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从天而降的奇迹
如月枫正在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说来也实在是奇怪,明明她见到的更多的其实是后来那个变得成熟、老练的黑手党教父。
但在现在又一次见到他时,心中所浮现出来的,却是那个怯懦却又坚定的男孩。
和现在已经抽条到183cm高个的男人比起来,那个一直畏畏缩缩的,低着头,用毛茸茸的发顶示人的男孩,看上去简直像只受了惊吓的兔子。
而这只兔子后来竟然会成为,‘跺跺脚,整个里世界都要震三震’的狠人,这实在可以算得上是基因变异级别的奇迹。
很多了解过当年事情的人都说,这都要多亏了前世界第一杀手的教导,才能够让废柴逆袭成功。
前有加百罗涅的跳马,后有彭格列的教父,里包恩师傅简直妙手回春。
但如月枫从最开始的时候就觉得,这些人的眼神还真是不好。
璞玉蒙尘,只需要擦掉那层尘土,不论怎么雕琢都能够成功;
但相反的,若真是块普通石头,你就是努力的雕出花来,都也就是块普通石头。
而沢田纲吉,从来都不是什么普通石头,他从最先开始的时候,就是块美丽的璞玉。
拥有那种像狮子一样眼神的男人……怎么会有人觉得他是个普通人?
鼠目寸光,可笑至极。
“落魄了啊,彭格列,今天花店的营业额如何?”
她斜斜地倚靠在花架的旁边,也不去看他,只是用手去拨动被按照大小顺序,排列整齐的放在花架上的花的花瓣。
花的汁水染上她的指甲,又在下一秒消失不见。
听到她的话,沢田纲吉却并没有觉得恼火,只是浅淡的笑了一下,金棕色的眼睛前睫毛低垂,“只是帮朋友打理一天而已。”
“教父先生竟然还有这闲情逸致?”
“特工小姐不也是在闲逛买花。”
沢田纲吉的声音中听不出来什么情绪起伏,良好的礼仪培训让他说话时背也挺得极直,像是棵寒风中佁然不动的松树,微微抬起眼来看她,“有什么喜欢的花?”
“想要装饰装饰家而已,增加些氛围感。店主有推荐的吗?”
如月枫向前走了一步,若有所思的说道:
“快有几年没见了,你变化倒是挺大,也没有和下属一样,上来就要对我喊打喊杀。”
明明最应该恨她的,就是这家伙了吧。
因为……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沢田纲吉对此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的说道:“也还好。”
他偏过头去,对着她抿紧了唇向上挑了挑唇角,幅度不大,几乎看不出来那是个笑。
“我还以为,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呢,玛莲娜。”
“毕竟,你的任务,帮助我成为一个合格的家族首领,也算是成功了不是吗。”
-
过去。
“来帮助我成为合格的黑手党首领?!”
“拜托了,reborn——!不要再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了,什么黑手党首领,这种东西我!”
正在吱哇乱叫以示抗议的沢田纲吉,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无他。
若有一把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你的脑袋,那你就算要说些什么天大的事情,也都得乖乖停下来。
“蠢纲。”
明明只是个小豆丁大小,说话做事却不苟言笑到了极致的前里世界第一杀手,用手向下压了压自己的帽檐,“那个即将到来的家伙,可没有我这么和善。”
“玛莲娜·斯科迪亚,那家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黑手党中的黑手党。”
“她背后站着的是门外顾问,若没有门外顾问的选票,你是坐不上首领位置的,明白吗。”
“更甚者,若她真的不满意,在你正式成为首领前,也可能会直接杀死你。”
里包恩的语气听上去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使得刚刚还在闹腾的沢田纲吉,整个人就像是被泼了一层冷水似的冷静了下来。
黑手党中的黑手党……门外顾问……还要杀他!
不是,他到底是倒了什么八辈子的血霉,才会摊上这些跟他的生活本应该毫无关联的事情啊!
但紧接着,里包恩的语气一转:“单论武力值的话,十个你都不够她一只手打的,这样想来,若真想要在她失望后存活下去,那就只剩一条路可走了。”
生死危机前,什么脸面都是浮云啊,浮云!
沢田纲吉正襟危坐,以一种上课都未如此认真的态度请教道:“re、reborn!请告诉如何才能活下去!”
然后便听见他说道:“色//诱。”
“啊,原来是色//诱啊。”
沢田纲吉一脸舒坦的呼出一口气,“哈哈哈,我还以为得是什么事呢,原来就是色//诱啊。”
不过就是色//诱而已,谁不会啊。
等等。
……
色什么东西?
“色//诱?!reborn!你开什么玩笑!”
然而等到他终于反应过来大喊的时候,家庭教师已经睡着了,鼻子上甚至鼓出了一个幸福的鼻涕泡。
“不要突然装睡啊啊啊啊!可恶!”
沢田纲吉只能无能狂怒。
-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我总觉得reborn还是有些夸大了,什么一言不合就杀了我,这是在在演碟中谍的电影吗。”
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一脸萎靡的吃着午饭便当的沢田纲吉吐槽道。
——他由于担心自己一觉醒来,面前就站着个女杀手,用枪冷酷的指着他说‘你太弱了不适合当首领去死吧’,而一夜都没有好好睡着觉。
反观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里包恩,睡得那简直不能再香了。
坐在他旁边的山本武,好像自动过滤了一些微妙的内容,笑得那叫一个阳光,“哎?这么厉害的嘛,那她会打棒球吗?”
——不不不,怎么想一个女黑手党都不会点什么棒球的技能点吧。
沢田纲吉咽了一口饭团,只觉得苦涩,叹了一口气,“要真的只是打棒球就好了……”
最坏的情况,这人可是恐怕会要他的命啊!
把他的人头当球打,那是什么B级片的恐怖故事!
“玛莲娜·斯科迪亚……”
原本也是黑手党的狱寺隼人,露出了一副极其凝重的表情,“这个人我知道。”
“哎?狱寺同学知道她吗?”
沢田纲吉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这位同志原本也是在意大利混的黑手党,若玛莲娜真的那么有名,也不可能不认识吧。
问了个傻问题啊。
他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而低下头的他,并没有发现狱寺隼人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微妙,等到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后者已经开始讲正事了。
“玛莲娜·斯科迪亚,隶属于门外顾问,曾经是西西里本土小家族出身,带着她原本家族首领的项上人头来投诚的超级新人,现在已经成为了里世界中数一数二的情报大师。”
“有各种消息传闻,都说她极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任门外顾问的首领。
狱寺隼人的表情很严肃,“据说,她掌握情报的能力已经强大到,就连你家中有几种颜色的底裤都一清二楚的程度。”
——这是个什么品种的变态!
为什么有人掌握情报,会连人家的家里有几条底裤都摸得一清二楚啊!
沢田纲吉只觉得这群黑手党的画风都很不对,和他在香港老电影里面看到的那种完全不是一回事。
具体要形容他此时的心情,那大概就是心累……
心累到,当狱寺隼人一脸狂热的大喊道:“这个时候过来,门外顾问不会是已经确认自己的立场了吧,真不愧是十代目啊!”时,他已经不想再争辩什么了。
他把自己吃完了的便当盒收到书包中,然后独自一人默默的走到栏杆旁,以一个忧郁的四十五度角眺望远方的天空。
却发现,就在视野的近端,有一个小黑点正在朝着他不断的靠近。
那是什么?UFO吗。
“蠢纲。”
里包恩从天台的水箱上跳了下来,以一种‘今天天气真不错’的处变不惊的语气说道:“她来了。”
来了?什么来了,在哪里,需要他去迎接吗?
若是不去迎接她的话,就会直接被打上不合格的标签,从此与人世永隔吧!
沢田纲吉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变得很乱,却在下一秒,耳边吹起了一阵奇妙的风。
那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有些长了的刘海挡住了眼睛,刺得他几乎要流泪。
他下意识的找寻着风的方向,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然后,他便看到了自己这辈子,都难以忘却的场景。
-
那是一个穿着特工一样衣服的红发女孩,双手紧握在降落伞的两边把手上,两条修长的腿则是呈现刹车前的动作。
降落伞的伞衣实在是有些过于大了,甚至可以算得上是遮天蔽日。
沢田纲吉瞪大了眼睛,也完全忘记了移动,只是仰着头呆呆的望着天,抬手遮挡着乱飞的刘海的手也忘记放下来,傻愣愣站在原地,就那么望着她。
她在降落。
从天上……降落。
他想。
那女孩看着站在原地连躲都不带躲的他,漂亮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兴味。
随后按下了降落伞背带系统上的一个按钮,后背上像个巨大蘑菇一样的伞衣瞬间被吹飞。
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不少,近到他能够看到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
虽然他还没有去过意大利,但他想,西西里岛附近的海,便是这个颜色吧。
那女孩对着他张开了双臂,约束着那头红发的皮绳不知何时断裂开来,解开了的长发在空中飞舞着,如同一朵盛放的玫瑰。
而他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也展开了双臂。
那是一种对于美的敬畏,如同人们从匣子中取出美丽易碎的瓷器,甚至使得他忘记了里包恩曾经说过对方单手能打十个他的事情,生怕这朵玫瑰就这么摔碎在地上。
也可能,是因为他骨子里下意识的善良。
“砰!”
两人撞击在了一起,而后齐齐向后倒去。
同伴焦急的呼喊声,沢田纲吉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巨大的降落伞伞衣布面将他整个都埋了进去,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被巨大冲击力冲到地上的背也跟着痛。
然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只是把他当做了个肉垫,面不改色的从他身上坐了起来。
还一边笑,一边捏着他的脸,说道:“初次见面,彭格列未来的十代目首领,我是门外顾问的玛莲娜·斯科迪亚。”
“啊,按照日本这里的说法,你也可以称我为如月玛莲娜,不过你不觉得这两个名字组合在一起很怪吗?像什么水母雪兔子一样。”
“我是带着任务过来的哦,协助里包恩将你教导成为一个合格的首领,这就是我的任务。”
说着,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染上了些不怀好意的威胁,“我的任务成功率可是百分百呢,能懂我的意思吗,年轻的彭格列?”
沢田纲吉涨红了脸。
不过,这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由于此人坐在他的胸口上,他快要被压死了。
“你……先从我身上……下去……”
他气若游丝的说道。
她愣了一下,像是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但下一秒,那笑容便变得更大了。
“来。”
她站起身来,然后对着仍躺在地上的他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动作十分之轻松,确实和里包恩说的一样,轻轻松松能够一拳打死十个他。
沢田纲吉有些不着边际的想到。
世界在他被拉起来后,重新出现了实感,时间也从静止转为流动状态。
玛莲娜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很紧,日光在他们的身上撒上了一层金子似的光晕,像是对某个盛大未来的见证。
他心中原本涌动的不安,在那光照进来的时候便被驱散了,心脏却依旧跳个不停。
这一切都像是只会出现在梦里面的场景,但又是真实的,因为他的背很痛。
可对于一个从小倒霉到大,喝凉水都塞牙,就算走平地都摔跤的倒霉蛋来说,即使是真实,却依旧令他感到不安。
胆小鬼就算是触碰到棉花都会觉得痛。
现在想来,或许在他向着她伸出手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革。
被关进了金笼里的鸟儿,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枷锁,抖着翅膀,终于能够飞翔。
“……我才不要成为什么十代目首领。”
可是,当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这场巨大变革的开始,只是别别扭扭的说道。
而等到他未来再回想起,这场天降奇迹奇迹般的初遇时,所留下的,只有一声淡淡的叹息。
在错的时间遇到正确的人也好,还是在正确的时间遇到错误的人也好,留下的,都不过是遗憾。
人总会爱上不该爱的人。
如飞蛾扑火,如烈火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