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下水道里的狂欢(10) 那双眼睛……
“你想吃了我?”卫何看穿了她的想法。
她似笑非笑地斜眼看梁丘心。
并不在意梁丘心到底怎么想, 好像她笃定梁丘心做不到似的。
两人之间的火花蔓延到了其他人周围,其他几人也意识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
那昭然若揭的面部表情,让梁丘心无处遮掩。
当然, 她也没想过遮掩。
“是有点……”手指摸上尖锐的牙齿,感受到利物划过自己指腹的触感,她舔了舔唇,“不过你这么大胆的人, 我还是第一次见,能力也不错, 我暂时不会吃掉你。”
直到她帮助自己拿到了校长印章。
梁丘心疯,但也坦荡。
卫何不是第一次与怪物做交易,她也不惧怕与怪物做交易。
因为, 谁是怪物, 还不一定。
梁丘心对几人招了招手,“跟我来。”
卫何率先迈步跟上去, 其他几人见状, 也小心地跟在卫何身后。
她们跟着梁丘心来到了一座城堡似的屋子。
就如同梁丘心所说, 她在地底世界的财富早已数不胜数。
金银珠宝一类,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以她的身份地位,或许早已在地底世界称王称霸。
而事实也是如此。
梁丘心落座于珍贵貂毛所制成的王座,向众人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她是一个世界通缉犯。
至于为什么被通缉,梁丘心并没有细说。
只不过,卫何大概能从她的言语中猜到一些, 她很有可能是违反了什么世界规定,于是被地底世界通缉了。
除了梁丘心主动向卫何透露的信息,卫何还问了好几个问题。
经过这一小段时间的相处, 梁丘心对卫何的态度有了些许改变。
从前她只把卫何当做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但见过卫何一战全屋怪物,还能全身而退后,她潜移默化地把卫何从“棋子”划到了“合作者”的阵营。
她需要强大的人类成为她的帮手。
因此,她现在与卫何说话的语气也没那么冲了。
既然答应同卫何合作,梁丘心内心即使不爽,但还是把地底世界的事情告知与她。
摒弃掉一些并不重要的废话,卫何从中提取到了一些关键点。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世界是地表世界的衍生,不论是从梁丘心口中,亦或是从庄止礼口中,都能清楚地了解到,这里是所有不愿意在地表世界生存的怪物的新家园。
它们或许是因为在地表世界遭人唾弃,或许是因为在地表世界被定义为“无价值者”……
下水道是“失败者”的归宿。
但同时,也是新生的希望。
怪物们可以借助死亡,以及想要实现梦想的强烈愿景,通过下水道来到这里。
地底世界的规则很简单。
它们可以在这里做一切它们想做的事情。
这里没有阶级区分,没有贫富差距,不用担心没有工作就会失去价值。
最重要的是,梁丘心提到:“这里,没有它的眼睛。”
卫何依旧不清楚梁丘心说的它是谁,但能感受到,梁丘心惧怕“它”。
即使卫何多次追问,梁丘心最终也只回答了她零星几个字眼:“它一直在看着你。”
它是谁?
难道是这个世界吗?
还是说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活物?长了眼睛?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是由什么组成的?
一瞬间,无数的疑问在卫何及其他几人心头跳出。
可梁丘心没有多说,继续下一个话题了:“校长印章是唯一能够与它抗衡的东西。”
凭借一个小小的印章,就能抗衡这个世界?
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既然这个东西那么重要,那我为什么要把它给你?我拿到了,自己拿着不好吗?”
卫何挑衅地看向梁丘心。
梁丘心笑了,“你有把握的话,请便。”
反正谁拿到校长印章和它对抗,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只要能成功,她也乐享其成。
卫何见试探无果,心中对于那个“它”的理解又加深了。
从梁丘心无所谓的态度不难得知,卫何与梁丘心是同一战线的。
那个“它”,是她们共同的敌人。
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她没必要将安全拱手让人,把危险留给自己。
就这样,两人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共识。
第一个有关地底世界的问题聊完,卫何不忘自己的还有任务在身。
她只问了梁丘心一个问题:“你觉得自己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关乎着卫何如何填写死亡报告单。
梁丘心状似无意地支起脑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放在皮革上,虚虚地点着。
自己到底活没活着……
这个问题还真有些难倒她了。
“你问的是现在的我,还是从前的我?”
从前的她早就死了,死在了失去人类记忆的那天,后来她想起来了自己曾经是人类的过去,但很可惜,她那时候早就已经是怪物了。
不过,可笑的是,后来成为怪物的她也死了,死在了她自以为是家园的地表世界。
现在的她宛如一只过街老鼠,来到地底世界为非作歹,横行霸道,成为了一个身份不明、无家可归的通缉犯,她看上去威风凛凛,实tຊ际上,她所拥有的一切财富,都无法填补她空虚的内心。
她看着还没有走到自己那一步的卫何,看着她身边还有同样还是人类的伙伴,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卫何听了梁丘心的问题,觉得奇怪:“从前的你,和现在的你,不都是你吗?”
但凡缺少一段经历,都无法组成眼前的她。
没有人可以提前预测到自己的人生发展,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轨迹。
除非带着记忆回去,否则,哪怕无数次重启,那些不知道答案的考试,最终总会阴差阳错得到同一个分数。
这不是巧合。
有人把它当做是不可抗衡的命运,可卫何只觉得,那只是生命的一部分。
不论是过去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都是自己。
接受完整的自己,是一生的课题。
可梁丘心听了卫何的话却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这一次,卫何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鄙夷的神情。
总有人用笑容掩饰伤痕。
她有时候也分不清,梁丘心到底在哭还是在笑。
“如果你和我一样,失去记忆后又莫名找了回来,我相信你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梁丘心深深地看着卫何,眼中有对于她如此纯净的羡慕,与此同时,也夹杂着一分,妄图将其心中的美好摧毁的复杂与疯狂。
只是她目前来说,不会这么做。
“那你当我死了吧。”梁丘心随意地摆摆手。
“哦。”
卫何说罢,掏出手机,准备填写梁丘心的死亡报告单。
“这里居然还有信号?”卫何挑眉,对于目前满格的信号感到满意。
这个学校别的不说,手机信号倒是不错,连地下世界信号都是满格。
“姓名:梁丘心,死因:死者认为自己死亡……不是!等等?!”
梁丘心从上而下窥见卫何屏幕上正在填写的报告单,她不满地叫停。
“你还真填?!”
卫何停下动作,不解地抬头:“那不然呢?不是你自己说的?”
她都问了梁丘心还不满意,这家伙真是难搞。
“你就这么草率吗?”梁丘心也是开了眼了,“哪里有你这样的人类?”
卫何连自己的生死都不放在心上,据她所知,死亡报告单可不是随便就能填的。
但卫何却摊手,“你说呢?毕竟连死者本人都不知道死因……”
死者本人都不清楚的信息,来强求她一个小小的局外人,这才是真的离谱。
卫何已经做好了赌的准备。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有不到八小时的时间,大概率是没办法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了。
一旁的张畔青不放心卫何的做法,于是替卫何问梁丘心,“你来这里之前在做什么?”
梁丘心撅起嘴,这个问题她已经回答过卫何一遍了,此刻她不是很乐意再分享第二遍。
“投了简历,失败了。”她长话短说。
“就这样?”
张畔青皱眉,她听着梁丘心吊儿郎当的语气,莫名有些来气。
但碍于此地是梁丘心的地盘,她不想惹是生非。
于是,张畔青深吸了口气,继续保持平和的语气询问道:“当时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我不喜欢你质问的语气。”梁丘心拒绝回答。
“我来问吧,”卫何按住张畔青的肩膀,对她回以一个安慰的笑容。
与此同时,她转过头,以极其严肃的神情对梁丘心说道:“既然答应了合作,那就互相坦诚一点,我保证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那你心里也应该清楚,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隐瞒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好处。”
“哎,好吧。”
梁丘心叹了口气,好像她大发善心似的,不耐烦地向卫何仔细说起那一日发生的一切。
她说:“这个世界是有边界的……”
事情的起因,是她原本想着去更远一些的公司就职,但问题在于,只要她所投递出去的,距离学校超过五十公里的公司,从未给过她回信。
起初她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直到她从大四开始,一直投递到大四即将毕业。
其他地区的公司依旧没有过一丝要回应她的意思。
这让一向敏锐的梁丘心起了疑心。
一家正经公司,怎么可能连回函都没有?
而就在直到她决定去查查,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这些公司的时候,她终于收到了一个公司的回信。
这原本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可那天她收到的回函,偏偏是由学校的校长室的电话传达给她的。
当梁丘心接起从校长办公室里打来的电话时,重重疑惑终于从她心中破土而出。
奇怪。
太奇怪了。
一向从来没有出现在学生视线里的校长,却会在突然间关心起学生的就业?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其中必有隐情。
梁丘心一直有意义地去寻找有关回函公司的信息。
但一无所获。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招生海报上写着的公司,偌大一个学校,居然没有怪物成功投递。
不仅如此,在探查过程中,她还得知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一点。
那就是,她的学校,其实根本就没有设立校长办公室。
可那则电话却分明是校长办公室打来的!
自那之后,一股巨大的恐惧笼罩在梁丘心的内心,她愈发觉得自己所生活的世界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窥见这个世界的秘密的代价,就是受到梦魇的折磨。
没日没夜的梦魇使得她如同一具死尸般,大脑失去了思考的活力。
不,不!
她能感觉到!
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阻止着自己找到正确的方向!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又是,一个普通的深夜,一根枝条送来了一个包裹。
包裹里,是一串手链。
带着陈旧的、血迹的手链。
而就在那串手链的模样进入她视线的那一刹那,强烈的刺痛感到达心脏,她不可遏制地跪倒在地,被梦魇折磨得十分脆弱的神经不堪一击,曾经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涌来。
是的,就是那一天,她记起来了。
她原来不是怪物。
那是朋友送给她的手链,是她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她终于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缺失的东西是什么了。
是记忆。
她的记忆经过了某种物体的故意清除。
她拿起手链,正要查看到底是谁送来的包裹。
可看向盒子底部时,她却看见了一双眼睛。
眼睛灵巧地眨了眨,又消失在她的眼前。
梁丘心被吓了一跳。
那种灵魂深处带来的恐惧感,让她的每一个毛孔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这只眼睛是真实存在的。
它带来的震撼感不是来自视觉冲击,而且直击灵魂的,穿透了外在,直达内里的感觉。
仿佛她的整个人都被从头到尾看透了。
这只眼睛的出现,让她这段时间以来的疑惑都似乎有了一个不错的解答。
她一直以为的行动受限,与自己的运气好坏并无关系。
而是有东西一直在看着她,盯着她,不让她去发掘这个世界的秘密。
想到这儿,不堪重负的身体,顺理成章地晕了过去。
再睁眼,她发现自己已然来到了地底世界。
她想回去地表世界,想为朋友报仇,也想搞清楚那双眼睛究竟是从何而来。
可当她刚一踏出出口,那双眼睛又出现了。
她被逼得不得不退回到地下世界。
后来,她找了许多次机会,可那双眼睛一直在出口等着她,以致于她至今都无法亲自拿到校长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