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骨中骨,肉中肉

“梦的终点是什么?”

“是现实的延伸。”

“现实的终点是什么?”

“是虚无,很无聊的虚无吆~”

-

又一次陷入梦境,如月枫已经轻车熟路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咦,这次竟然是幽灵一样的悬浮态吗?

她有些新奇的转了一圈,观察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才慢悠悠的往前飘。

小镇街道上,土黄色的建筑都紧紧地关着门,路上有些可疑的人体组织一样的垃圾。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风卷着土吹过,很是寥落的样子。

只有一个红发的女人,正拎着篮子在前面走着。

她的头发梳的很板正,头上戴着象征是寡妇的黑纱帽,穿着一身黑裙,背挺得极直。

如月枫凑过去,发现这张脸还是个熟人。

便是疑似是她亲生母亲的海伦娜。

海伦娜的面孔看上去与她有八分相似,但却出现了她永远不会出现的表情。

她的眉头紧皱,眼睛也忧愁的下垂着,睫毛上粘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唇紧紧地抿着。

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如月枫不由的感到了一丝不自在,抬起手来,想要抚平她紧锁的眉。

但她的手却直接从海伦娜的脸上穿了过去。

……差点忘了这是梦了。

她放下自己的手,默默的跟在海伦娜的身后,继续向前飘着。

海伦娜的脚步很快,像是在躲避什么,但从那些关得紧紧的门后面,却依旧能够看到些丑陋的注视着她的眼睛。

“是那个寡妇啊,这次出去不知道又爬了谁的床。”

“她丈夫当兵死了,没想到她竟然做出这种事。”

“真不害臊啊。”

……

如月枫面无表情的听着那些人的话,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她的情绪起伏点很少,负面情绪更是少的可怜。

没有悲伤,没有难过,没有愤怒。

但在这一刻,听到这些碎嘴子的家伙们的话,她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道火焰。

烧得她的心脏有些疼,有些痒,迫切的需要有些诸如敌人的血之类的东西,才能浇灭。

海伦娜很明显也听见了那些流言蜚语,暗自加快了脚步。

很快,她的眼前出现了一栋小房子。

那栋房子看上去别致极了,种满了各色的鲜花,门却缺了个口子,像是被石头给砸出来个窟窿似的。

海伦娜胡乱地呼啦了一把自己的脸,摘下头上的黑纱帽,才推开眼前的大门。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红发小女孩,正坐在地上,手上还捏着几朵玫瑰花,正在面无表情的扯着花瓣往嘴里塞。

她看到推门进来的海伦娜,眼睛中闪出了一道开心的光来,从地上站起来,扑进她的怀中,大喊道:

“妈妈!你回来啦!”

海伦娜用干净的手帕蘸了些水,仔仔细细的将女孩脸上的泥土擦干净,忧郁的蓝眼睛中满是心疼。

“玛莲娜……是不是饿了?妈妈带了吃的回来,快吃吧。”

她从拎着的那个篮子中掏出了一块饼,递给小女孩。

但女孩却摇了摇头,拍拍自己的肚子,“我不饿,妈妈先吃吧,我吃了好多玫瑰,好甜好甜。”

她的话音刚落,肚子就发出了咕噜的一声动静。

“啊,肚子自己叫了。”

女孩脸通红地蹲下,用手捂住自己的肚子,“我不饿,真的不饿!”

海伦娜的眼睛湿润了起来,咬紧了唇,用尽自己的全力才没有落下泪来。

她低下头,将那块饼子分成两半,自己留下了稍小的那半,然后把稍大的那半递给女孩。

“嗯,所以这是饭后甜点,很甜的,就像玫瑰花一样好吃。”

如此说道。

女孩看了眼她,又看了眼她手中的饼,犹豫了一下,从那块饼上撕下来一小块塞到嘴里,剩下的则是用布包起来。

“真好吃!”

她的眼睛亮亮的,又催促海伦娜,“妈妈也吃!”

“好……妈妈也吃。”

海伦娜看上去快要哭了,实际上也哭了。

她用力抱紧女孩,肩膀也跟着一抖一抖的颤动,痛哭道:

“该死,该死,这个地方烂透了,我当时就不应该回来!”

“钱已经快要用完了,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去投靠黑手党?”

“玛莲娜,我的小玛莲娜,若是你爸爸还活着,我们母女绝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女孩用力的回抱母亲,脸上仍然带着笑,安慰她道:“怎么会呢,和妈妈一起好开心的!”

“玫瑰花很好吃,饭后甜点也很好吃……”

“只要能和妈妈在一起,不管怎么样都会很开心!”

海伦娜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紧自己的女儿,那双流泪的蓝眼睛,也终于闪过了一丝决绝的光。

画面在下一秒变成了另一个场景。

白色的城堡,红色的玫瑰,以及牵着女孩的手,穿着一身黑裙的女人。

看上去像是某种鬼片里的葬礼。

而一个看上去至少有60岁的男人,用力扯着一脸无聊的白发男孩,脸上带着些笑说道:

“白兰,那是你妹妹,玛莲娜,你要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去爱护她。”

男人使劲的对着男孩使眼色,男孩却仍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他的左眼下有个倒王冠刺青,为那张漂亮的脸上增添了一份妖异。

就算是在男人的暗示下,他也仍然没有向前一步的打算。

女孩抬头看了眼自己的母亲,然后主动的站出来,对着男孩伸出手来,“你好,白兰,我是玛莲娜。”

她的手上满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已经结了疤,有些还在往外面渗着血。

大人们商量着什么离去,这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男孩这才施舍似的,对着她投过去一个眼神。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像是能够瞬间看透一个人的一生似的,让无数曾经与之对视的人败退。

但其中是一滩再无法掀起波澜的死水。

就像是,对这个世界丝毫不感兴趣似的。

“妹妹。”

他有些兴味的看着面前的女孩,也不抬手去握她伸出来的手,只是说道:

“你装得可真是艰难啊。”

他的嘴角上扬,勾起了一个充满了恶意的笑,“看到自己的母亲,为了自己能够吃饱饭,而攀附上黑手党,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心情呢?”

回应他的,是女孩逐渐拉平的嘴角,以及冷淡的眼睛。

或者说,她在面对除了母亲外的所有人时,都是这个表情。

“你是什么心情,我就是什么心情。”

她注视着男孩,冷淡的说道。

要不是觉得一过来就打了对方儿子的脸不太好,她或许已经一拳打在这人脸上了。

而看到她这副模样,他才感受到了一丝快意,就像是死水无波的世界中被人用力投进去了块石头一样。

笑着说道:“妹妹,变得有趣起来吧。”

“这个世界太无聊了,太无聊了!”

“若你也变得那么无聊,那么我就只能悲痛万分的——”

“杀了你。”

在兔崽子(?)白兰的话语落下的下一秒,画面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看上去比之前穿得要整洁,要好看很多的女孩,正捏着一张作文纸,快速的奔跑着。

如月枫凑过去,发现女孩手上的作文纸上写着的题目是《未来的自己》。

——我要成为一位军人,就和爸爸一样,变得很强大,强大到足够保护妈妈!

作文纸上书写着女孩小小的愿望。

她看上去开心极了,嘴角向上扬起,发丝都舞动着喜悦。

她像是只敏捷的猫一样,越过杰索家族的篱墙,冲过那几层楼梯,直奔母亲的房间。

“妈妈!”

她用力地打开了母亲房间的大门,想要与她分享自己一天的喜悦。

但很快,那笑便凝固在了她的脸上。

往日会温柔的摸着她的头发,低声细语说着玛莲娜真棒,妈妈最爱玛莲娜了的女人,此时正被一根长长的麻绳,吊在高高的房梁上。

她的脚,晃啊晃啊,像是晴天娃娃。

不远处,被蹬掉了的椅子,撞开了房间的窗户,冷风拂过雪白的窗帘,吹开了女人的头发,露出了那张惨白的脸。

“啊,死掉了。”

长大了许多的白兰从呆住了的女孩身后冒出来,看了一眼女人的尸体,往嘴里塞了颗棉花糖。

他用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别看啦,有什么好看的,人死了不都一个样?”

“……”

女孩仍是看着那具尸体,完全不理会他的话语。

她注视着那具尸体,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的面容,看着她摆动的脚,灵魂似乎也被抽离了这具身体似的。

妈妈,妈妈。

是谁杀了她?

不对,没有人杀她,她是自杀。

但,为什么要自杀?那样子会变得快乐吗?

自杀=快乐?

她现在有感觉到快乐吗?

站在旁边的白兰,看着她的样子,突然皱了一下眉。

他本来应该高兴的。

因为从现在开始,这个世界上终于又多出了一个他的同类。

但莫名的,他看到她这副样子,反而有些不开心了。

甚至感受到了一股子锥心的烦躁。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控制,如同脱轨的火车,奔向毁灭与未知的未来。

他不要那样。

“妹妹……”

他伸出手,将女孩揽到自己的怀中,用手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就像她的母亲一样,“我的玛莲娜。”

他的夏娃,他的半身,他的骨中骨,肉中肉。

“还记得那个我输给你的游戏吗?你可以让我做任何事。”

“想要做任何事,都可以的哦~”

所以,不要变得无聊啊。

世界在他话语落下的瞬间,变成了黑色。

-

现实世界中。

如月枫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抬手将头上的脑机摘下来,从床上坐起身来,看向房间的大门。

家里面进来人了。

并且,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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