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晚星多明亮

玛莲娜在学校中混得很好。

一来,是她作为一个从遥远又神秘的地中海国家转学过来,说话谈吐都那么的吸引人。

二来,则是她不仅风趣幽默,长得还实在太好看了。

15、6岁年纪的国中生,对于一切大人的世界都很好奇,而外国人因为人种原因,长相也偏早熟,好像已经是个大人了似的,也更加吸引得人去看她。

女生们在窃窃私语,讨论着她脱下校服后会选择什么样的穿搭;

男生们则是用那种回避又明显的目光,追逐着她抱着书漫步在走廊上的背影。

那海水般的眼睛,那烈焰似的头发,那雪一般白皙的皮肤……,玛莲娜只消站在那里,便天然是镁光灯的落点,闪闪发光。

——像这样的人,说什么让他去色//诱她这样的话,简直是有些太不自量力了吧!

沢田纲吉上完了一天的课,只觉得心累,双手握在书包的带子上,一脚浅一脚深的往家走着,邻居家那个欺软怕硬的吉娃娃在朝他大吼大叫。

但这次,他并没有被吓得大跳起来,而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它。

“汪!汪呜……呜……”

吉娃娃刚开始还叫的挺欢,龇牙咧嘴的,却在没有得到被欺压者应该有的反应后,开始变得迟疑。

它仰起头看向那个男孩。

明明他闻上去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但为什么现在,却让它有些想要退缩了?

就好像,那里所站着的,不是那个好欺负的人类幼崽,而是个会随时一口吞掉它的狮子。

吉娃娃谨慎的,将尾巴夹到了自己的腿间,慢慢的后退,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回了狗窝。

“……”

沢田纲吉收回了自己投注于它身上的视线,握紧了自己背着的书包上的包带,继续向前走。

在里包恩来到他身边后,他拥有了很多很多朋友,也生出了些过去的自己不曾会生出的情感。

孤独的日子实在难扛,若是成为那什么黑手党首领,就能够摆脱这种孤独的话……

这般想着,沢田纲吉拉开了家门,却发现,玄关处多出了两双陌生的鞋。

一双女鞋,一双男鞋。

……是谁来了?

“小纲,快过来,看看是谁回来了!”

原本站在客厅处笑着和人说话的妈妈,在发现门被打开的时候,一路小跑着过来拉他。

沢田纲吉被她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扑街,却也没说什么。

——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妈妈这么开心的样子了。

妈妈虽然每天都开开心心的,笑的也很温暖,但他总觉得,那笑就像是个提前设定好的程序一样。

即使她并没有那么想笑,但在面对着他(儿子)的时候,也必须要笑。

笑一笑,这世界好像就变得美好了。

生活中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和糟心的废柴儿子,都会变得美好了。

他顺着妈妈的手指向那里看去,金发蓝眼看上去魁梧得要死的猛男坐在餐桌旁,对着他露出了个能看到八颗牙齿的笑。

“是爸爸回来了哦!”

妈妈欢呼道。

“呀,真是好久没见了呢,阿纲都长这么大了啊~”

那猛男对着他露出了怀念的表情。

让他想吐。

这个男人抛妻弃子十几年的时间,只会寄些钱和谎言回来,到底还有什么脸,摆出这么一副样子?!!

沢田纲吉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塞住了一样,声音也紧跟着变得艰涩不堪,四肢该往何处放都变得混乱。

但他不该在妈妈最开心的时候扫兴。

毕竟,妈妈好不容易才这么高兴……所以,所以……

“奈奈夫人,我和阿纲还有些没有完成的功课,要不先趁着这会儿空闲,去写一下?”

坐在沢田家光身边的玛莲娜站了起来。

她脸上带着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笑,一边和沢田奈奈说着话,一边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无措的不知道该往何处放的手。

他下意识想要甩开热源,却被对方紧紧握住,使出全力也无法挣脱。

她的手很热,像极了某种加热了的铁钳,带着说一不二的气势。

“哎?确实呢,玛莲娜是意大利来的学生,可以拜托你好好指点一下小纲的英语吗?”

沢田奈奈双手拍在一起,一副期待的样子。

“嗯嗯,就包在我身上好了!”

玛莲娜背对着他,对着前者拍着胸脯保证,然后以一种完全不容拒绝的力度,将他拖到了二楼上去。

沢田纲吉想要挣脱,却始终挣脱不了。

“你想要回去面对家光吗,彭格列。”

站在他前边的玛莲娜如是说道。

他不再挣扎了。

只是在看到她轻车熟路的扭开他房间的门时,依旧感到了些许的别扭。

——那什么知道所有人家里有啥颜色底裤的传言,不会是真的吧!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是我的房间?”

他低声说道,“情报中也包括这个吗……”

玛莲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向他,露出了个有些微妙的笑。

“你知道我是干情报的啊,嗯,里包恩不像是会说这话的人,那告诉你的家伙,应该就是那个炸弹小子了。”

“他叫狱寺隼人……不是什么炸弹小子。”

沢田纲吉小小声的为自己的朋友辩解。

“我知道,我认识他姐姐,你应该知道的,毒蝎子碧洋琪。”

玛莲娜随口答着,对他话中之意毫不在乎,向前走拉开卧室的窗帘和窗户。

“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在我的情报范围内啦,是你妈妈告诉我的。”

她转过头来,像是在享受着风的吹拂,微微眯起眼睛来,看向他,像是打量。

“家光当时会选择一个日本女人,还是个完完全全不了解我们这个世界的女人结婚,可是个大新闻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沢田纲吉在涉及到母亲的时候,总是会表现出远超出平常的反应来,像是头即将发怒的狮子。

这样的眼神……才对劲啊。

这才是身为世界第一黑手党,彭格列家族的继承人,应该拥有的眼神!之前软弱的像个兔子的,是个什么东西?

玛莲娜耸了耸肩,“字面意思。家光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的,不然你和你妈早死了。”

“里包恩应该告诉过你吧,关于十代目候选人死的就剩你一个了这件事。”

“门外顾问不应该干涉本部事务,这可是从初代时候就传下来的规矩。”

她坐在阳台边上,将手肘抵在膝盖上,然后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要不是真死的没人了,你也不会这么被赶鸭子上架的。”

“你说过,‘我本来也不想做什么黑手党首领’的吧?嗯嗯,很好的想法啊,毕竟当黑手党最后也就两个结局可选。”

“洗白整个家族产业上岸,或者死得很惨。”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他的表情,笑了起来,“抱歉——很抱歉——里包恩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和你说?是我多嘴了啊。”

“但如果是从小便出生于黑手党家族中的小孩,他们早就知道这些东西了。”

“意大利黑手党男人,只会和西西里的女人结婚,因为两者的观念是相同的,也能够互相理解,互相扶持。”

“不过,身处黑暗中的人,总会渴望光明的嘛,一世英明也有一时糊涂啊,可以理解。”

“真正的黑手党的世界,可不是像现在这样的过家家,炮火、硝烟,鲜血与死亡,几乎每天都能够见到。”

“你真的……”

“玛莲娜。”

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里包恩,打断了她的话。

那双豆豆眼注视着她,稚嫩的童声却很严肃,“可以了。”

“……”

玛莲娜从窗台上跳下来,耸了耸肩,“明明是你叫我来告诉他这些的,现在却显得我像个坏人似的了。”

她摆了摆手,向外走,“行了,不说了,都跟你说过我不是什么好老师了,你还不信。”

“等等。”

从她说话开始,便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沢田纲吉突然出声。

“有事?我还要去打扫我的安全屋呢。”

玛莲娜微微偏了偏头看向他,“想象要和家光一起吃饭都很恶心,所以要趁饭点前赶紧跑。”

“你们关系还是这么糟糕啊。”

里包恩如是说道,“他不是还挺欣赏你的吗。”

“欣赏和喜欢又不是一回事,我就是单纯讨厌一些大男子主义的家伙而已。”

她淡淡的说道,“说话,彭格列。”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更多一些的,有关于黑手党的世界的事情?”

沢田纲吉握紧了拳头,声音小却又坚定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请告诉我,玛莲娜。”

“哈。”

听到他的话,玛莲娜却像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一样,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简直夸张至极,长而卷曲的红发抖啊抖,“我就说啊,我就说啊,我看人的眼光怎么会错?”

“彭格列,你是个天生的黑手党啊!”

听了一耳朵沉重话题的沢田纲吉,本来心情还有些小小的压抑,却在听到她的笑声后,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虽然感觉夸别人是天生的黑手党什么的有些怪,但这应该是在夸他吧?

“额,谢谢?”

他犹豫了一下,回道。

里包恩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从窗户边跳了出去。

这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种默许。

玛莲娜盘着腿坐到沢田纲吉身边,抬手捏他的脸,像是在捏个什么玩具似的,没用力,但有感觉。

“老跟你说些沉重的东西多没意思,咱们讲点有趣的!”

“你想听点什么?”

这时候,她又表现得像个关注学生心理状态的好老师了。

“……什么都行。”

他小小声的说道,又犹豫了一下,说道:

“你说意大利男人都会娶西西里的女人,所以我老爸到底是……?”

“你还真是个关心妈妈的好宝宝呢,彭格列。”

玛莲娜说道,惹得他脸一红。

“只是些试探的话而已,我本来也不想说这个的,如果让你感到难受了,很抱歉。”

她解释了一下。

“不不不,我没……!”

他慌乱的摆手,“就,正常的说话就行。”

“嗯,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玛莲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了,就从两个家族的结合开始说起吧!”

“在西西里,结婚的时候,男方要和女方从教堂一起走回女方的家……”

她的声音平缓,将一个个动人的故事娓娓道来,而他听着入了迷,直到母亲过来敲门,才知道已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

当天晚上,沢田纲吉做了个梦。

梦中大雨连绵,他牵着一个红发女人的手,漫步于一条长长的石子路上。

路的尽头,是门外顾问的大楼,也是玛莲娜所承认的真正的居所。

她说自己自己将忠诚全都献给了门外顾问,门外顾问便是她的家。

雨下个不停,他牵着她的手,闷热又潮湿,左胸膛里的心咚咚咚的跳个不停。

而她在轻哼着西西里的民谣,桑塔露琪亚。

“看晚星多明亮, 闪耀着金光。海面上微风吹, 碧波在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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