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若有花开

“玛莲娜,妈妈的小玛莲娜,到这里来,回到妈妈的怀抱里来……”

红发蓝眼的女人笑得温柔,对着她伸出手来,身上的黑色裙摆在风中摇曳着,像是大片大片的黑百合。

在她身后,红色的月亮在坠落,深蓝色的海洋中满是尸骸浮沉,大片大片的黑色羽毛落下来,将大地铺上了一层暗色的毯。

如月枫望着她,双腿不受她控制似的往前走着,向着她伸出手去——

“别去。”

有一只手兀的出现,握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止步原地,不再向前。

她转过头去,望进了一双紫色的眼睛中。

却在看清了那人的现状后,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因为他看上去,实在是有些太出乎人意料了。

大股大股的黑色锁链,将他的四肢捆得严严实实的,只剩下手能够动。

而他身后的黑色羽翼则是被巨大的铁索贯穿,破了个大洞,像是刚刚从什么东西上挣扎下来似的。

他看到她的表情,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左眼下的倒王冠纹身也跟着笑,“糟糕,早知道就让你不要回头了。”

如月枫抿了抿唇,“听上去像是俄尔普斯的故事。”

白兰几乎是瞬间便理解了她的意思,笑着说道:

“这样想也没有什么错啦。”

“俄尔普斯没有遵守冥王的承诺,在最紧要的关头,没有忍住诱惑回头望向自己的妻子,所以他的妻子最终也没有复活。”

她抬起眼来看他,“那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十字架不钉耶稣改钉鸡翅膀精了吗。”

他耸了耸肩,抬起手来轻轻将她耳边的头发掖到耳后,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顶闪烁着金光的荆棘冠。

——在游戏中,被她丢到地上,又自动回到游戏背包里的绑定物品【耶稣的荆棘冠】。

她微微低下头,而他也将那顶荆棘冠戴到了她的头上,然后说道:

“梦是现实的投射,说不准你想让我被十字架钉上那么一下呢。”

他摊开手,露出了个做作的表情,“但没办法,做哥哥的只能就这样将妹妹原谅~”

她冷笑,“你对于自己还挺有自知之明。”

过去二十多年的记忆,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突然被塞进她空白的人生中,让她知道那就是她的过去。

她是喜欢看电影没错,但电影也就是聚焦于主角人生的某个阶段,而不是像这样,一下子给她看到过去完整的一生。

她那么爱她的母亲,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母亲的死去,成为被留下的那个人。

被复仇的夙愿所充斥的人生没有什么好说的。

她的一切都变成了为复仇而存在的工具,除此之外便再无意义。

这样就导致了在杀了间接导致母亲死亡的凶手老杰索后,她的人生便已经走到了一个终点。

是AISE当时的同伴们,再次给她树立了一个新目标。

让【意大利再无黑手党的枪鸣】,这是又一个被吊在前面的胡萝卜,让她重新站立起来。

而她也确实做到了。

于那场血色的婚礼中,她手捧着那人的头颅,心中一片空茫。

还要再做些什么吗,还有什么值得她去做的吗,没有了。

她已经攀登到了世界的顶端,发现也就那样,没什么意思。

很无聊。

再没有什么能够引得她情感出现波动的东西了。

所以她才会干脆选择自杀,去到母亲的身边。

但白兰硬生生的,将那抹亡魂给拉回来了。

因为知道如果她是带着记忆复活,那么估计一切又会再次重演,所以才抹掉她的记忆,让她重新去活出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这本是好意,但他却忘记了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他和她本质是同一类人。

他们都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厌倦,自然也不能指望他能给出来什么正确的导向。

他的锚点就是她。

但她的锚点却并不是他。

若是换作是沢田纲吉,又或者尤尼在这里,哪怕是赤井秀一这样的,只要是个正常人就行,都会给予那时空白的醒来的她一个正确的指向。

可惜没有。

养孩子这种事,白兰这人就算活了两辈子,也终究是没有整明白。

而那些过去的记忆,在世界融合后,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也带着过去的那个她临死时已经四大皆空了的心情。

不怎么好受,这已经是委婉点的说法了。

“你知道吗。”

如月枫看着面前的男人,抬起手来,用大拇指抵了抵自己的脑袋,有些用力,“我的脑袋里现在有两个人在说话。”

“一个说‘生活很好,你一定要活下去’,一个说‘未来也就那样,同样无趣,为什么我非得活着不可’。”

她望着他,深蓝色的眼睛中一片死寂,微妙的与过去那个自杀身亡的自己重合在了一起,一字一顿的说道:

“是啊,为什么我非得活着不可呢。”

“……”

白兰张开嘴巴,刚想要说什么,身上的黑色锁链却猛地收紧,就像是探视的时间到了之后,要让囚犯再次回到监狱的铃声似的。

他背后的黑色羽翼颤抖着,扑簌簌的往下落着羽,像是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一般。

但他的表情却始终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抬起手来,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

橙红色的火炎猛地于他的指尖燃起,像是在竭尽全力的与什么对抗似的。

“因为我看到了。”

他的语气十分坚定,就像是已经看到了什么似的笃信着一般,“看到了如月枫终将会获得幸福的结局。”

她要气笑了,也真的气笑了,说道:“是吗,我自己都不知道竟然还能这样,你难道是什么全知全能的神不成?”

他叹息,身上的锁链发出了哗啦哗啦的暴怒的雷声,催促着他时间已然不多,“我就是知道啊,妹妹。”

“我就是知道。”

他猛地将她向后推去,而自己却被大片大片变得锋锐无比的锁链束缚着,拉向世界的背面,只来得及大喊道:

“枫酱,向前走,不要回头!”

她被推的向后倒去,只来得及握住一片漆黑的羽毛,便落入了骸骨所组成的海中。

无数世界在破碎,最后凝成一颗又一颗的宝石,又被其它的世界所吞噬,形成了新的世界。

那宝石看上去很是眼熟,就像是七的三次方的世界基石一般。

而若没有意外,她也本该是那些宝石中的一员,但却被人强行终止了过程。

有人曾经毁灭过无数个世界,对一切漠然且毫不在意,但他现在却只想要救下一个人。

他想再看到她对着他笑。

想要看到她明明一脸的嫌弃,却会将他抱紧,说打雷有什么好怕的,与其害怕这个不如给我读故事……

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

如月枫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从床上坐起身来,红发从她的肩上滑落,若不是手中仍握着的黑色羽毛还在,那或许真的是她所做的一个梦。

“醒了?”

正在厨房对着瓶瓶罐罐发呆的琴酒,刚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就只看到某个瞬间穿戴整齐的人甩上门出去的背影。

他的额头鼓起了一道青筋。

“哈?”

这人又在搞什么?

而若是如月枫能够听到他的心声的话,估计会回答:什么也不是。

她就是很单纯的想要出去溜达溜达,没有什么理由。

硬要说的话,可能还是有点烦吧。

周末的公园很是热闹,有约会的小情侣们在腻腻歪歪的贴贴,也有一起来玩和露营的家庭成员们聚在一起。

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是坐在河边的长椅上,注视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觉得还是大海好看。

河水太过沉静,就算丢进石头去,也不会溅起什么大的波澜。

不过丢水漂丢得好,有可能会收获一个愿意和你一起建立村子的小伙伴,但可惜这河不叫南贺川。

她随手拾起来一个石头丢过去,看着那枚小石子蹦蹦跶跶的过去,最后在即将蹦上岸的时候,啪嗒一声落进了水中。

“哇,这不相当不错嘛。”

一道有些夸张的声音,伴随着鼓掌声于她的身边响起。

她偏过头来看过去,发现是松田阵平。

处于休假状态的警官先生,周末的时候也穿得他那身西装,黑色的卷发在阳光底下溅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带着些痞气的脸上,一双眼睛看上去格外的明亮。

——所以捡不到千手柱间,但会刷新出来一只松田阵平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这人的时候,某些有些困扰着她的情绪便从她的心上消散了。

难不成这就是好朋友的buff加成吗!

“你也来试试?”

如月枫向前伸出手,露出手上还留着的那几块石头。

被水冲洗得圆润可爱的鹅卵石,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被他捏起来一块。

“我可没你那么厉害。”

松田阵平摆出了一副棒球高手全垒打似的姿势,但动作大雨点小,那石头只蹦了两下,就沉底了。

他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瞧吧,就这样。”

“因为你没有怎么认真去做吧。”

她捏起来一块石头,又一次的丢出去,“这个又没什么技术含量,唯手熟尔。”

他挑了挑眉,从她的掌心中又拿起来一块石头,“听上去玛莲娜小姐以前苦练过打水漂技术啊。”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来多余的情绪,但对于她来说,那点想要探究些什么的小目的倒是一览无余。

“还好,只是闲得没事干而已。”

她淡淡的答道。

“是吗,那能不能教教我?”

他对着她露出了个笑来,“学会了之后,我好在小孩面前好好炫耀一下!”

她歪了歪头,莫名想笑,“可以是可以,但你得给我点报酬作为交换才行吧,我不做赔本买卖。”

“先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如何?”

他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其中有些复杂的情绪在涌动,但很快,他笑着回握了眼前的手,说道:

“我叫松田阵平。这是第二次见面了,记好了,可千万别再忘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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