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与路家的合作持续时间不短,在家长的敦促下,几个小辈之间的关系,自然也不得不发生一定程度的骤变。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路裕阳和林听澜的社交圈子开始产生了重合。
虽然两边的「老大」总谁也不愿搭理谁。
但青春期的男孩子嘛,只要打过照面,就总是能玩到一起。
虽然期间林听澜对路裕阳的讨厌,一直没怎么变。
很多时候,储荔觉得自己就像是链接路裕阳与林听澜的一座桥、一根线。
若是没有自己存在,那么那两人便绝不可能相安无事地共处一室太长时间。
他也是在这段时期跟路裕阳的感情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升温」。
因为路裕阳的存在,他学会了幻想与注视。虽然与此同时,他发现路裕阳对所有人好像都很友善。
特别是在人多的时候,如非必要路裕阳近乎不会跟储荔主动搭话,只有在二人单独相处时,对方才又会显露出那一如既往的温柔,令储荔整个人身体暖暖、脚底也飘忽起来。
当时的林听澜虽行事咋咋呼呼,但储荔这症状。作为平日里同他相处时间最长的人,他怎么可能毫无觉察?
“喂,不是吧你?”一天夜晚,当储荔第n次在手机上翻看他们几人的合照,并情不自禁将路裕阳的脸放大时,林听澜满面不解地凑了过来:
“小女生也就算了,储荔,你不会也得了「被路裕阳喜欢妄想症」吧?”
心虚地将手机藏到背后,储荔的脸皱成了包子:“什么病名啊什么一大长串?”
林听澜面无表情地又重复了一遍:“「被路裕阳喜欢妄想症」!”
“没有!不是!他是男的!我也是男的!这怎么可能?”储荔挥舞着拳头尝试辩解。
“得了吧,今下午聚会你想跟他单独相处,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跟我班里的那些小女生一模一样。”
林听澜说着,推了一下储荔的肩膀:“你不会以为,他对你很特别?”
储荔知道林听澜向来人缘不错,包括自己班里的女同学,向他表白未果,跟他处成朋友的有好几个,“你的那些女朋友告诉你的?”
“什么女朋友?正常朋友关系好吗?她们还跟我分享自己的恋情进展呢。”林听澜抽了抽嘴角,对此显然,他是没有什么好回忆的。
“我不觉得在表白后还能成为什么正常朋友。”储荔嘴里念念有词,不过这令他又想起了学校里另外一个出了名的渣男。
嗯,比起脚踏多条船且毫无负罪心的那家伙,储荔又觉得林听澜的这种明确拒绝后的模棱两可似乎可被接受了许多。
“上学时候的表白能当什么真啊,没想到咱家储荔还挺较真的。”林听澜邪笑着朝储荔挤了下眼睛,对于自己阳光开朗大男孩的魅力,想必此人没什么自觉。
魅力值点满的人居然都是这种心态吗?
储荔撇嘴:“是吗?我不知道,反正这种事情从来都跟我没关系。”
毕竟像他这样沉默寡言的宅男,在性缘关系方面向来是门前冷落鞍马稀的。
“你之前不是还跟我姐表白,然后她还同意了么!”林听澜看热闹不嫌事大,居然又拿这件事来笑话他。
储荔一听脸便不自觉发红:“快别提了!那时候我是……”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储荔就对温柔大姐姐型的美人毫无抵抗力,看见林芷兰的那一刻,他没经大脑就把那句话说出口了。
说完之后还很后悔,夹杂着紧张,在众人怔愣后的爆笑声中,他都快哭出来了。
跟自家弟弟不一样,林芷兰姐姐是个很温柔的人,面对小储荔冒失的告白她也没有感觉被冒犯,而是轻轻抚了抚储荔的脑袋,轻声细语对他说:“好呀,但要等到你长大之后。”
顺便一提,当时的储荔只有八岁。
与此同时,时年十一岁的林听澜笑得前俯后仰,连声称赞储荔「有意思」。
当即就决定让他成为自己的贴身小弟了。
而储荔的父亲,则是为自家儿子很快跟少爷小姐打成一片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向来跟个闷葫芦似的储荔到了主人家一句像样的话也说不出来呢。
虽然他说得也不是什么像样的话就是了。
路裕阳无疑跟林芷兰姐姐有一定的相似性,刚好也莫名踩中了令储荔移不开眼的「那个点」,并且在他温柔外表下隐含的邪恶,似乎更令储荔不自禁对他产生不该有的幻想了。
林听澜擅长的事情有很多,特别打破别人幻想这种事,他向来驾轻就熟。
没说太多,他在一次午休时间跑到储荔教室的窗户前,满脸无辜地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后,他领着储荔来到了高年级用餐的地点。
十分「凑巧」,他们正好「撞见」了路裕阳被一个低年级的小男生拦住表白的场面。
当时储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自然了,路裕阳的拒绝还是那样彬彬有礼,他甚至十分有耐心地回答了那个男生抛出的各种问题,譬如说:“那为什么每次都看着我笑?”
“为什么记得我上次穿制服的时间?”
“为什么在我被欺负的时候要帮我解围?”
“为什么拒绝得这么果断,我以为……我们很熟来着。”低下头,那男生的肩膀已不自觉地颤抖。
路裕阳思忖片刻,认认真真地回答道:“抱歉,那些都不过是基本的礼节,记得某些事情只是因为刚好记得,没有其他的意思,而且同学受欺负,替他解围在我看来也是必须去做的事。”
躲在角落被林听澜握住肩膀的储荔满脸惊讶,扭头不自觉地看向林听澜,后者果不其然挑眉,对他露出「都跟你说过了」的无奈神情。
路裕阳的一番话语果不其然刺激了那男孩脆弱的内心,当着路裕阳的面,他呜呜地哭了出来。
在他低头捂住脸的当口,储荔十分明显地看见路裕阳蹙起眉,眼睛朝上看,虽很不明显,但那分明是不耐的神情。
“你是三班的学生吧?需要去医务室吗?我联系一下你们班长……你叫什么名字?”路裕阳掏出手机如是问。
那男生闻言,哭得更大声了,径直将手里的情书塞给路裕阳,他扭头跑远。
期间撞到了林听澜和储荔,意识到自己表白失败的场景被观摩,他哭得更更大声了些。
在那男孩的哭声中,路裕阳扭头,注意到了储荔与林听澜的存在。
被抓包后也不显心虚,路裕阳很快端出了自己最标准的微笑表情,走到林听澜和储荔面前。
“做什么不出声?不会是恰好来请我吃饭?”
说着,像是丢掉一件全然不值得一提的垃圾一般,他随手将刚刚收到的情书扔进了楼梯间末端的垃圾桶。
已让储荔看见自己想让他看的,林听澜罕有地对路裕阳和展露出些许的友善:“啊,刚好路过,咱一起吃呗?”
储荔的目光则一直停留在那吞噬了情书的垃圾桶上。
他想,在被路裕阳拒绝之前,那个跑走的男生一定以为自己跟路裕阳的关系很不错。
就像此刻的储荔一样。
至此,路裕阳偶尔会应邀同林听澜他们一起吃饭,而储荔,也心有余悸地断绝了自己「跟王子谈恋爱」的可笑幻想。
“路裕阳没有心,只是一个很会表演的可怕怪物而已!”林听澜曾无数次对储荔强调这一点。
想来也是不想让自己的好朋友陷入到被表演麻痹了心智的境地。
当时的他们无忧无虑,这点可爱的小事就足以牵动他们的情绪。
可谁又能知道,几年后,储荔竟离开了林家,在路家的支持下跟路裕阳住在了一起。
时至今日,林家迅速衰落的那段时日,储荔仍旧不大愿意回忆。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何谓「人情冷暖」,曾经迎来送往的宾客此时都对林家一家避之不及,包括林父曾经资助的大学生、还有向来与林家亲戚相称的那些「家人」。
没了钱、没了利益,所谓的情谊不过只是空谈而已。
因家庭的变故,林听澜的性格也在这段时期迅速变化。
虽还像从前一样喜欢说大实话,但少了些狂妄、多了几分注视般的洞察力。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当年唯林听澜马首是瞻的那些小弟们纷纷做鸟兽散,唯一还像以前一样友善对待他的,也只有同他一直住在一起的储荔一人而已。
彼时的路家虽已有一段时间没同林家合作,但仍旧给林家留足了体面,他们买下了林父不能割舍给陌生人的一些东西,父母的遗物、包括费力搜集来的成套字画古董,连带着储荔及其家人,都被打包送进了路家祖宅里。
算是留了个机会,以后有实力了可以回来取。
对于林听澜的遭遇,从始至终路裕阳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可以被称之为「同情」的表情,他只评价说:“如果就被这件事打垮,林听澜应该不会甘心。”
储荔理解,毕竟从始至终林听澜近乎都没给路裕阳什么好脸色瞧,能够靠收购字画这种方式帮林家人偿还一定的债务,且没有趁机压价打劫,路家能做到这样,已实属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