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休息 “别——死——了——”……
泽布伦安静坐在看台上,面对周围人的吹捧,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他已经有些烦了,但从小培养出来的礼仪不允许他用强硬的态度对待没有表现出恶意的人,只能笑着抬手,说自己打算出去走了一走。
他在围着的人群恋恋不舍的视线里离开,走到看台背后,总算松了口气。
好累。
不过还好,13进7的比赛顺利通过,接下来就不是一局定胜负的高强度对战了,虽然输一两场依旧不好看,但至少不会直接被退赛。
泽布伦抬起头,叹了口气。
为什么厄休拉当年比赛看着那么轻松?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她只有年龄的差距,但随着岁数增长,他越来越怀疑起了自己的能力。
“要是能用稀有药剂就好了……”
泽布伦曾经不解,既然母亲希望他们能永远第一,为什么不拿出些能保证成绩的材料和药剂——他是继承人之一,拥有整个王国最丰富的物品积累,理应使用它们。
前天,他实在是精神紧绷,假装不经意地问了自己宫廷教师运气药剂的相关问题,没想到一贯和蔼的老师顿时板起了脸,严厉呵斥了他的想法,哪怕他并未将其说出口。
“王国不会需要一个运气受损的继承人。”他声音沙哑,呼吸急促,“我记得我没有教过你不劳而获。”
所以到最后也不知道老师在愤怒什么。
泽布伦松了松领子,那枚母亲赏赐的领扣不知用了多少好材料,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来气。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钟楼,那里,指针正悄悄指向下一个整点。
下一个好像是……伊迪丝?
他闭眼,将记忆从还处于紧张状态的大脑中翻出来,点了点头:就是伊迪丝。
说起来,自从上次和西莱斯特比完赛,她已经在学院里消失快一个星期了……总感觉时间没能压下讨论度,反而让同学们的热情更高涨了。
先前他还只能在闹哄哄挤成一团的一年级中听见这个名字,后来身边的三年级也逐渐开始谈论——他身边围着的那群人在一二轮一直避讳,或者说不屑于讲出她的名字,最近也忍不住在话语中提过一两句,虽然很快就被边上人捂嘴,但他还是听了个清楚。
如果说,身边人的讨论还能归结于好奇,那前天发生的事就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了。
泽布伦按了按额头两侧,烦躁感再次从心底升起。
……为什么伊凡会主动提伊迪丝。
一个月一次的固定家宴,只有母亲和他,厄休拉以及伊凡。
他讨厌这个场合。
说是家宴,却没有丝毫温度。母亲所有话题都围绕国家管理展开,他时不时就得接受提问,嘴里一点味道尝不出来。
不过前天不太一样。往日安静听他们讲话的伊凡破天荒地主动开口,讲起了自己的学院经历。
他和厄休拉都喜闻乐见,如果伊凡不讲话,母亲肯定又要明里暗里问他们问题,一边吃饭还要一边思考回应,实在是让人身心俱疲。
母亲对这个体弱的小儿子也是溺爱得很,难得听他主动开口,立马停下刚刚关于新法律的讨论,笑眯眯地望着对方:“所以,伊凡有交到什么合适的朋友吗?”
厄休拉和他都忍不住皱了下眉。
“合适”的朋友……放在一般人口中没什么问题,但从母亲的嘴里说出来就显得别有深意。
不过,以伊凡那天真的性子,估计也听不出母亲的言外之意。泽布伦低头喝了口汤,抓紧时间享受美食。
“认识了很多有意思的人。”伊凡的脸上闪出灿烂的笑,“说起来,前不久,我还在校园看台上和同年级那几个参加联赛的人聊了好久呢。”
“铛——”
泽布伦的汤匙碰撞在碗壁上,发出一声清冽的脆响。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抬起头,和同样惊讶的厄休拉对上了视线。
伊凡主动去认识了伊迪丝?
伊凡居然在家宴上,在母亲这个一国之主面前,提到了伊迪丝?
厄休拉到底年龄大一点,几乎没露出什么破绽,神情如常地低下头喝了口茶。
泽布伦一瞬间怀疑是她怂恿的伊凡,思考了两秒,果断掐灭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虽然厄休拉想拿下继承人的位置,但也绝对看不上这种手段。自己若是在联赛中输了,名誉受损的不光是他,更是整个皇家。
荣誉感极强的厄休拉不会拿这个出来说事。母亲也是视皇家名誉大于个人名誉的人,不会让一个对弟弟遭遇幸灾乐祸的人继承王位。
厄休拉懂这一点,不会触及霉头。
那就是伊凡的个人行为了。
“阿伦,怎么了?”母亲和蔼的视线转过来,逐渐移向他发出声响的双手:“身体不舒服吗?”
“抱歉,母亲。”泽布伦迅速低头道歉,“……最近拿笔较多,生疏了礼仪。”
女王最喜欢用功的孩子,虽然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泽布伦的解释还是让她十分满意:“注意休息,什么都没有健康重要。”
说到健康,她又将视线转回到了小儿子身上,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伊凡,继续说说,你认识了什么新朋友?”
“啊,就是那几个参加了联赛的同学。”伊凡脸上带着兴奋的笑,“伊迪丝,埃米,赫达……我还没交过这么多朋友呢。”
这回连厄休拉都控制不住了。
她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射向对面,眼底带上几分探究。
这个她从小疼爱到大的弟弟第一次让她感到陌生。
她知道伊迪丝活跃的那个团体,七个人,三个贵族,只有两个常驻王都。而伊凡报出的三个名字,正好都是母亲观念里“适合”的人。
怎么看都不像是随口说出来的。
“是吗?埃米……是埃米·沃克吧。”女王饶有兴致地提问。她看起来没发现小儿子的不对,还在为他交到朋友——或者说笼络到盟友而高兴。
“乔伊斯人不错,就是不太听话。”她对孩子间的友谊不感兴趣,直接将话题引到了沃克家族目前话语权最大的一位身上,“她想把皇家的势力彻底和魔法协会划分开……伊凡,你看看自己喜欢什么,毕业后直接进对应的协会。”
“喜欢什么就去做”,这话在宫廷里真的难得一见。母亲还真是溺爱伊凡啊……泽布伦虽然知道这是对他身体差的补偿,但心里还是升起了一丝嫉妒。
厄休拉若有所思。这是母亲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对伊凡的未来做出规划,她原以为,以母亲对伊凡的态度,对方只会作为吉祥物被养在宫廷里,没想到母亲另有打算。
她希望伊凡作为皇家控制协会的一颗钉子。
厄休拉又喝了口茶,心里稍微定了定。
不过这么说来,可以再次断定伊凡和王位无缘了。
“我暂时还没有特别喜欢的专业呢。”伊凡捧着脸继续道,“不过看起来,埃米打算专门修习法阵。”
“乔伊斯也是让人看不懂,自己主修魔咒,却扶了个喜欢法阵的继承人上来。”女王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回来,淡淡道,“当初直接撕毁我父亲给她定下的婚约,死握着沃克家族的权力却至今没有孩子,我还以为她打算和家族同归于尽呢……居然舍得挑侄子当继承人。”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她才到现在都没和对方翻脸。沃克家族看起来不像是能长久的样子。
“说起来,你刚刚还提到了那个,赫达?”女王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具体记不清,“是哪家的孩子?”
“是特纳公爵的长女。”伊凡回答道。
女王皱了皱眉:“特纳……哦,我记起来了,她家有个老法师,但身体不太好,连带着特纳家地位下……我怎么没听说他们家又出了个法师学徒?”
她不喜欢老贵族涌进新鲜血液。
“赫达的父亲好像不太喜欢她。”伊凡看着母亲的脸色,慢慢调整语句,“她母亲过世了,现在的特纳夫人是后来新娶的。”
女王了然:“难怪没怎么听说过。”
“母亲居然没听说过赫达么?”厄休拉笑着开口,“伊迪丝就是作为赫达伴读进的学院。”
泽布伦和伊凡同时一顿。
前者想不明白为什么厄休拉会主动提那个母亲都刻意避开的名字,后者没想到姐姐一下将主动权掌握在手里,一时乱了手脚,连嘴都忘了闭上。
“哦,伊迪丝。”女王咀嚼着这个名字,看向带着笑的女儿,“……你和她很熟?”
“不熟。”厄休拉淡淡道,“只是晋升赛的时候帮忙传过消息,但最后也是他们自己逃出来的,与我无关。”
“之后就没再见过了?”
“之后就没再见过了。”
厄休拉脸不红心不跳,假装不记得那叠塞在学院宿舍抽屉里的罚抄校规。
“我和她关系不错!”伊凡主动举手,差点掀翻桌子,“伊迪丝好厉害,没想到会正好和这么厉害的人一届,压力好大——”
整张桌子,真正唯一压力巨大的泽布伦默默往嘴里塞了口羊排。
都凉透了。
今天的家宴还真是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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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为什么要表现出自己和伊迪丝关系很好的样子。”泽布伦喃喃自语。伊迪丝待的小团体明明就没有他的位置。他上次见过弟弟和她们说话,但应该也只是路过而已。
“记得等下不要太用力,要是这个再受重伤,你就直接从伯犹尼斯退学吧!”
一道严厉的呵斥声传来,泽布伦抬头望去,正好对上了伊迪丝的视线。
泽布伦:“!”
“嗨。”伊迪丝看起来心情不错,还有精神和他挥挥手,“你打完了?下个是我。”
她刚从休息室出来,正要去场地和帕尔默比赛。
看护老师:“……”
他想再次警告伊迪丝,却碍于泽布伦在场不敢大声,只能对女孩怒目而视。
伊迪丝无所谓地耸耸肩,和泽布伦擦肩而过,刚走两步,突然回过头来,看向泽布伦的双眼。
“你看起来很累。”伊迪丝指了指自己眼睛的部分示意对方,“用了不少能量补充药剂吧?别人看不出,我看得出,你眼睛上闪的根本不是正常的光泽。”
她是谁,她可是药剂协会首席研究员!谁用什么药都绝对逃不过她的眼睛!
伊迪丝继续好心道:“那东西表面提升精神,但削减不了疲惫,用多了还容易产生依赖,我建议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
泽布伦一愣:“……谢谢,不用。”
虽然他确实感觉自己从身体到精神都已经在崩溃边缘了
伊迪丝见他还没有回去的意思,抽了口气。
她虽然不是专业医生,但也能看出泽布伦状态非常不对。
她真的很怕泽布伦死在看台上。
已经死了一个西莱斯特了,自己要是再背上一条王国继承人的人命,不知道还要被迫在宿舍里关多久。
毕竟泽布伦心理承受能力那么差,她接下来这场比赛的开头又容易让人心梗,一刺激死了的概率也不是没有。
“求你回去休息。”她真诚道。
“——时间到了。”
看护老师看着表,皱眉将伊迪丝推向场地中央。伊迪丝一边走还不忘回头,遥远地冲泽布伦挥手:“别——死——了——”
泽布伦:“……”
他迟疑了一会,微微转动身体,向练习场外走去。
……那就稍微休息一下。
稍微休息一下午,应该没什么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