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利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怎么又恢复了。

他非常确定自己的设计没有问题，既然伊迪丝的魔力波动再次回来，那她大概没太大问题。

但话是这么说，没见到本人总还是不太踏实。

“伊迪丝回到后山了。”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隔着几步却一直围绕着不肯离开的众人，淡淡道，“现在回去。”

众人顿时振奋。

……

伊迪丝百无聊赖地站着，闭上眼，梳理起脑中的信息。

一晚上没有睡眠，加上大量消息的冲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在发烫。

山洞里的遗迹一直能通向皇宫。

如果连皇宫都能打通，那其他家族呢？赫达和埃米这种爵位高的，会不会早就在对方的监视里了？

监视又是为了什么，找合适的孩子吗？

一共那么几条道，感觉能覆盖的家族也有限……

“那很多事情都能解释了。西莱斯特看起来没有艾迪家族的血脉，说不定是因为她原本就是个平民。”伊迪丝思索道，“她表现出来的傲慢与迂腐，则是因为当时控制她的其实是艾迪夫人，一位上了年纪的传统贵族。”

“穆琳当初的遭遇也能用这个解释，她和西莱斯特有些像，平民出身，天赋高，如果真的得手，说不定就会以某家私生子的名义重新入学——类似的还有谢利。”

平民加高天赋，再加上无父无母没有社会关系，被夺走了身体也不会有人怀疑。

“拥有了财富地位还不够，真是要将平民的最后一点价值也压榨干净。”

她简单梳理了一番，脑袋非但没有变得清明，反而愈发昏沉了起来。伊迪丝扶住脖子，刚想慢慢蹲下，眼前突然一黑。

她向前倒了下去。

意识的最后，伊迪丝没感觉到落地的疼痛——一只手突然出现，接住了她的脑袋。

一切仿佛自己当初死亡的再现，她的意识逐渐沉溺，就这样陷入了无梦的深眠。

……

“呼——”

伊迪丝从床上惊醒过来。

窗外的暖阳均匀地落在她身上，深秋的阳光很好中和了下降的气温，伊迪丝只感觉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地想再续上一觉。

——等等，怎么太阳都升得那么高了？

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还没分辨出周围的环境，就迅速察觉到了手心传来的拉扯感。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惊醒的谢利。

伊迪丝：“……嗨？”

谢利沉默。

他皮肤苍白得可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伊迪丝，五秒后，似是确定面前人不是梦，这才开口：“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嗓子明显哑了。

“怎么没好好休息？”伊迪丝下意识问道，突然想起了昨晚晕倒前的场景，摸了摸脑袋，“啊，昨晚最后是你？”

“嗯。”谢利面无表情，“幸好是我。”

他一直没什么表情，但伊迪丝毕竟和他一起研究了那么久，已经能很熟练地分辨出对方肢体语言中的意思。

谢利的脖子明显松懈下来，头发自然垂落，这是放松的表现。

“我怎么会在这里？”伊迪丝见状也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又恢复以前相处的方式，“昨晚学院刚出问题，我今天就请假会不会有问题？”

“我替你请的，理由是做实验。”谢利回答道。他伸出右手，帮伊迪丝整理了一下身后靠垫的位置，让她坐得更舒适。

伊迪丝：“……谢谢，但能先把我的手放开吗？”

她的右手直到现在都还被谢利牢牢握在手中。

对方好像没听见她的话，手一动不动：“你体内的魔力怎么回事？”

他仔细检查了伊迪丝的身体，没感觉出有什么问题，但魔力波动彻底消失不可能是意外。

“啊，你说这个。”伊迪丝活动了一下身体，感受着身体深处的魔力波动，将属于路易莎的部分调了出来。“昨天是因为这个。”

谢利手中的检测器瞬间归零。

“这是？”

“路易莎的魔力。”

伊迪丝花了点时间简单讲述了昨晚的经过，纵使谢利已经知道伊迪丝这个先例，一时还是无法接受这庞大的信息量。

“路易莎复活了。”

“是的。”

“真是……难以置信。”

谢利安静了一会，手依旧握住伊迪丝的手腕，仔细感受，“完全察觉不到你自己的魔力存在。”

“这就好像，你体内有两套完全独立开来的魔力体系，没人能察觉你隐藏的那部分，封闭一套还能使用第二套。”

“就是不知道拿完东西后它还存不存在。”伊迪丝若有所思，“这两天得抽时间找一下朗曼……”

幸好和他关系不错。

伊迪丝按了按脑袋，右手再次用力，这回谢利总算放开了她的手。

“抱歉。”他垂着头轻声道，“我必须确认你没事。”

怕魔力波动再次停止，怕老师像以前一样闭眼后再也不醒……

“我当然没事，不过说起这个，赫达她们呢？”伊迪丝完全没注意到谢利的情绪变化。她突然想起提早走的那几个，“他们出来了吗？”

“都出来了。”谢利语气平静，“比你出来得早，都没受伤。”

伊迪丝看了对方一眼，莫名觉得他不太高兴。

……

课堂上。

赫达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突然感觉一阵鼻痒，无意识打了个喷嚏，

一本厚重的书在这时拍在了她的桌子上，紧随其后的是老师尖锐的叫声：“特纳小姐，请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赫达惊醒。她擦了擦嘴，晕乎乎地站起身。

发丝在她脸上压出了红痕，和她本就鲜艳的红发交织在一起，表现得格外凌乱。

“那个，答案是……”她支支吾吾看向黑板，绝望地发现这不是一道选择，“答案是……”

老师叹了口气：“坐下吧。”

赫达如释重负。

这下她也算是彻底清醒了，和边上坐得笔直的贝尔小声抱怨：“为什么只抓我一个啊……”

贝尔没有回应。

赫达略带怀疑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伸出手，直接摸向中间的瞳孔。

她只摸到了柔软的眼皮。

“怎么了？”贝尔惊醒，转头看向对方，“发生什么了？”

赫达：“幻术？”

贝尔：“嗯，幻术。”

好极了。

赫达嘟嘴看向四周，塔特尔一样紧盯着讲台，眼睛却一点不眨，她试探了一下，确认也是幻术。

林奇相对平常，他拿书挡在脸前，手撑着下巴整个躲在后面。

埃米……哎，埃米呢？

她皱眉俯身，终于在满是腿的桌底发现了埃米的上半身。他整个人折叠起来，胸贴着大腿，头自然垂落，睡得很安详。

“这是把书全都收起来假装没人啊。”贝尔感叹，“好主意，被老师点到再起也来得及。”

赫达：“，，，，，，”

她最终将目光投向了穆琳。

眼睛转动，手记笔记，那就是没有用幻术，正着身子，书摊平，没有偷偷睡觉。

她是真的清醒。

“我？我天生睡眠时间少。”

穆琳腼腆地笑了笑，“昨晚睡了三个小时，今早回来还补一小时，足够了。”

赫达：“……”

好吧，抓她一个还真不冤。

……

实验室。

伊迪丝简单吃了点东西，走下床，转头就被谢利按在了椅子上。

“不确定那种改造对身体有没有危害，先坐着休息。”

“行吧。”伊迪丝耸了耸肩，直截了当地切入话题，将自己梳理好的内容全部说出后总结道，“以艾迪公爵为主导的那群人似乎一直在监视平民，从中挑选出天赋高的容纳进家族。”

谢利眉头微皱，坐到伊迪丝对面的椅子上：“高天赋平民少见，中等天赋的都被送进了剑士学院，艾迪公爵他们应该看不上。想要找到足够的身体，只能扩大搜寻范围，以量取胜。”

“他们背后的组织体量再大，也很难控制整个王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半秒后，谢利和伊迪丝同时开口，语气急切。

“——魔力锁！”

“王国强制下发魔力锁，连摇摇欲坠的贫民窟房屋都每间配备一个，基本能覆盖所有人。”伊迪丝想起自己在奥利弗城时门上的那把锁，“穆琳本人也提到过，自从她出生后，家里的锁几乎每年一换，每次都有市政厅派的专人来。”

“魔力锁正好是艾迪家族的产业。”谢利沉吟片刻，“一切都对上了。”

只有这样才能将整个王国的潜在天才数据全部收集。

“……你以为市政厅在干好事，实际上都在吸血。”伊迪丝缓缓吐出口气，“早知道他们不干人事，没想到能到这个地步。”

不过，整件事情最让人害怕的甚至不是这个。

“你觉得，女王知道这件事吗？”

伊迪丝抬眼看向谢利，她绿色的眼睛挡在脸部的阴影下，像深潭一样幽暗，“市政厅也受到女王的管控，没有她的许可，艾迪公爵不可能推行魔力锁。”

“况且……我很在意，为什么偏偏是今年？”

“为什么一向注重血缘的女王突然在今年放开了平民政策，允许平民进入伯犹尼斯学院，允许平民任教，允许平民报考宫廷法师……以及，正好在我们晋升赛的时候，将你们全部唤走出宫廷法师的选拔考题，导致当时求助的我们没能等到救援。”

虽然艾迪公爵的地下通道看起来是瞒着女王进行的，但女王真的对整件事情毫不知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