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登基大典要择吉日,得等个月余。你的服制须得重做,又要好些时日。”
“所以,你还得没名没分跟我两个月。”
燕昭偏偏头看怀里的人,“没意见吗?”
虞白两手环抱着她,贴着脸颊挨挨蹭蹭,“没意见。”
“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就好了,我不在意那些……”
燕昭默了一下。
又来这套。那方才是谁以为名分泡汤,委屈得都快哭了。
“你就没什么补偿想要?”
“没有……”腰上被捏了把,他假作懂事的话一下变了调,这才诚实起来:“想要你陪我。你最近好忙,几天都见不到……”
“好。”今日下午就有空。
“还想……你陪我过生辰。”
“没问题。”燕昭算算日子,距他生辰还有一个半月,到时正好两人悄悄过。
“还有吗?”
虞白直起身,看看她,又看看自己身上,最后提出了一个小要求:“我……可不可以不再穿这身衣裳了?”
内侍的公服,鲜妍的绿很衬肤色,简便又利落,燕昭说让他穿这个是为方便。
倒不是他不喜欢这身衣裳,更不是贪慕虚荣什么的。
而是皇权易主后内廷也新换了批宫人,这些人不认得他,是真的会把他当内侍!
这太可怕了。仿佛噩梦重现。
怕被拒绝他再次加码:“只要不是这个,我穿什么都行。”
哪知燕昭已经等他这句很久了,“这么想换?”
虞白不疑有它,嗯嗯点头。
“那回宫,”燕昭拽着他起身,“新衣已经准备好了。”
虞白一阵惊疑,随即欢喜。
她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求吗?
心有灵犀。
-
近来事忙,腾挪不便,两人如旧住在毓庆宫。
虞白对新衣十分期待,雀跃地跟着燕昭回来,不想却未能如愿。
殿门推开,满目狼藉。守在门外的宫人大骇,登时跪了一地,护卫也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挡在前头拔刀护驾。宫人脸都白了,瑟瑟发抖: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这……奴婢们一直守在殿外,无人来过……”
燕昭抬了下手,宫人噤声。
护卫潜行入内,试图找出埋伏的刺客,可还不待有任何发现,就先听见了一串诡异的脚步声。
沉闷的、密集的……
咚、咚……
声响靠近,凌乱中跑出了一……一辆猫。
肥圆的大猫抛下作乱战果,咚咚咚朝众人跑来,灰蓝短毛油光水滑,跟着步伐摇起波浪。
它对剑拔弩张的气氛毫无觉察,一一嗅过护卫的刀尖、宫人的膝盖,最后终于找到喜爱的味道,咕咚一声躺下。
“哎……”虞白没防备,惊呼出声。
压他脚了,有点麻。
大猫蹭得心满意足,一旁宫人却更惊恐了。拨来毓庆宫的都是服侍已久的老人,谁不知陛下从前厌猫?顿时都快跪进地底去:
“陛下饶命!这、它……它从前养在西苑,陛下遣散太妃后就由宫人养着,也不知怎的跑来这里……”
说着就要伸手把猫抱走,又被燕昭抬手止住。
对上那双圆溜溜的橙黄眼睛,她记忆渐渐清晰,是许久前那个初雪夜,被阿祯偷偷抱到宴上的小猫。
……怎么才一年半,就胖成这样了。
她沉默背着手,看摊在地上惬意舒展的大猫,片刻又抬眸,看被猫赖上的虞白。
大猫压着脚,他身形摇摇晃晃。明明撤开半步就能站稳,但不知是不敢还是不舍,他一挪不挪站着,任猫打滚挨蹭。
她深吸又叹气,伸手把人扶住。
“想养吗?”
-
宫人迅速清理殿内狼藉,虞白把猫抱了进去。
好悬没抱起来,这猫是实心的。
“真的可以养吗?你会不会勉强?会不会麻烦?不想让你不开心……”
虞白问了一遍又一遍,末了又说:“你不喜欢的话就不要,我真的没有很想养。”
燕昭绷坐一旁,斜眼睨着在地毯上躺成一滩的猫,和趴在旁边摸猫的人。
脸都快埋猫身上了。
这话连换气都不真心。
“养着就行,我不勉强。”她撇开视线,“平时若我忙起来,有它陪你也挺好。”
说着她端起茶盏闷了口,闭目平息。
片刻后,她也在地毯上趴着了。
猫好像有种神力。
太妃长日无聊,想必都陪这猫玩,它显然被围惯了,两个人盯着它,它反倒更加自在。
燕昭伸出一指,碰碰它肚子,碰碰爪尖,又挠挠下巴,才稍稍适应了这温热的毛绒,慢慢抚摸起来。摸了一会,一抬头,身旁的人正一瞬不瞬盯着她,眼眸潮湿。
“看我做什么?”
虞白摇摇头,不说话。
回到她身边后第一次聊天,就是听她讲关于猫的心结。
那之前他只知她开朗活泼的一面,那之后他才慢慢了解她背负承担的所有。一路一起走过来,辛酸沉重恍如隔世,此时一同趴着逗猫,他只觉得真好。
他撑起点身子凑过去,在人脸颊吧嗒亲了一口。
燕昭不知是懂了还是没懂,笑着睨了他一眼,“一股猫味。”
时近傍晚,日光偏斜,暖金洒进殿内,猫儿惬意呼噜。
“它怎么老拿脑袋蹭我……它头痒吗?我挠挠……”
燕昭这才知道他没真养过猫。
她强压笑意,“不好。怕是最近它到处乱跑,生虱子了,你快别摸了。”
“什么?”虞白一听脸色就变了,忙爬起来看自己的手,又看身上。干干净净了无痕迹,可虱子本就小到无形。他如遭雷击:“我刚才还亲它了!”
想到什么,他有些呆滞地抬起头,“我还亲你了……怎么办……”
燕昭唇角快速地翘了翘,又压下,“那坏了,恐怕我身上也有了。”
许是她语气太过正经,虞白毫不犹豫就信了,甚至都没想过为何她还趴在猫跟前,伸手就来拉她:
“你快离它远点,虱子咬人很难受的……没事,没事,我去让人拿些苦楝皮来煮水洗澡,那个驱虫最有效了。”
燕昭刚要翘起的嘴角一僵。
苦楝皮?不好。味道已经冠在名字上了。
“其实……”
虞白没留意她神色,仍在焦急,“还要清口吧……苦楝皮不能入口,那就嚼些薄荷艾叶好了……”
那些气味也很怪!
燕昭顿时觉得搬起猫砸了自己的脚,忙一把将人拽回来,“别去,别去。猫都是这样的,喜欢你才会蹭,我方才是逗你的。”
虞白狐疑看她,又不安看猫。
确定是被骗了后,他稍稍有些气不顺,但很快再次被猫迷住,重又趴下,再次玩起猫来。
猫真是有神力啊,燕昭第二次感叹。
视线在猫和人之间来回几次,忽地一顿。
猫被哄得开心,毛绒绒的粗尾巴摆啊摆。虞白半跪着趴在地上,屁股翘得高高。
两厢一对比,就觉得虞白这边少了些什么。
她若无其事问:“喜欢尾巴吗?”
“喜欢呀,”虞白正和猫尾巴玩着呢,碰一下躲一下,也不知谁在逗谁,“好可爱……”
燕昭无声一笑。
“那新衣裳,今天先别试了。我觉得还缺件配饰,改日做好了,一起给你。”
就看见虞白眼睛晶亮,“真的吗?还有饰品?”
天真得可怜。衣依0379‘682衣老阿;姨稳定更新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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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思院做工利索,不几日就送了一锦匣来。
傍晚饭后,燕昭陪着人逗猫消食,而后让宫人把猫抱离,宫人也遣走,取出两个匣子,“来,看看你的新衣饰。”
虞白期待已久,迫不及待先打开一个,看清之后又微微愣住,“这是……”
“围脖吗?”
他取出那条雪白的毛绒,在颈上绕了一圈,有些不解,“现在还没有到冬天呀。”
没得到燕昭回答,虞白只得疑惑地继续打量。
“围脖”触手柔软,他本以为是皮毛,细看才知是短绒织的。一头缀着个银质物件,拇指大小,状似纺锤,像是个别致的纽扣。
他摸索另一头,却没找到扣眼。
“好奇怪……”
他自言自语地念了句,又打开另一个匣子。这个他确定认得,是衣裳,可一展开,他更发愣了。
“……怎么只有一半?”
虞白拎着在身上比了比,忽地灵光一现。
再抬头,看见燕昭藏都藏不住的顽劣笑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他顿时脸颊红透,攥着脖颈上的毛绒一点点扯下来,“这个,不是戴在脖子上的……对吧?”
燕昭已经笑弯了眼睛。
“‘穿什么都行’,你自己说的。”
再想逃避也来不及了,燕昭圈起他就往榻上去。
迈出第一步时他还穿戴齐整,倒在枕上时已不着寸缕。
内侍公服简便利落,一勾一扯就什么都没了,也是现在虞白才回过味来,她说穿这身方便,原来是脱起来方便。
但已经无暇回想,他撑着身子往前爬着闪躲,“不、不行……太凉了……”
接着耳边落进声笑,有什么碰了碰他的唇,“张嘴。”
“不是说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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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才有人影摇摇晃晃下了床。
“等等……我走不快……”
虞白声音微哑,仿佛带着热度,“之前、之前不是已经用过饭了……为什么还要吃?”
“人有人饭,猫有猫饭。”
燕昭先他一步在矮案边坐下,指指案上的热牛乳,“来,小猫吃饭。”
虞白磨磨蹭蹭地过去,仿佛迈一步都艰难。
他穿着他亲口答允的新衣,裸在外的肩头手臂和两条腿都羞得泛红。
是燕昭上回梦见、又命人特制的围裙,两条细带挂着脖颈、系在腰间。说是围裙,但格外短小,长不及大腿一半,薄不能掩藏任何,背后更是一片清凉。
好在方才躲闪间他束发散了,墨黑直垂腰下,起到些遮挡作用。
他自以为的,遮挡作用。
燕昭笑看他一步步几乎是挪过来,围裙下摆随着步伐轻荡,腰后垂着的发尾也轻轻荡,以及两腿中间毛绒绒的猫尾巴,软垂着一晃一晃。
短短几步仿佛天堑,走到跟前他脚踝都打颤了,可怜得快要哭了。
燕昭笑意更浓,对他讨饶的神情视而不见,只指一旁的牛乳:“快些,不然要冷了。”
“可……”虞白声音发软,“可我怎么坐……”
“就像小猫一样坐。”
踟躇半晌,虞白选择了分腿跪坐的姿势,两手撑着软垫,窄腰颤颤巍巍。
然而一低头,他又遇到了新的问题:“没有勺子……怎么喝?”
端碗吗?
可是那样,两只手都要抬起来,就……撑不稳了。
还没等他想好,手腕就被按住。
他茫然抬头,已经泛泪朦胧的视野里,燕昭眯着眼睛笑,“小猫怎么喝?”
虞白看看牛乳碗又看看她,“小猫……”
“舔着喝……”
燕昭满意颔首,又从袖中取出个小匣子,“聪明小猫有奖励。”
有什么戴到他颈上,一拨弄,叮叮当当响。
是个铃铛,颤动间挨上他肌肤,冰得他一缩,才惊觉自己已经变得这么烫。
铃铛细碎地响起来,是伸舌舔舐牛乳的缘故,是吞咽时喉结滚动的缘故,也是他不敢坐实,撑着身子悬着,整个人都在颤栗的缘故。
没喝几口,虞白就受不了了。
羞耻感和饱胀感肆虐对冲,更别提燕昭还在一旁看着。
手也没闲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玩他的尾巴。
他两腿都在发抖了,脑袋更是一团浆糊,语无伦次地求饶,“不行了……殿下,饶了我……”
“错了。”燕昭轻拽猫尾,换来一声难耐的轻叫。
“陛下……”
“又错了。”
他真的快要哭了,潮红的眼尾带着湿痕,铃铛和碎喘交响不停。
燕昭好心提醒他,“小猫怎么叫?”
虞白愣了愣,红晕又浓一层。
还沾着奶渍的唇瓣慢慢张开,湿红舌尖微颤,
“……喵。”
春意正深,小猫呜咽到半夜。
那碗牛乳也喂尽了,倒在别处,他一点一点舔尽的。
后来床榻湿透,尾巴湿透,哪里都含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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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过劲来,虞白第一时间表示情愿穿内侍公服,再穿多久都愿意。
燕昭本已给他备好了各式衣装,闻言便也由他去。
现下她已经开始琢磨新的事情。
已近五月,离他生辰不久了。
虞白生在六月初,认识他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当时她一口允诺往后每个生辰都陪他过,却食言了一年又一年。
错过这么许多,虽然他没说过什么,但她就是觉得难以弥补。
想了几种礼物都觉得不足够,燕昭终于还是决定问问。
“不许说什么都行。”
怀里的人窝在她颈侧磨蹭着,睡意已浓,过了半晌,才含糊开口,
“那……可不可以,陪我看看家人?”
作者有话要说:
俺滑跪,歇了两天想写新文文案,结果磨了两天啥也没磨出来,速速爬来更新番外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番外尽量日更,时间都在晚上,宝们可以追也可以攒!但是来看的小宝记得让我看见你呀[可怜]
番外掉落10个小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