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眼下的情况连同路裕阳的动作,在储荔眼中就变成了一场并不充满激情的、相反犹如上刀山下火海一般困难的事情。
因为路裕阳那宛若誓死守护自己身体般的不配合,以及储荔对此类事情毫无经验的实际情况……最终导致的结果就只有,储荔的满头大汗而已。
外边,一直有人在敲门。
储荔权当没听见,他料想陆涯那家伙的胆子再怎么大,也肯定做不出强闯客人房间的事情。
路裕阳的手机先响了,然后再是储荔本人的手机。
路裕阳这人也是工作脑上头,连这样的情况都心心念念地想要抬手接听电话。
虽然最终的结果是被储荔气急败坏地夺过,并一不做二不休地一下子按了静音。
“你太不尊重我了!”满头大汗的储荔如是说,他现在对路裕阳意见很大。
因为他前脚刚解开了路裕阳的扣子,后脚路裕阳就又扣了上去。
“别这样,我……不需要。”蹙紧眉头这样说,路裕阳眼皮都在发颤,可依旧不妨碍他嘴硬道:“出去,我自己处理。”
怪不得陆涯那家伙说他这情况储荔根本没办法。
此刻无疑已经到了骑虎难下的境界,储荔再强行坚持也不过伤人伤己而已。
他明知道这点,甚至头脑清醒的他明白,现在停手一切都还有挽救的机会。
可他又想起了路裕阳在吃饭时跟他说得那些话。
他们之间……只不过是朋友而已。
那么如果发生了这种事呢?虽然很痛苦,但只要发生了这种事,路裕阳这家伙就不能再嘴硬了吧?
于是储荔气性上来了,他才不管路裕阳为什么满脸痛苦地一直意图起身却终究没有用力推他将他甩倒在地上,他只觉得眼下这于自己而言是一个机会,一个突破他们之间那层窗户纸的机会而已。
“路裕阳,你脸好烫。”储荔一边说着一边贴近路裕阳,他用自己的手臂制住了路裕阳扣扣子的动作,一边又将自己的额头贴到了路裕阳的额头上,“你别动,把你衣服弄坏了我不想赔钱,好贵的。”
回应他的只有路裕阳沉重的叹息。
终于,储荔得手了。
真是不可思议,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感觉到路裕阳身上名为「欲念」的东西。
他也因此有点兴奋,并且十二分高兴。
但他的那么一点点异常在路裕阳而今的状况面前都不过只是不值得一提的小插曲而已,按住路裕阳的肩膀,储荔欣喜于自己今天终于硬气了一回,并且感觉……自己好像掌握到了路裕阳的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虽然很累。很累。
刚开始是手很累,到后来额头也开始出汗。
路裕阳显然也很痛苦,瞧他不愿意的表情,储荔简直怀疑这在他看来是不是并非什么美妙的事情,而是……上刑?
可能跟自己不喜欢的人、还是个男人做这种事,的确会这样吧。
储荔想着又不自主地悲伤起来,他心说怪不得这件事情迟迟解决不了,原来是因为路裕阳根本不喜欢自己。
后来储荔又吻了路裕阳一下,陆涯给的药的药效终于到了稍微能够缓解的时机。
于是也是生平第一次,路裕阳在极度别扭的表情中颤抖了一下——“这下,行了吧?”
然后他就如上这样说,搞得储荔欣喜兴奋的同时又好像被泼了一盆凉水,紧接着路裕阳的声音愈发冷硬起来,他直接命令储荔道:“可以了,你出去。”
储荔整个人气得要爆炸,像按住仇人那般,他按住路裕阳、不许路裕阳走,因为很快也很明显……
就算陆涯给的药的药效有了初步的解决。
但更终究还是没能真正缓解路裕阳因此产生的症状。
对此,储荔想出的解决办法依旧是——强行按住路裕阳,并自顾自地「帮助」他。
但此时的储荔已经累了,为了不让路裕阳逃走,他选择直接趴在路裕阳的身上。
起初有那么几秒钟,他感觉路裕阳是想要抱住他的,但果然是他的错觉吗?
最终那温暖的力道没有降临到他的后背上去。
意识到这一点的储荔差点因此悲从中来地直接哭出声。
虽然他最终化悲伤为勇气,在路裕阳闭上眼睛不再看他的那一瞬间抬起头,用极小的声音告诉他:“路裕阳,我喜欢你。”
路裕阳听没听见储荔不知道,但在那之后药效的事情终于彻底解决,储荔深感自己的使命完成,又要处理自己的情绪问题。
于是很快他便扔下状态明显不太对的路裕阳兀自到套房的客厅悲伤去了。
这家酒店的夜景其实很美,洗干净手指的储荔蜷缩在沙发上,却全然提不起去欣赏的兴致,他在想等路裕阳清醒之后自己该怎么解释,他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浴室那头传来水哗哗的声音。
路裕阳……是开始洗澡了吗?
在那之前他甚至都没有出门来看自己。
大抵也是觉得尴尬吧。
毕竟刚刚仗着对方的身体状况,说了那么没有分寸的话。
储荔懊恼得头埋进了膝弯,他简直恨不得化做一缕青烟直接飘出去。
当然,目前的他是不可能离开这间套房的。
因为他明显能感觉到外面还有居心叵测的人没有离开,刚刚通过手机上的微信消息他已经看见了,陆涯说他不相信储荔真的能帮路裕阳解决。
所以叫了几个人守在外面,时刻等待储荔出门寻求帮助。
谁需要他帮助啊!神经病!
储荔简直恨不得发信息骂死他,要不是这家伙,今晚上的事情根本不至于到眼下这尴尬的境地,也都怪陆涯,害得储荔忽然没有信心跟路裕阳坦白,所以才……最后才……
想着想着,储荔又想哭了,但正如今天晚上此前的无数次那般,这回他化悲伤为愤怒,连珠炮似地发了好多条辱骂陆涯的信息。
陆涯那头显然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战战兢兢地不敢睡,见储荔终于回复了他连忙发来这个药的名字药效和说明,并反复申明:没有副作用,不会损害人的身体。
储荔知道,若是自己中招,这家伙根本就不会这么诚惶诚恐地专门前来说明这件事,他无非就是觉得路裕阳自己得罪不起……
“你别管!我已经帮他解决了!我跟你说这事没完,还有我劝你赶快叫那些人离开!路裕阳是绝对不可能让莫名其妙的人靠近自己的!”
发送完毕后储荔觉得自己的言辞实在是过于文明,他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就这件事拨打110。
然后那头的陆涯就回:“你不就是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吗?”
储荔咬牙切齿又想发消息骂他,没想到这人紧接着回:“还有这药没那么容易解决,你别以为你占到这次机会就能改变什么,事后路裕阳他不一定记得这事,说不定也压根不记得你。”
是吗?
都消除人记忆了还说这药没副作用?
不过不知为什么,听了陆涯这话的储荔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要我说你那点儿程度肯定还是解决不了,还是要交给专业人士去帮助他……”
“你是要请医生来吗?”
“我是叫你开门!你知不知道这些少爷公主一晚上有多贵啊!你放心,我选的保准符合咱路大少身份。”
“你神经病啊!知道我在这儿还乱叫!我真的要报警了!”
陆涯:“呵呵,你以为路裕阳会选他们还是会选你?他好像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同性恋吧?”
储荔本想继续义正词严地抨击陆涯,可眼见他说出这样的话,联想到路裕阳此前的反应,储荔终究还是……不再能说服自己继续像以前一样盲目自信下去。
是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路裕阳都表现得很挣扎、并且言语间全是拒绝,不是吗?
这是不是也就说明,其实本质上路裕阳是直男,此前他对自己的种种令人误会的行为。
只不过是他作为直男的某种「诡计多端」而已?
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路裕阳确定的答复,所以……储荔并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
储荔忽然感觉很荒谬,这种情感非但是对这残忍的世界……更是——对一直以来觉得路裕阳对自己存在所谓爱情的自己。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都不用……还有陆涯,你这个人真好笑,你不是认为路裕阳是你妹夫吗?那你为什么还要叫别人跟他……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内心的悲伤并不能令储荔放慢攻击陆涯的步伐。
“哈?”然而陆涯却回复说:“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都是男人,这种事情你不懂?难不成我还要叫我妹来解决这个问题?”
这家伙脑子是怎么长的?储荔觉得莫名其妙,另一方面,他又为所谓「成年人的世界」而感到无限悲伤,“反正这事你做得不地道,你妹知道了也不会原谅你。”
陆涯那头发来一串感叹号,隔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以为你生活在童话故事里?你以为路裕阳不懂这些事情?储荔我算是明白路裕阳为什么对你那个态度了,你他妈完全是活在自己的世界,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妹不在乎这些。
就算以后路裕阳真的跟她结婚,她更注重的也只会是我们家族还有自己的生活质量而已。”
感觉跟陆涯这种人说不通,储荔痛苦无比地关掉了手机。
童话?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储荔不知道,他一直以为,世间的很多规则大家都会自觉去遵守,爱与梦想还有希望,都不是值得被世俗之人嘲笑的事情。
蜷缩着身子,那之后的储荔又不知自己在客厅里呆了多久。
唯一只知道从始至终,路裕阳都没有出来喊他的名字、看他一眼。
于是最终他缓步走到了那个房间门前,推门挤了进去。
路裕阳已经睡着了。
不知是不是洗了凉水澡的缘故,他的额头很烫,头发也半干着,没有完全吹好就躺了下去。
“喂,你醒醒。”
喂,路裕阳,你醒醒,你来告诉我,陆涯说得那些都是错误的。
这个世界不是他说的那个样子。
你也不是大家所以为的那个样子。
你是我眼中的样子。
快起来,告诉我。
储荔很想将路裕阳摇醒,然后就这样问出口。
他也很想捧起路裕阳的脑袋,强行将这人的头发吹干、吹净。
但终究,他还是失去了直面这一切的勇气。
最终,他的头只轻轻靠在路裕阳的胸膛上,一边感受着路裕阳呼吸起伏的张弛,他一边聆听着路裕阳心跳的频率。
“路裕阳……”最终储荔却是说:“我现在明白了,现实是……不是你喜欢我,而是我因为喜欢你,而妄想你喜欢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