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三年②
距离血腥凯撒死去的第四个月,某一日凌晨两点。
降谷零长舒出一口气,将最后一个回车键按下,看到整个文件显示已发送。
黑衣组织所派发的任务,他一直忙到晚上十点才弄完,而好不容易回到家,就又收到了公安那边传过来的特殊文件。
一份监控来自意大利注资的跨国企业集团:彭格列的报告。
虽然从财报层面上来看,这个彭格列集团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要是换成里世界的角度来看,那么估计不会有人不知道这个曾经的庞然大物。
在意大利混不下去了,就来日本混了是吧?
但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都调查了一遍,除了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竟然挑不出来什么大的错误。
就好像这个曾经跺跺脚,整个里世界都震上一震的存在,已经真真正正的金盆洗手,洗白上岸,从此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一样。
可这真的可能吗?
这些该死的黑手党的身上,天然便流淌着罪恶的血……
“你看上去很困扰啊。”
一双手挡住了他的眼睛,带着几分笑意附在他的耳边说道。
而他放在鼠标上的手,收紧了些,青筋暴起,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至于一拳挥过去。
“滚开。”
降谷零脸上的表情几乎要结冰了一般,如此说道。
而那双捂在他眼前的手,调笑似的轻轻从他的下巴处扫过,如同在逗猫的时候,轻轻用手挠挠猫的下巴一样。
那人穿着一身雪白的吊带裙,披散着一头红色的长卷发,在他眼前的不远处踮起脚尖,转了个完全不标准的芭蕾舞的圈。
“好凶哦,透酱~”
红发女人在转完圈之后,像是失去了线控制的提线木偶一样,突然失去了控制,‘啪’的一声,歪倒在了沙发上。
她的红发如同溺死在海水里的水鬼一样蔓延着,将那张死人白的脸遮挡了大半,留下深渊似的蓝眼睛。
就那么看着他,像个漂亮人偶。
而他目不斜视的,继续敲击着键盘,查看下一个文件。
她见他不理她,没趣似的撇了撇嘴,坐直身子,将没有穿鞋的脚抬起来踩在沙发棕红色的皮上,雪白的脚趾歪了歪。
“透酱~工作呢,是忙不完的,你这样下去就猝死了。”
“无所谓。”
这一次,他倒是回了她一句话,但还是很冷酷的样子。
公安里面的警察,虽然已经算得上是掐尖了,但实际上,能够派上用场的人并不是很多。
再就是说,大部分事情,要他就那么放手交给他们,他也不放心。
很多时候,信任对方所带回来的并不是好的结果,而是一大堆还要费劲心力去处理的烂摊子。
万幸的是,hiro现在因为卧底身份提前暴露,回到了公安重新任职,他加入了零组之后,有些工作也算是有人能够帮他给分担一下了。
想到这里,降谷零敲击键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hiro的状态很明显的不对。
他当时知道他并没有死,而是被血腥凯撒藏在意大利的消息时,心中升起了无比的喜悦。
在组织如同天罗地网一般的追杀,再加上长达一个月的断联情况下,其实他已经不怎么抱有他还活着的希望了。
却没有想到竟然能够收获到这样一个惊喜。
不过,想到是血腥凯撒保护了hiro之后,这份惊喜就掺上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那个女人的脑子或许并不是地球人的构造,以至于她有时候想到什么或者做出来什么事,他都根本没有办法预料到。
她会救hiro,有可能只是单纯觉得好玩,也可能是为了找点乐子。
……也有可能,是真的喜欢上了hiro。
但,为什么?
像血腥凯撒那样手上沾满了血腥,朝三暮四,居无定所,水性杨花,花心滥情的女人,这辈子竟然也会真的喜欢上一个人。
还喜欢到,愿意为了对方去死的地步。
怎么可能——
“嘶。”
想到这里的时候,降谷零只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痛起来了。
那种针扎似的痛苦,在他想起她的时候,就会出现。
这种状态严重影响到了他的工作,而作为一个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可以影响他工作的人,降谷零不允许自己出现这种不可控的情况。
所以他去看了心理医生。
括号,是公安内部绝对会保密信息的那种心理医生,括号。
去看心理医生的那一天,他穿得很正式。
心理医生说了一声请坐,然后他就坐到那个位置上,开始在心理医生的引导下回答一些问题。
而当对方问到:有没有性生活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请问这个和我的心理情况有关系吗?”
对此,心理医生非常熟练的用中指向上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回道:
当然有关系,很多心理问题都有可能是性方面的过度放纵或者过度禁欲而引起的,本着为你负责的情况来讲,这一方面我必须要了解一下。
降谷零:。
降谷零:我忍.jpg
他握紧了拳头,额头上暴起了一小块青筋,隐忍的说道:“没有。”
心理医生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继续问道:“是生理方面有问题,比如说早泄、阳痿,还是说只是单纯的没有进行性生活?”
降谷零:我忍不了了。
——这都**的问的些什么鬼问题啊!
这人到底是心理医生,还是打着心理医生名号偷窥别人隐私的纯纯变态啊?!
他抿紧了唇站起身来,冷淡的说道:“抱歉,如果您接下来所问的问题都与这个有关的话,那恕我不能回答。”
说完,他转身就走。
“你最近时常觉得头疼,手指或者腿有时候会不受控制的颤抖。”
心理医生突然说道。
而在听到了对方的话之后,他站在门口,回过头来,微微皱起眉,“你看出来的?”
他并没有将这些症状写到报告里面去,对方又是怎么知道的?
心理医生抬起手轻轻的点在太阳穴旁边,“你的症状挺明显的。”
对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而且,从你的黑眼圈来看,是不是还有入眠困难方面的困扰存在?”
降谷零,降谷零乖乖地坐了回去。
“是。”
这一次,他的回答倒是很利落。
心理医生看向他,又一次的重复道:“所以,你是生理方面有问题,比如说早泄、阳痿,还是说只是单纯的没有进行性生活?”
他垂下眼睛,“我生理方面并没有问题,只是单纯没有进行而已。”
“为什么?”
“我很忙,没有时间在这种事情上面浪费时间。”
“是吗……”
心理医生在听到他的答案后,看向他说道:“不是因为喜欢的人出现了什么意外,而下意识的进行规避吗。”
他猛地抬起头来,而对方看到他的表情,发出了一声“哦,看来我说对了。”的声音。
“我……我并没有喜欢的人。”
他攥紧了拳头,如是说道。
“说谎并不能帮助你完成治疗啊,降谷先生。”
心理医生想了想,说道:“唔,实际上,我想这个事情可能并不是出现在你身上的,也有可能是出现在你朋友身上的。”
这几乎已经算是明示了,只要他能够把事情说出来,无论什么方式都可以。
然后心理医生就听了一耳朵,关于降谷零那个叫松田阵平的朋友,在失忆后被一个狡猾的女人耍着玩,还傻不愣登的爱上了这个坏女人,却在此时恢复了记忆,然后这个坏女人还死无全尸了的故事。
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又一次用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所以,你这个叫松田阵平的朋友,确实是喜欢这个女生,是吗?”
“我……我不确定。”
他垂下了眼睛,用手捂住自己的头,“只是在想起她的时候,心会有一种疼痛的感觉,而脑子也会有种针扎的痛。”
心理医生叹了一口气,向后躺在了身后的沙发上,注视着这个迷路的羔羊,说道:
“我的建议呢,是希望你这个名叫松田阵平的朋友,能够忘掉这个女人。”
“通过再谈一段恋爱的方式的最好,毕竟疯狂工作应该是不管什么用处了。”
“如果他没有办法,我是说,我这个朋友,没有办法再爱上另一个人了,那该怎么办?”
“……要不要试试催眠和心理暗示?”
“会有用吗?”
“可能会,也有可能会适得其反……不过后者的概率不是很高,大概相当于中彩票的几率吧。”
“如果这都能中招的话,那这人还真是倒霉。”
“透酱~你一工作起来就不理人,这个习惯可真不好。”
红发女人嘿呦一声从电脑桌下面窜了出来,钻进他怀里,大腿盘在他的腰上,而双手则是搂紧了他的脖子,像是一只猫一样,疯狂的用头去蹭他的脖子。
——他就是那个中招了的倒霉蛋。
心理医生对着他疯狂道歉,但是已经没有用了,毕竟心理暗示下上了想要再解就更麻烦了。
算了,就这样行了,反正也死不了。
“下去。”
他对着幻觉说道。
“不下去~”
那幻觉笑着,像是只偷到腥的猫似的,故意的用大腿去磨他,附在他耳边,说道:“来做//爱吧,透酱,来做吧来做吧!”
她轻笑着,嘲笑他,“你不是——已经起反应了吗?”
而他竭尽全力去无视她,紧紧的盯着自己眼前的电脑屏幕,幽蓝色的光倒映在他的眼睛上。
“滚下去。”
只是如此说道。
幻觉不满意他的无聊,薅起他的头发,用牙去咬他的唇,“别这样,别这么无趣啊,透酱~”
他终于抬起眼睛来看她,咬紧了后槽牙,灰紫色的眼睛中燃上了深蓝色的火,“我不是什么透酱,我是降谷零。”
“可是,我喜欢的是安室透,又不是降谷零呀。”
幻觉对着他笑,发丝逐渐消散成了光点,“我不和降谷零玩。”
他看到这一幕,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想要去抓住她,却抓了个空。
“……”
他重新倒回了椅子上,将手挡在自己的眼前。
“透酱,透酱。”
幻觉再次出现,附在他的耳边,如是说道。
“……我在。”
他闭上了眼睛。
幻觉又笑了起来,用手抱住他的头,哼起了歌。
而倒映出来一切的玻璃上,始终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从未爱过他。
哪怕是虚假的喜欢,也从来对的并不是他,而是——安室透。
若是她仍活着,那他或许还可以去质问她一些问题,但……她已经死了。
以那样一个,让人难以置信,难以理解的死法。
他当时看到了,他看见她坠下悬崖,但是他仍然心存一丝丝的侥幸,直到目睹了一切的莱伊亲口说道:她死了。
他无可避免的恨上了莱伊。
因为他甚至没有见到她的最后一面,而这个混蛋却见到了。
而那些尚未宣之于口的爱与恨,也就随着她一起,沉入了深海,再也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