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心头砂2

我心昭昭GB 橘味汁 3367 2026-02-01 09:23:03

◎不愿意给她表情,就让他自己失控。◎

随行侍卫反应极快,还没等孩童靠近,就刷一声齐齐拔刀,一下围出了个人墙。

紧接着,一个妇人惊慌失措追过来,一把捂住孩子的嘴,拽着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孩子、孩子不懂事,绝不是有意惊驾……”

妇人显然怕极了,按着孩子一起不停叩首。

“无妨,童言无忌。”

燕昭无意计较,抬抬手让人起身,“脚上还有伤?书云,叫人带去那边看看。”

说罢,她没再留意,继续向前。

侍卫快行几步开道,以免再有冲撞。

一行人走远,惊魂未定的妇人才堪堪舒了口气。

不料,刚松开手,怀里孩子就再次出声:“娘,我才没认错,刚才那个……”

“嘘!”她一把捂回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你还说、还说!是想连带着为娘一起掉脑袋吗?那是殿下的人,怎么可能……”

说着说着,她声音慢慢弱了下来。

刚才,殿下身后那个年轻人……

虽然有侍卫挡着,但她短暂地看清了一眼。

眉眼、身量、气度,那的确就是……

同一个人。

她猛一哆嗦,抓着孩子的手更紧了:“听娘的!你就是看错了!以后再不许提这事,要再敢提,你看我不……”

说着她就瞪出个凶狠的表情来,吓得孩童一缩,立即闭紧嘴巴表示不敢了。

不管那个年轻人是有什么苦衷还是秘密,都不是她一个小老百姓能掺和的,闲事少管的道理她明白。不光她自己,回去还要好好叮嘱亲眷,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

另一边,燕昭全没把这事放心上。她忙着和书云议事,走出好远一段,才想起后头还跟着人。

一回身,少年不远不近跟着,低着头,安静得像不存在。

她朝书云摆摆手,示意她去安排自己刚吩咐的事,接着朝身后的人走去。

“阿玉。”

燕昭微微低下头,“想什么呢?”

一路上,他都情绪不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燕昭看着满意得很。

今日出门是为督查几处修缮情况,原本该坐马车的。但莫名的,她挥退了已经备好的车,选择步行。

现在她觉得这个决定真是做对了。

“我……”虞白声音顿了顿,“我有些累了。殿下,我可以先回吗?”

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绞着,刚才的事有惊无险,却只让他更紧张了。

天气晴好,街上的人也多,随时可能有人认出他来,他已经快无法呼吸了。

面前,燕昭靠近一步,他胸口跟着更紧一分。

“不行。”

她笑眯眯的,说出的话却像判刑,“前段时间你日日往外跑,体力不是好得很么?怎么和我一起,就动不动喊累?”

说着,她伸手过来,握住他胸前挂着的玉佩拽了一把。

细绳勒着他脖颈,他被拽得一个踉跄,跌撞几步上前,险些冲进人怀里。

“累也给我忍着。”欺0酒思溜叁期伞伶

燕昭几乎把所有修缮点都转了个遍,以至于负责监工的淮南长史心虚得不行,还以为他的工作出了什么问题。

回到太守府已是午后,和过去每天一样,她马不停蹄进了书房,处理堆积的公务。

不过两日拖延,奏折卷宗就堆成了新的一座山,占去大半桌面。

但燕昭丝毫没觉得烦。

书房里,淡淡药香迷人。炭盆烘着,却毫无躁意,反而像是置身森林。

朱笔批过几行,她抬眼看向旁边。

书案边上摆了把椅子,白衣少年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低头敛眉,看起来安分得很。

在外头待了大半日,他脸上胭脂颜色淡了,又透出了素淡的白。燕昭静静看了会,刚要开口,书房门就被人敲响。

只得收回视线,望向来人。

得了允准,裴卓明走进书房,脚步都刻意敛到无声。他手中捏着枚竹管,开口之前,先朝书桌边上看了眼。

“殿下,有信件到了。”

他绕到桌案另一侧,没有人的那边,“还请殿下亲观。”

手里的东西很快被取走,但没听见竹管拆开的声音。

先响起的反而是一声呼唤,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人。

“阿玉。阿玉?你先回吧。”

下一道声响隔了半晌。

书案另一头的人淡淡答了句“是”,起身时椅子蹭过地面,拉出一截刺耳噪音。

接着书房门开合,走了。

裴卓明这才抬起一点视线,打量书案后的人。

他看见的叫他意外。

没有生气。没有皱眉。没有因为那个少年冷淡的态度不满,也没有斥责他弄出的噪音。

甚至若有似无地笑着,眼睫弯弯,仿佛她手里装着密信的竹管不是竹管*,而是什么稀世奇珍。

“芜洲的信?”

问话落进耳中,裴卓明这才回神。

“是。快马加鞭,路上没经第二人之手。”

燕昭展开信纸,逐字浏览,片刻后轻笑了声,缓缓颔首。

“好。芜洲太守还不算太傻,能明白我意思,也愿意配合检举徐文斌的事。”

裴卓明垂着眼睛,燕昭没问他,他就不说话。

“后日就是腊八了?”

“是。”

空气又静了几息。

“安排下去,元日启程。”

燕昭把密信递到烛台上,又盯着它烧成灰烬。

“大部队原路返回,你带一队轻骑跟着我,走九江道直抵芜洲郡。”

裴卓明很快明白了她意思。这是要打芜洲那边一个措手不及,以快取下在赈灾物资中动手脚的徐文斌。

他垂首应是,正要退下,忽又想起一事。

“殿下。”

燕昭抬眉,“还有事?”

裴卓明抿了抿唇,轻声开口,

“玉公子……跟着车队走么?”

桌角烛火一跳,火舌窸窣,他听见燕昭轻笑了声。

“不。”

书案后的人眼睫微弯,琥珀色眼瞳神光熠熠,“他跟我的马。”

-

书房门在身后关上,切断光影。

裴卓明垂眸沉默了会,一抬头,看见外间站着个人,正安静地整理着公文。

他微微颔首:“云女官。”

“裴小将军。”书云循声回头,“殿下有吩咐?”

裴卓明摇摇头,看见她手中理好的一沓奏折,问:“这些是要发回京的?给我吧。”

书云沉甸甸地递过去,裴卓明手中很快满了,但桌上也只是清空了一半。

“再叫个人来吧,”她叹口气,“殿下最近真是辛苦了。”

往常这种闲话,裴卓明一概充耳不闻。

与他无关的事不多听不多说,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但今天,他莫名就接了话。

“是……着实辛苦。”

“对呀。铁人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不过比起从前,倒也好了许多。”

裴卓明轻轻“嗯”了声,“是和从前不同了。”

就比如从前,那位玉公子私自外出的事,她必定是要重罚的。妄行擅动形同背叛,这一类事从无容忍。

可现在……

书云没看他,低头理着几页手札,一边理一边轻叹。

“以前殿下是真不把身子当回事,行事也捉摸不透,整夜整夜地熬,要么就是深夜打马去……那时候为这事吃了多少弹劾,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惊。不过现在好多了。”

她忙完手里的,朝裴卓明颔首示意,“我还有些年节的事要安排,就先走了。”

裴卓明也回一礼,沉默地垂下眼帘。

现在好了么?

可他怎么觉得更捉摸不透了。

灯油添过几回,等燕昭再抬起头,已是深夜。

搁下笔靠上椅背,她伸展了下僵痛的肩,视线习惯性就落向一旁。

书案边上,那把圈椅空着,没有她想看到的人影。

她突然就有些坐不住了。

公务是永远处理不完的,她想,不如去看看那家伙睡下了没。

若没睡,正好。

若睡了,就把他折腾醒,也正好。

于是她毫不犹豫起身,走出几步又折返,从卷宗底下翻出一个匣子。

白日里,长史送来了年节贺礼,丰厚异常。别的都还没什么,只有这一匣青白玉棋子被她留下了。

倒不是她有多爱下棋。从小被逼着拆棋打谱,以至于现在看见这些就心烦。

而且……

玉质冰凉,拿来对弈多无趣。

明明有更好的用处。

燕昭抓了一把棋子在手中,转身离开。

瘦月稀薄,无处不寂静,昏暗里,脚步偶尔踩上残雪,一声轻响似鸟鸣。

一转一停,她来到那间僻静小院。院子里静悄悄的,窗后昏黑一片,没有点灯。

果然已经睡了。

燕昭无声勾了勾唇,眼底笑意顽劣,几步上前一把推开门。

然而下一秒,她视线顿住。

榻上空着,没人。

视野里一片死寂,仿佛连月光都被隔绝,只剩漆黑。

呼吸有一瞬发紧。

接着,像是直觉感应到什么,她回过头,朝窗边看去,轻笑出声。

少年坐在窗下,伏案睡得正香。

房间昏暗,他衣裳莹白,像月光本身。

燕昭朝他走过去,脚步都不自觉放轻。

窗外微光漏进来,恰好落在他侧脸,照亮一线消瘦。

应该是真的累了,她想,不然也不会趴着就睡着。

不过……为什么是在这里?

记忆慢慢清晰,她这才想起来,之前有几次她晚归,他也趴在这张桌上打盹。

只是她从来没有多留意。

沉默片刻,燕昭若有所思抬头,看向他身前的窗。

平平无奇。明瓦虽能透些光,但实在模糊,根本赏不了什么景。

更何况现在是冬天,万物萧瑟。

从他的位置望出去,能看见的,只有她刚走过的院门。

就像是在……

等她。

想法浮现一刹,燕昭就自嘲地笑了声。等她?等她做什么。

等她把他从梦中惊醒,还是等着被她折腾?怎么可能。

她心里有数得很。

她收回视线低下头,再次端详面前熟睡着的人。

卸了妆粉,他苍白得有些透明。碎发盖住了他小半张脸,只露出半一截消瘦下颌,气色浅淡的唇微张着,气息温热平稳。

多漂亮一张脸。

对着她的时候,却只会摆出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

很精致、很柔软的一双唇,说出来的话又都那么扫兴。

刚伸出的手就在半空攥住了。

原本是想帮他拂开滑落的额发,乌黑细碎地挡着他的脸颊,碍眼得很。

现在她却觉得,他这个人比那缕碎发碍眼得多。

手腕一转,她手掌覆上那截脆弱的苍白,猛地捂紧。

睡梦中的人“唔”一声惊醒,条件反射地推她的手,又被一把钳住手腕制住。

昏暗里,他瑟缩得厉害,连落在她掌心的呼吸都是抖的。一双眼睛好半晌才聚焦,仓皇地看向她。

燕昭弯了弯唇做回应。

这样才对。

嘴巴不会说话就堵上,不愿意给她表情,就让他自己失控。

她满意得很。

直到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一丝晶莹。

“……”

“你哭什么?”

手掌松开,少年被她拽了起来,眼里还含着泪。燕昭碰到了他的手,冰凉。

他……

“害怕?”

燕昭刚想笑他,都不记得被她半夜叫醒多少次了,怎么还没适应。

可接着,她又从记忆的角落找出了一些碎片。

他一直是这样。

每晚,她不管不顾地把人从睡梦中拽出来的时候,他都是这样。

瘦削的肩膀止不住颤抖,眼睛里盈满惊恐,直到看清,才稍稍安宁。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她用来叫醒他的那只手太冰,现在想来,那分明就是害怕。

只是她之前从来都没多留意。

燕昭默了一瞬,在旁边坐下,又把人拉进自己怀里。

“你在害怕什么?”

梦魇般的嗡鸣还没散尽,声音落进耳中,虞白好半晌才听清。

原本想醒着等人回来,可白天在外头跑了一整日,实在太累,他趴在桌上就睡着了,直到刚才被她惊醒。

溃乱的心跳还没平静,听见燕昭问的,他又觉得胸口发酸。

又是这种表情。认真,专注,好像她真的在乎。

她真的会在乎吗?

她……会听吗。

“……没什么。就是……”

“以前经常这样,半夜被人拽出去,挨打。”

【作者有话说】

掉落三十个小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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