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丝此时无比后悔选择了中间的位置。

当时想着不突出也不掉尾，却没预料到真正要出去时离两边都远，被迫在一众人眼前不到半米处行走。

尴尬倒是不尴尬，就是被注视的感觉实在是有些奇妙。她能听到无数的窃窃私语，却又在她经过时缄口不谈，仿佛被施加了无形的静音咒。

“那是……哪家的大小姐？没听说过。”

“格里芬……王都有家族姓这个的吗？”

“赫达·特纳的伴读，估计不是什么大家族出来的——今年名列前茅的在怎么这么多小贵族。”

“啊我记得她！是密林考试时给我们组一只健康的鸟，让我们顺利完成任务那位！”

“！说得就是她？”

真是一群活泼的16岁青年，连说个小话都这么朝气蓬勃。

伊迪丝感慨地想起以前在协会工作的时候：开会一片死气沉沉，同事聚在一起一句话都懒得说，偶尔的激情全用在咒骂上级上——

算了，也不是什么美好回忆。

她快步走离人群，走上台，右手掌心向内轻触胸口，身体向前倾斜，微微点头表示敬意。

标准的师礼让老师严肃的神情总算有了点笑意。她温和地点点头，什么也没说，用双手将伊迪丝的成绩单递到了她手上。

她的成绩也应声显示在身后的背景板上。

笔试：191/200

伊迪丝低头快速扫过成绩详情，愣了一下——自己答得，应该有这么高吗？

难道是附加题加分比较多？

她狐疑地继续歪了歪头，手指着字滑向了下一行。

不管这么多，先看看实践成绩……

字还未在她眼前聚焦，台下已然传来齐刷刷的抽气声。

发生了什么？

她懵懵地抬起头，看众人的眼神全望向同一个方向，一动不动，好像被什么东西摄取了灵魂，便也转动脑袋，看向了闪着光的背景板。

实践……300/300？

伊迪丝安静地咀嚼了一遍成绩，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再次扫向纸质版的成绩记录。

笔试：191/200

实践：300/300

伊迪丝：“……”

伊迪丝：“？？？”

见鬼，她想高调，没想高调到这种王都瞩目的程度啊！

……

"她居然是满分吗……"塔特尔喃喃道，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成绩单。

笔试：190/200

实践：250/300

非常不错的成绩，满分的实践和几乎满分的笔试，就是和皇子皇女同一届都能稳稳压对方一头。他从拿到成绩单后就不解到了现在——这个成绩究竟是怎么输的？

没想到是两项都不如人。

难怪，难怪自己明明已经拿到了“最高分”，笔试也接近满分，却依旧只拿到了第二名。

虽然伊迪丝实践得到了从未出现过的300高分，塔特尔却不像坐在下面的人一样对此感到嫉妒。他更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为什么、伊迪丝、笔试成绩、会比他高！

他可是从小被父母两人灌输着知识长大，再优秀的家庭教师，又怎能比得过身为在职研究员的父母？

在塔特尔的预估中，以这场考试的难度，除了自己，应该没有人能超过180。所以，别说伊迪丝比他高一分了，就是比他低一点，差距没拉开到十分以上，他都会觉得如鲠在喉。

“她到底是哪个家族？”埃米眼里闪着兴味的光。他对自己的成绩很满意，比起当第一，他更享受找乐子的过程——伊迪丝就是现在最能激起他兴趣的人，“当伴读，应该没什么好出身——拉拢一下？”

他偏头看向贝尔的方向，女孩却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没给予他任何回应。

埃米观察着对方的面部表情：“怎么了？”

“……没怎么。”

贝尔摇摇头，微抿嘴唇，转头朝向站在最中心的女生。

“只是，我听老师说过一个伊迪丝·格里芬……不会是同一个吧？”

……

“现在执行授勋仪式。”

待前十名在台上站定，老师推了推眼镜，从讲台上取下一只盒子。

“在场的大部分人应该都从家里听过学院的各项规章制度，但出于对部分学生的考量暗暗，这里再次进行说明。”话说到此，不少人或明或暗地看向了穆琳的方向。

灯打在伊迪丝头顶，她看不清女孩的面部表情，但对方挺直的背无疑表现了她无所谓的心理。

她微微皱眉：老师这一番话会不会有点太多余了？

“伯犹尼斯学院有着整个龙脊王国第二大的图书馆，但别觉得它比不过魔法协会的内部图书馆——伯犹尼斯学院有着更丰富的古代法师手稿真迹留存，还保有大量外面找不到的日记，自传……但这些全都在图书馆的核心区域。”

老师突然岔开话题，从授勋仪式聊到了学院的设施，还没等伊迪丝疑惑完，她慢悠悠开口，“但众所周知，核心区域并不对普通学生开放，也并不允许将书借出带离。”

“除了有研究资格的老师，被前者选中作为助手的学生，各类比赛的获奖者外，你们能接触到了，最容易获取资格的方式，就是在考试中获得前十的成绩。”

台下的呼吸声都在此时放轻。

这种有历史的建筑总是伴随中种种神奇的传说，在众多流落民间的故事里，“在伯犹尼斯学院的图书馆深处发现一本古代法师的著作，解读出一个上古咒语然后杀穿世界”的类型并不少见。

在伊迪丝的记忆里，藏在赫达床底下的冒险小说中，不少主角的金手指就是这么来的——他们的销量也往往名列前茅。

老师的声音还在继续：“其中，第10到第4名将获得铜质胸针，可凭借此物进出图书馆内部1次，时间不超过五小时；第2、3名获得银质胸针，可出入图书馆3次，每两次之间至少间隔5天，单次时间不超过八小时；第一名可获得金质胸针，可出入图书馆5次，每两次之间至少间隔3天，单次时间不超过十小时。”

她从盒子中分拣出不同颜色的胸针，从左至右依次发放，扣在学生校袍的翻领上，“课堂测验不计算在内，纳入考核的考试总四场，为每一季度末的季考。不过，按往年学生反馈，大部分人觉得这样变动太小，且对部分‘偏科选手’不公平——”

老师突然停在这里，抬起头，对上前方无数人炯炯的双眼，露出了一个无法揣测的笑。

“所以，今年学校新增校规：获得至少一位老师的许可后，普通学生可向前十名发起任意一方面的挑战，包括但不限于咒语对决，炼药比拼，法阵绘制……”

“得到教师给出的胜利认可后，该学生可获得被挑战者剩余的图书馆阅读次数，若对方已用光则自动标记为一次。获得次数的普通学生将会获得豁免权，在下一次季考前无法被其他学生再次挑战。”

“公平公正，更丰富的挑战形式，想必也能激发大家学习的积极性，期待看到你们活跃的表现。”

……

入学考试的仪式仍在继续，接下来是倒数50名的公开处刑环节，但经历了刚刚一系列改革的冲击，大家的注意力明显不再在那群倒霉蛋上面，也间接地保住了这群孩子一点面子。

从舞台上走下来的伊迪丝仍旧是视觉中心。她在考试现场拯救第一梯队考生于水火之中的消息已在短短几分钟内传遍了整个礼堂，所有人都在咀嚼这个不知名的伴读和和她那惊世骇俗的满分实践分——直到老师宣布了获取胸针的新规则。

不少人开始默契地探讨起打败伊迪丝的可能性。

“前十名虽然细分，但差距本就不大，比起那几位从小听到大的，各方面都均衡得厉害的同学，不觉得这个没怎么听过伊迪丝会更有突破口吗？”

“你指什么？”

“魔药，剑术之类的——至少她在考试期间没有展现任何和剑术相关的能力。至于魔药，虽然她炼制了药物，但用的都是普通的草药，和真正的魔药炼制差距不小——她只是一个伴读，你觉得特纳家会让她跟着一起选修魔药吗？”

“我不觉得，欸，这么说还真是一个突破口。”

伊迪丝的金质胸针还没捂热，不少成绩靠前的人就把注意打到了她身上。感受到四周传来的，投向她领口的炙热目光，伊迪丝略感古怪地抖了抖肩。

怎么和她成为首席研究员的宴会场景那么像……

"嗨，想什么呢？"一同从台上走下来的埃米自来熟地搭上伊迪丝的肩膀。从台上一起下来的前十名此时全挤在过道，正一点一点地往座位挪动。黑发的脑袋抓住这个大家都在一起的时机靠了过来，“介绍一下，我叫埃米，咱们交换个地址呗？”

伊迪丝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偏头远离对方：“我没有私人地址，若真有需要，你可以直接将信送到特纳宅邸。”

“别这么将我拒之门外。”埃米一副受伤的样子，忧愁地偏过脑袋，“我只是想知道老师给了你什么评价——星象院长足足骂了我三页纸，害得我实践分低得吓人，急需听听其他人的正常评价缓和心情。”

这倒是提醒了伊迪丝。她刚刚震惊于自己的满分实践，连成绩单背面的评语都忘了看。

也不知道那些院长对自己是什么评价。

她侧过身，给贝尔留下一个能把埃米扒拉走的空隙，在对方“哎哎哎”的嚎叫声中翻转了纸张。

塔特尔也假装不经意地靠近了伊迪丝，视线从对方的肩往下，逐渐落在标注着院长名字的位置。

嗯？为什么感觉她的每一条评语都好短？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细节，就听伊迪丝用一种古怪又茫然的语气念出了上面的字。

“速来办公室，面谈？”金发少女一脸迷茫，“为什么除了星象院长，剩下的每一条评语都是这个？”

她抬起头，想从周遭明显更有经验的人口中得到一些消息，却发现所有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除了激动得两眼放光的埃米。

“哇哦哇哦——”他脸上的兴趣浓厚得快要化为实质，“伯犹尼斯学院有一年级还没入学就被收为院长助手的先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