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休拉闭上眼。

虽然是这件事，但这么说出来未免也太直白了！

她尝试补充：“准确说，是利用艾迪公爵对你的执着，主动暴露你的存在信息，将他引到这里。”

把局势搅乱，是两人能做到的最简单的办法。

龙眨了眨眼，似乎对厄休拉的话感到困惑。

伊迪丝反应过来：“你是想问，自己的任务就只有这些吗？”

珍妮弗点点头，甩得脖子上的铁链疯狂地响。

“是的，但听着容易，实际上需要配合。”厄休拉看着时间道，“你需要表现出挣扎，痛苦，不愿意被艾迪公爵找到……这些本色出演就行，最麻烦的是，如何让霍普感觉不到你是故意的“”

以及，如何在极短的信息中，向对方阐明珍妮弗的重要性，给他一个立刻离开家族，孤身一人前往的理由。

珍妮弗的尾巴微微摆动，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先联系上艾迪公爵再说。”伊迪丝制止了厄休拉的发散思维，“你有办法弄清他的清醒时间吗？”

“当然，皇室有人安插在艾迪家。”

多洛雷斯安插在艾迪公爵家的那些钉子全被谨慎的霍普拔出，厄休拉明面上的安排也全被清理，但还留下了一个女王不知道的仆人。

厄休拉怕她暴露，没往医生、侍卫、贴身仆人的位置安排，那人便顺势混进了厨房，每天安安静静烹饪餐点。

从艾迪公爵每天昏迷开始，饮食就以麦粥为主，通过对麦粒消耗的掌控，她能轻易判断对方此时的状态。

“霍普身体恢复不错，现在每天能有近两小时的清醒时间，基本集中在下午两点到四点。”厄休拉再次看向怀表：“和我计算得差不多，等母亲挣脱，艾迪公爵应该正好清醒，我们只需要在那个时候——”

她突然止住了声音。

伊迪丝也捂住嘴，将魔力覆盖在耳朵表面，放大听力。

传送法阵处传来细碎的敲击声，似乎有人想偷偷从外部入侵，但被伊迪丝随手施的防护咒拦住。

厄休拉神情一凛：“有静音吗？”

伊迪丝点头：“施了，你暂时没暴露。”

事已至此，离开已是不可能，在确保一切顺利前，伊迪丝决定先保厄休拉。

“你去躲着。”她思考了一会儿，“躲哪里……”

魔力遮掩肯定是要做的，但两人目前还不清楚来的是谁：友方不可能，他们没理由不联系她就来，至于敌方，有可能是主教反应过来，前来寻找，或者更坏的情况——主教已经找到了多洛雷斯，两人此刻一同赶来。

以伊迪丝对自己运气的认知看，很可能是后者

“如果是你母亲……”伊迪丝欲言又止。

厄休拉即时接话：“她对我很熟悉，伪装避不开她。”

这里地方又小，没有遮掩身形的地方，除非——

伊迪丝转头看向珍妮弗。

……

“成功了。”主教面色发青，终于破开防御，主动向前一步，想为后面的女王挡下第一波攻击。

但什么也没有。

刚刚明明听见了声音，但门真正打开时，房间里只剩下了安静趴着睡觉的珍妮弗。

她裸露在外的鼻孔一张一合，平缓稳定。

“房间里至少有过两个人。”主教闭眼感受了一下，“伊迪丝和乔伊斯？”

“乔伊斯进不来。”多洛雷斯摇摇头，“既然是伊迪丝·加里，跟着来的应该是谢利·斯科特。”

她抬起胳膊。重新掌握身体后，她迅速派发任务，藏在各个地方的侍卫出动，信息再次流动起来。

伊迪丝·格里芬不在学院，斯科特教授请假一周，前往密林寻找药剂研究需要的材料，守林人能确认他在一小时前钻进了树林：赫达在皇宫教堂祷告，现已回归伯尤尼斯学院，和同宿舍两人、埃米一行人共同呆在教室上课。

那只可能是谢利。

“谢利也挺有意思。”事情再次回到自己的掌握中，身边又是自己最信任的下属，多洛雷斯不再紧张，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她抬手，将整个地下彻底封闭，情绪逐渐回落，平淡道，“在协会时放弃独立实验室的机会追随加里，还可以解释为人脉缺少，想要一个愿意接纳他的‘上级’……伊迪丝‘死’后炸毁药剂协会也勉强能视作悲伤，但为什么现在还在帮忙？”

伊迪丝·格里芬只是个平民，比不上在学院任教的谢礼，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参与进这注定会输的局面？

“你会吗？”多洛雷斯突然偏过头，望向主教的方向，“我死了，穿进一个贫困平民的身体，到皇宫找到地位没有变更的你，要求你刺杀现任国王——你会服从命令吗？”

主教表情坚定：“我会一直追随您。”

“你不会。”

多洛雷斯笑了笑，语气平和，“你这么谨慎的人我已经效力于新王，保住原有地位，怎么会愿意干这种有很大几率会死的事情？”

但她并不介意被虚假的话哄一下。

“谢利确实有天赋，如果和伊迪丝感情不深，我也不介意让他来皇宫当个医生。”

“至于伊迪丝……”她略微低头。

她相信伊迪丝·格里芬的潜力，对伊迪丝·加里更是欣赏。

但伊迪丝究竟是怎么绕开她的契约的？

“很可惜，她无法控制。”

主教身体绷紧，但多洛雷斯明显只是只是针对伊迪丝的状况随口一说，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回面前：“我来的时候感知到了魔力波动，此处又被我封闭，他们不可能逃得走。”

“还在这里，找吧。”

两人都是极其优秀的法师，几个咒语下去，地下室平静的表象瞬间消失。

多洛雷斯手指抽搐一下，面色如常地将其蜷缩回手掌：“伊迪丝·加里”

她感受到了她的魔力波动，但另一个人暂时还没发现。

“……奇怪。”多洛雷斯眉头皱起，“为什么会先感知到伊迪丝？”

先感知到伊迪丝，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伊迪丝的防御比谢利弱，先被引导出来，遮掩了强大的一方；第二种情况是，伊迪丝主动先释放魔力，替另一个人遮掩。

“后者不可能……以斯科特为个死人炸药剂协会的精神状态看，不可能躲在后面。”多洛雷斯嗤笑一声，“那就是伊迪丝对魔力的掌控更弱，也对，她在进入别人的身体前甚至是个没有魔力的平民。”

说到底，她一共只接触了一年魔法。

“何必呢？”女王示意主教继续清除屏障，自己站在珍妮弗面前，冲不知道在哪的伊迪丝轻松道，“换成一年前的你，此刻连伪装的能力都没有，换了一具身体明明让你活得更好。”

“这样不好吗？你可以拥有无尽的寿命，优秀的天赋，和我合作，还能拥有爵位——我可以帮你杀死艾迪公爵，他的爵位，我可以许诺给你。”

伊迪丝没有回应。

女王本来也没期待能得到回答，她只是找个机会拖延时间——此刻，主教已经通过细致排查的方式发现了不对。

珍妮弗尾巴的位置有些过于高了。

“伊迪丝就藏在下面。”主教欲言又止，“那它……”

他指了指珍妮弗的位置。

多洛雷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虽然她主动从霍普手中抢下了这个实验体，但其价值相当有限：智力低下，甚至不会主动吃下食物，但喂到嘴里的会吞咽；无法交流，对名字有反应，说明灵魂互换成功，但到了哪个程度无从得知。

自己每次来，几乎都看到她在睡觉，伊迪丝应该也是借了这个机会，将其的尾巴掀开，藏在了下面。

“胆子不小。”

她双手抱胸，抬了抬下巴，示意主教去将人揪出。

主教也丝毫没顾忌，连主动防御都没做，魔杖一挥——

——珍妮弗的尾巴突然抽动，将向前的主教“啪”一下抽到了墙上。

“唔！”

主教身上有些被动的防御，摔这么一下不疼也没受伤，但很狼狈。

他从地上爬起，发丝沾了不少灰尘，尴尬地拍了拍衣服。

“不够谨慎。”

多洛雷斯淡淡点评。

主教原本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但因为刚刚被赫达拖住，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不对，此刻急于将功补过，才会弄出这么大的差错。

“抱歉。”男人瞬间低下头。他知道女王更看重结果而非态度，没留在原地等待发落，而是再次靠近了龙。

两人都不觉得珍妮弗会主动帮助别人。

主教这回做足了准备，施咒让珍妮弗冷静，手指一抖，那条尾巴便被无形的手抬起。

底下空空如也，但多洛雷斯只扫了一眼就勾起了嘴角。

“自己出来，还是我帮你出来？”

她耐心等了半分钟，眼神望向的地方终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伊迪丝主动抹去了伪装。

多洛雷斯没有丝毫犹豫，在她出现的一瞬间，两道光同时向女孩的位置袭去——

追踪！

怕伊迪丝再次消失，两人都选择了控制起手。

地下就那么点空间，伊迪丝理所当然地被击中了。

她半透明的身体一下凝聚成了实体。无数绿色的藤蔓从多洛雷斯杖尖冲出，瞬间将伊迪丝围拢！

主教心领神会，咒语在藤蔓缝隙间穿梭，慢慢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伊迪丝不能死，多洛雷斯还有很多话要问。

女孩的攻击在双重控制下不值一提，多洛雷斯最后一点担忧彻底消散：“放心，不会对你做什么——”

一般在这时候被困住的对象都会紧张，颤抖，而她只需要稍微安抚一句，就能轻而易举让对方产生好感。

但伊迪丝表情平淡，甚至有时间掏出表，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微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多洛雷斯突然感觉心脏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