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赴火3

我心昭昭GB 橘味汁 4580 2026-02-01 09:23:03

◎“是你主动贴上来的。”◎

正德殿,门口站了一排近臣文官。

半晌,殿内推门出来一个,跟着又进去一个。

早朝后这些人就没回府,直接被传来这里。汇报,议事,一刻不停。

和户部初定下淮南灾后新税,燕昭短暂地从公务中抽离。她伸展了下微有些僵硬的肩,转头望向一侧的窗,继而皱眉。

“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午时末了。”一旁伺候笔墨的侍女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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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昭眉头一下皱得更深。

都快下午了。

脑海慢慢浮现晨起时,那个少年蜷在被子里睡得昏天黑地不省人事的模样。

都下午了,怎么还不来找她?

不会真去膳房找饭吃了吧。

不可能。膳房那么远,他又没有认识的人。而且膳房的饭食那么难吃,跟她的怎么比。

……总不能还在睡吧。

还是吃过早膳了,不饿?

也不可能。桌上的早膳象征性地摆了小半个时辰就叫人撤了,那会他必定还没睡醒。

八成饿着肚子呢。

宁愿饿肚子,也不来找她。

燕昭把自己给想生气了。

她屈指叩叩桌面,门外一个绿衣内侍无声入内。是昨晚去宫门口接人的那个,为数不多知道她把人带进内廷的。

“去毓庆宫看看。”

“是。”

内侍退下,门外待召的文官进来。殿内气氛凝滞,燕昭还没开口,他就已经战战兢兢。

不多时,绿衣内侍回来了,正汇报到一半的文官自觉地闭了嘴。内侍绕到御案一侧,俯身轻声传话,燕昭侧耳听着,脸上表情缓缓变幻。

从愠怒到微讶,最后变成毫不掩饰的困惑,五官都微微皱了起来。

“……干活?”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他在太庙,干活?”

“是。奴婢去看的时候,公子正在擦地。”

绿衣内侍垂首敛目,声音很轻,没有丝毫波动。

燕昭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问:“他擦得怎么样?”

“……比较狼狈。”内侍斟酌着评价,又问:“殿下,需要奴婢把公子带过来吗?”

燕昭慢慢往后靠上椅背,抬手抵唇。

在外人看来,她垂眸深思,像是在琢磨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实际上,手指掩住的阴影里,她唇角轻抿着,微微颤抖,最后实在忍不住,一下翘了起来。

“不用,让他干。”

谁叫他不来正德殿。

她留的字条意思那么明显,就差直接下命令了。这都不肯来,那就该吃点苦头。

但是,“怎么这个时辰还在擦地?没用饭吗?”

绿衣内侍摇头。

燕昭“啧”了声,转开视线想了想。

“叫人送些吃食过去,就说陛下.体恤。”

“是。”

“别送太好吃的。”

谁让他不来找她。没良心的。

“是。”

绿衣内侍一一应下,但没等到让走的指令,就还候在一旁。

燕昭隐约觉得还有什么事忘了吩*咐,但一时间没想起来,就摆摆手让人下去,接着望向那名汇报到一半、还在殿内等着的文官。

他安安静静站在大殿一角,低着头、垂着手、不说话,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但这完全没必要——

本身,他就是个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人,平庸在他身上成了种天赋,他什么都不用做,就会自然地被人忽略。

也因此,他是燕昭主要的信息获取来源之一。

“接着说。”

“是。”

没有任何记忆点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殿下离京这段时日,三位将军表面皆无异动。但月前,薛将军与故交小聚时,曾有不忿之语。冯将军每月拜祭亡妻,曾于亡妻坟前抱怨。但听其言语,都有裴将军暗中指印。岁末裴府举办家宴,宴上……”

燕昭一边听着,一边分神回想昨夜宫宴。

她和燕祯到之前的种种,早于昨晚悉数入了她的耳。

尤其裴永安那句“或许身有不适”,几乎是明着挑衅。宫宴上也如此明目张胆,私下里不知狂傲到何等地步。

若说文臣一派她最忌惮簇拥无数的太傅张为,那武将中,裴永安便是她最大的眼中钉。所幸二人脾气相似本性相斥,目前尚未联手,否则今日她还在不在这都难定。

要赶在张为前头解决这枚钉。

砸实了,或者彻底拔除。

不容易。

燕昭垂眼看向手中的笔。

笔杆末端缀着一截金线,用来悬在笔架。她伸开尾指穿过线圈,把玩吊坠般看它在指尖摇摆。

笔锋锐利,像利刃高悬。狼毫饱蘸朱砂墨,在面前的宣纸上摔开一滩鲜红。

白纸无字,难以料定这会是谁的鲜红。

“裴永安那边,还有一个人可以查。这几日他休沐,但不知会不会出门。若有,你想办法观察。”

“殿下吩咐。”

燕昭搁下笔,拿起染了红的纸,慢慢攥成团。

“裴卓明。”

“阿明?”

刚迈进府门的脚步一顿,青年慢慢抬起头。

“……哥。”

裴卓明朝与自己面容相似的男人点点头,接着就要继续朝自己院子走。

兄长裴长远一向待他不错,又月余未见,于情于理都不该如此仓促。只是他刚领了二十军棍回来,疼得有些厉害,又目送先前一手提拔的高敏挨了罚被送去庄子,心力交瘁。

没走出两步,裴长远伸手拦住他。

“父亲叫你过去。”

肉眼可见地,裴卓明脸上郁色更深了几分。裴长远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也不好说什么,踟蹰片刻,似叹非叹开口:

“若你当初肯听父亲安排……”

“不必再说了。”裴卓明打断他,却连抬手都没什么气力,“父亲在哪?我过去就是。”

正厅没有掌灯,黑洞洞的门看着就压抑。裴卓明迈进门,拜礼时牵扯到身上的伤,动作有些僵硬。

“父亲。”

裴永安小口小口呷着茶,“嗯”一了声,“回来了?”

“是。”

刚沏不久的茶,热气在安静中氤氲。半晌,一盏茶见底,裴永安终于抬眉看向跪着的青年。

门外投来的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朦胧的边,把他忍痛时轻微的颤栗放大得很明显。

“挨罚了?”裴永安轻嗤了声。

“上赶着给人当奴才,还以为你混得有多好。”

跪着的身影微僵了一下。

“是我自己做错了事情。”

裴永安拈着余温未散的茶盏把玩,没立时接话。他视线细细打量过青年身上,许久才开口问:“什么事情?”

“职责相关,无从告知。”

捏着茶盏的手一下紧了。

“我是你老子!”群溜⑻饲粑⑻鹉⒈舞陆

裴卓明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但仍未言语,也没有动。

自打进来,他头都没抬过一次,就直挺挺地跪在那里。

压迫感从头顶笼罩下来,很陌生,但又很熟悉。这几年,尤其新帝继位后,几乎每次休沐回府,都要来上这么一遭。

“祠堂跪着去。”

裴卓明平声应是,慢慢撑地起身。

从正厅出来,他抬头望了眼天色。

日头斜了,天际暮霭沉浮。

看来晚膳是别想了。他沉默片刻,转身朝祠堂走去。

暮色沉甸甸落下来,把宫墙间一道纤细的身影拉得很长。

虞白垂头丧气走在长街上,累得手脚都不像自己的了。

一醒来,早膳都没吃,就稀里糊涂地被拉去干活。闷头擦了半晌的地,那一块块青砖到现在还在他眼前晃。

他满肚子的苦闷,还有半下午的那一顿十分难吃的、几乎无法称之为饭的东西,就连抬头都没什么力气。

终于走回了毓庆宫,然而,疲惫的神经还没来得及放松,就又一次绷紧。

宫门口,一名绿衣内侍垂首立着,听见他脚步声,视线朝他扫了过来。

虞白浑身一软。

……不会又要叫他去干活吧。

好在人不会永远倒霉。绿衣内侍轻飘飘打量了他一眼,接着就收回视线欠身一礼:

“公子辛苦了。晚膳和热水都已经备好了,公子要人服侍吗?”

虞白愣愣的,条件反射说不用,后者并无异议,应了声“是”就退下了。

殿内一下只剩他一个。

站在那里愣了一会,他才隐约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什么“辛苦了”,怎么像是清楚他白天干了什么一样。

而且长得很眼熟,似乎是昨晚引他进宫的那个。

引他进宫,那应该就是燕昭的人。她的人清楚了他的去向,那她是不是也知道了?

那为什么还任他在那擦了一整天的地……

虞白站在宫门口,试图思考。

不会是忙得顾不过来吧。

他顿时打消了向燕昭诉苦的念头。

正如绿衣内侍所说,桌上摆着丰盛的晚膳,还都用小炉煨着,冒着热气。

但他半点食欲也没有,白日里那顿实在太难以下咽,他到现在都还觉得绝望,大概明天也不会有什么胃口。

绕过圆桌,虞白径直走向屏风后的浴桶,把自己洗干净。原本想等燕昭回来,但实在太累太困,刚擦干了头发,就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忙完一日,又去兴庆宫看过幼帝情况,等燕昭回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绿衣内侍还守在宫门口,见她走近,轻声汇报了几句。听完,燕昭无声勾了勾唇,摆摆手叫人下去,推开了殿门。

没动过的晚膳已经撤下去了,桌上残留着一点热气留下的水痕。沐浴过后的潮气还在殿内浮动,带着浴药的淡淡清香。

明明他只在这里待了一天,明明其余一切摆设都与往常相同。

但就是感觉哪里都不一样了。

偌大殿室空旷得冷硬,可现在燕昭看来,就连边角缝隙都变得柔软。

她合上门,不自觉放轻脚步,朝内室走去。

榻上隆起一小团,做了一天苦力的少年蜷在被子里,对她的到来毫无觉察。

燕昭撑着榻沿俯身,低头静静看着他。

帐幔散了一半,烛火被拦在外头,他在昏暗里睡得香沉。

黑发散落满枕,有一缕搭在他脸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一下一下挠着他唇角。似乎是有些痒了,他皱了皱眉,但没有醒。

“累成这样?”燕昭声音很轻地说。

然后伸出手,拂走了那缕碎发。

眉心松开了。但还是没有醒。

“活该。”

呼吸匀长。

“不来找我……”

无知无觉。

“……还霸占我的枕头。”

声音从幸灾乐祸变得咬牙切齿,燕昭捉住他的手腕,把自己的枕头从他手里抢了出来。

也不知道睡着了哪来的力气,软枕边沿都被他攥出了褶皱。燕昭把枕头丢去一边,回过头想继续闹他,动作却突然顿住。

空了的手无意识地蜷了蜷,没找到枕头,摸索着揪住了她袖口。

但她的怔愣不是因为这个。

她想起白日里忘记吩咐的事情是什么了。

仓促把人带进宫,没时间准备日用,也没带什么替换的衣裳。

穿来的那身被她命令丢了,内侍的公服又不能穿着睡觉。

抢枕头的动作掀开了被衾一角,半边肩背露了出来。

除了沐浴过后残留的半分潮气,什么都没有。

烛火在身后远处晃了晃。

攥着她袖角的手指无意识地往上攀,像是认出了熟悉的绣纹,少年慢慢睁开一点眼睛。

然后和往常每次一样,在睡梦中贴了上来。

太直接的触感让燕昭有一瞬的晃神。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光溜溜的手臂圈上脖颈,缠着倒在榻上。

“你……”

睡得又软又热的脸颊埋进颈窝,蹭了蹭找到舒服的位置,轻叹一声继续睡了。

“……”

外衣,还没脱,燕昭心想。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

整日都在宫里,她穿得很正式。雪白毫无隔阂地贴着黑金,视觉的冲击比温热触感还强烈。

她无声吞咽了下。

原本,她打算和从前一样,用那些顽劣的手段把他折腾起来,冰一下,或者挠挠痒。等他哼哼唧唧醒了,再问问他白日里干活干得怎么样。

但现在,她突然不想这样了。

叫他醒来有什么好。

他醒来,就只会挣扎着躲闪。他醒着,哪怕身体上证据那么明显,也还要梗着脖颈拒绝。

醒着的时候,哪怕台阶都已经递到他面前,也不肯主动一点。

是。从前,她是很喜欢看他这副委曲求全的模样。

但现在,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讨厌。

衣襟肩袖密布绣纹,金线粗糙,怀里的身体不安地扭了扭,又被她一把按住。

“别动。”

燕昭攥着他手臂圈回肩上,“接着睡。”

不知是实在太累还是什么,他真的不再动了。

平缓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洒在她颈侧,燕昭腾出一只手托住他的脸,把他从颈窝捞出来,端在眼前很近的位置。

另一只手缓缓向下。

肩上。斑斑咬痕结了痂,有些刺手,指腹磨蹭过去,他蹙了下眉,但没醒。

脊背。燕昭记得他刚来时这里的样子,苍白皮肤之下浮着暗伤的红肿。现在没有了,指腹看见的只有光滑。

腰侧。在她怀里侧躺着,柔软荡下去一段弧线,睡梦中也很怕痒,无意识地躲她的手。

小腹。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本来就薄的小腹可怜地凹了进去。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视线动了一下又回来,看向被她端着脸睡得正香的人。

“怎么睡着了也能……”

没有回应,他茫然不知。

燕昭抽回手,捏了一把他脸颊。

但没想到,指腹擦过唇角的那一下,他无意识地启唇,把她指尖含住。

本就稀薄的空气被这一下抽空,她呼吸蓦地绷紧。

……是前几次捉弄他唇舌的遗症么。

都成本能了。

湿热裹缠着她指尖,没什么动作,就只是含着。但手指本身就足够敏锐,哪怕什么都没做,滚烫已经轰鸣着烧遍全身。

她指节稍稍使力,勾了一下。

然后又勾了一下。

指尖传来的触感,和记忆深处模糊的印象微妙重叠。

她再次无声地吞咽。

深夜安静得落针可闻,喉咙攒动的声音比她心中的渴望还要响。

面前的人还沉沉睡着。含着她的手指,唇角缓缓溢出一丝水线,但仍然无知无觉。

看着他这个样子,燕昭突然有些生气,甚至气得有点想笑。

本能。

像他被冰到会躲,被吓到会哭,都是本能。

本能,和本心,有本质的区别。

她猛地抽回手指。

帐幔外隐约透进烛光,照亮一片晶莹。她视线在那点晶莹上停了片刻,然后再次看向他熟睡的脸庞。

不肯主动,不愿主动。

那他就该吃苦。

她一厢情愿也好,强取豪夺也罢。

她就是想让他吃苦。

燕昭屈起了腿,慢慢顶开他膝盖。

虞白梦见自己变成了白日里用来擦地的那块布巾。

拧来拧去,展开又折叠。光滑的青砖生出毛刺,刺得他身上哪里都难受。他扭着身子想躲,又被攥着按回原地。

感知朦朦胧胧传来,睡梦中隔着一层雾,像疼又像胀。声音也朦胧,从又近又远的地方落进他耳中,叫他放松。

放松……?

谁的声音。

他恍惚睁了下眼睛,认出了面前那片熟悉的黑金,然后安然地闭上。

两秒之后,又猛地睁开,“殿下……”

“醒了?”

近在咫尺的地方,燕昭垂眸望着他,背着光,琥珀色暗得像深褐。

过于疲惫和困倦的大脑迟钝地运转,虞白试图读懂她沉甸甸的眼神。但还没理清,就听见她意味不明的声音,

“是你主动贴上来的。”

虞白眨了眨还有些干涩的眼睛,混沌的视野逐渐清晰,他看见自己的手臂正圈着面前人脖颈,肌肤在昏暗中分明。

“还有这里。”

说着,她动了动。

是什么……哪里?

耳边的话音被不明来源的声响打乱,过了好几息,他才后知后觉地听清。

燕昭说,这里,也是你主动含住的。

其余的声响,是碎乱的水声,和他失控溢出的哭喘。

【作者有话说】

仔细一想,鱼这一天好可怜哦

半夜被昭昭八爪鱼攻击,第二天早饭都没吃就被拉去做苦力,然后还被投喂了「不要太好吃」的东西,晚上还吃了水煎包

而且擦的是太庙的地板,回头要在这举办先帝祭礼,等鱼回过味来估计要气到翻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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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落30小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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