算储荔知道这话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也依旧不妨碍他心脏咚咚跳动,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慌。
一旁的路嘉熙显然没有听清方才钟郁霖的话,还一直歪过脑袋询问储荔:“你们在说什么呢?”
“我们在谈论道德绑架的事。”钟郁霖面露微笑地扭头如是说道。
储荔整个人都炸了,生怕路嘉熙想歪,“闭嘴!”他用自己的倒肘用力搡开钟郁霖,义正词严说:“你完全都搞错了!根本没有的事!我才没有——”
路嘉熙:“没有什么?”
储荔:“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反正就是没有!”
然而就算如此钟郁霖似乎也依旧不愿放过储荔,这回他用了更大的音量,连路嘉熙都能听到的程度,他说:
“可如果有一个人设计跟表哥发生关系了,表哥百分之百是会负责的,特别如果那个人表哥认识,更别说关系很好的话。”说完钟郁霖扭头看向路嘉熙:“路西嘉,你说是不是?”
储荔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路嘉熙则抗议:“谁叫路西嘉了?路嘉熙!我叫路嘉熙!见了这么多次面你连这个都没记住?”
无甚道德负担地,钟郁霖答:“抱歉,我不太去记不重要的事。”
路嘉熙咬牙切齿半晌,深吸两口气后才说:“小荔子你别理他,虽然他说的那些理论上的确没错,但表哥不会给别人那种机会的。再者他身边根本就没有跟他关系好的女生,你这假设压根就不可能成立嘛!”
路嘉熙无疑仍旧跟他们不在同一个频道。
但储荔明白,从钟郁霖口中吐出的字字句句,无疑都有所指向。
真的吗?
路裕阳真的是那样的人?
如果那种事情真正发生的话……
虽然的确,储荔也很难想象路裕阳产生那种纰漏。
但万一呢?
答案似乎的确不难猜测,毕竟路裕阳是那样一个喜欢将事情变得「体面、不留错漏」的人。
毕竟路裕阳是那样一个体面到会把一切事情处理妥帖的人。
“你什么目的?”蹙起眉头,储荔忍不住去瞪视钟郁霖,这家伙方才的这番发言……储荔觉得他实在其心可诛。
略微挑眉,钟郁霖的头轻轻侧了侧,“没什么呀,就是……觉得怪好玩的。”
储荔牙关微紧:“只因为这个?”
然后就那样在静默中,钟郁霖盯了储荔良久,他缓声道:“当然还因为我觉得你很烦,自己事情都没处理干净,还天天把听澜哥粘着。”
听澜哥……
这分明是自己给林听澜的称谓吧!钟郁霖这家伙,居然这都要抢!
于是储荔出离愤怒了。
然而还没等他发作。
肩膀处,温热而又干燥的手掌缓慢贴了上来,储荔听见路裕阳的声音:“你们在聊什么?”
与此同时刚刚礼成完成使命的林听澜也疾步走向这边,他一把抓住钟郁霖的手腕:“不是叫你别烦小荔子么?还有我爸那边……你搞什么?”
钟郁霖被骂骂咧咧的林听澜拉走了。
留在原地的路嘉熙则是好不容易迎来了一个专门来找他谈话的宾客。
于是就趁着这个时间,路裕阳带着储荔来到了场地内部位于湖泊边缘的地方。
兴许是因为今天举办婚礼的原因,主办方甚至还在湖里安排了数对你侬我侬的黑天鹅。
储荔不知道路裕阳为什么显得这样紧张。
虽然他的态度依旧还是那样温和,“你脸色很差,钟郁霖说什么把你吓成这样?”
储荔听罢连忙摇头,他生怕路裕阳知道钟郁霖说自己喜欢他的事,于是迂回地答:“没,就是觉得他有些烦,说话莫名其妙的。”
路裕阳:“你要是觉得他烦,就应该早点来找我,只要我在你身边,他就不会来打扰你了。”
路裕阳说话永远这么富有诱导性,老实说对此储荔并不讨厌。
但想到方才路嘉熙的那些话语,储荔还是忍不住说:“到你身边去可难了,那么多人,挤都要挤好长时间呢。”
路裕阳闻言略微一愣,半晌却是勾唇略略笑了出来,他的手想要抚到储荔的脑袋上,但却被储荔躲开了。
“怎么了?我是想要告诉你,你不来我走过来就是了,就像现在这样。”被拒绝也并不表现出急躁,路裕阳眉眼弯弯,“你不开心了。”
“哼,我不开心你还笑那么灿烂,把我眼睛都闪瞎了!”储荔说完捂住脸不去看他,一方面是想要遮盖自己的脸红,另一方面却是不愿让自己内心那丑陋的嫉妒过多地表露在脸上从而被路裕阳发现了。
“我开心是因为以前你好像不太在乎……我是指我在外面的时候,你总是会自动跟我拉开距离,你忘了吗?”
路裕阳居然连这么细微的变化都能察觉?
储荔暗暗心惊,但另一方面却又恼怒于路裕阳这家伙居然倒打一耙,“那是因为你身边人太多了,你总是有那么多正事要谈,我要是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可怎么好呢?”
而且……真的是自己疏远了路裕阳,而不是路裕阳疏远了他……吗?
“终身大事?”路裕阳很会找重点,一下子就抓住了储荔最想要表达的,“哦,是因为我今天跟陆家那头的人说话了吗?”
哇靠,路裕阳这家伙,好可怕,陆家母女若是知道他背地里只把她们称为「陆家那头的人」,指不定回怎么伤心呢!
“你现在倒是撇得清楚,我可是知道的,之前钟女士叫你说清楚你的态度,你也没说吧?
模棱两可的态度当然会让人误会了,听说你们公司的人都觉得你们两家要联姻了呢。”
储荔双手叉腰,一边不免心虚地想:自己这番言论是不是有些酸味儿太重了?
路裕阳闻言略略眯起眼:“原来在对面跟路嘉熙聊得那么起劲,说得就是这个呀。”
储荔可丝毫不心虚,他直言:“有什么不行吗?我跟他唯一的共同好友就是你呀。”
“嗯,你说得有道理,那么既然你们在聊我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不过这类讹传我还是要申明一下……”
路裕阳一点也不显慌乱,而是清了清嗓,一本正经地跟储荔解释道:“其实之前在公司的时候,我就已经把我的态度分别跟陆小姐的兄长和陆小姐本人都说清楚了,现在仍然还保有联系是因为接下来两家之间还有相当数量的一些合作。
当然,陆小姐的兄长对我拒绝他妹妹的行为很不满意所以一直呈现不配合的态度。所以我就想着从他们的母亲下手看能不能把这件事情继续推进下去。”
原来……是这样吗?
储荔难得地心虚了一下,他想:公司里面的事情还真是相当复杂。
不过就算心虚也并不意味着他会示弱。
于是也学着路裕阳清了清嗓子,储荔同样做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又说:“那之前为什么林听澜找你跟他当朋友,你一言不发地就走了。”
路裕阳歪头询问:“你想听实话么?”
储荔点头。
然后路裕阳就说:“因为我知道要是跟他关系变好,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义正词严地反对你们两个一起出门了,我……喜欢看你心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