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玫瑰葬礼
“老板,一杯榛子拿铁咖啡。”
意大利那不勒斯湾旁的小镇上,一家普普通通只有装修看上去与众不同的咖啡厅,迎来了一位有些特殊的客人。
他穿着一身如同庆典时才会穿着的雪白礼服,俊秀的脸上一双眼睛比天空要蓝,比大海还要深邃。
背挺得极直,周身一股说不上来的气质,让人忍不住会盯着他看。
而青年,也就是如月枫伪装的诸伏景光,看向柜台后面的老板,微微扬了扬眉。
“以前这里的老板呢?她把店卖给你了?”
老板熟练的将研磨好的咖啡豆放进滤纸中,“那是我老妈啦,她最近去美国旅游去了,也不知道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看的……”
他抬眼看向如月枫,将处理好的咖啡放到她手边,“小哥看上去面生哦,是来旅游的外国人吧,以前来过我们这里吗?”
如月枫接过盛着咖啡的马克杯,抿了一口。
真好啊,一点都没变——
还是这么难喝。
“对,正好路过这里,所以回来看看。”
她优雅的放下那杯只轻轻抿了一口的咖啡,怀念就抿一口就得了,不需要一直折磨她的味蕾。
老板听了之后哈哈大笑了起来,“我们这里最近和平多了,来旅游的人也变多了不少,真好啊!”
她也跟着笑,用手指推着马克杯的握柄,轻轻的给它转了个身。
“你做的咖啡和你妈妈做的,真是一模一样。”
——这家店这么难喝还没倒闭,很难说不是因为大家都很喜欢这里的氛围,所以买椟还珠了。
在这里,能够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和亲近的老友们一起聊天。
咖啡虽然难喝,但隔壁餐馆的意面和披萨却是一绝。
而只需要点上一杯咖啡,就可以在这里坐一整天。
是以,这里一直都不缺各种熟客,像是除了家以外的另一个由朋友们所聚成的家。
亦是,门外顾问的大伙们,最喜欢团建的选址。
“听小哥的意思,你应该以前来过不少次的样子。”
老板看着她,皱起眉头努力的思考。
“但你长得这么好看还有特色,我怎么着也应该有些印象才对,但我却并没有,真是奇怪……”
“或许你那时还小呢。”
如月枫端着自己的那杯咖啡站起身来,另一只空闲的手则是轻轻的拂过那些棕红色的椅子。
伴随着触碰,很多记忆也随之涌上脑海。
【玛莲娜,为了庆祝你终于通过门外顾问的考验,今晚上我请客!】
【啊,这咖啡怎么这么苦?我不是说要多加糖的吗?玛莲娜,别喝!唉,我都说了别喝啦!】
【老师,您看,在下这次任务完成得如何?】
……
最终,她站在了咖啡馆最后面的那面墙的前面。
大大小小的用各色相框保存起来的照片,正在那面墙上静静的,静静的,回以她相同的注视。
墙上的照片大多都是性格豪迈大气的老板娘与熟客们的合照,而放在最中间的那张,是一个红发女孩和一堆猛女壮汉们的合照。
猛女壮汉们都笑得灿烂至极,细看一下,那女孩完完全全是被拉着被迫在这里拍照的。
女孩没有看向镜头,一脸的嫌弃,姣好的脸庞皱得像个包子似的,但嘴角却也有着一抹笑。
而她用手使劲的圈在一个茶发男孩的脖子上,颇有种一起死的壮烈。
“其实现在想来,您当时的形象确实有很多让人起疑心的地方。”
“但当时的我们,在下,以及家光大人,却都忽视了这一点。”
一把已经上了膛的枪,伴随着声音的响起,抵在了她的后腰处。
声音的主人也露出了真正的面孔,浅蓝色的眼睛中充满了复杂,说道:
“您说对吗,老师。”
如月枫没有转头,好像那把枪并不存在似的,仰着头看着那一面墙的照片。
只是切换了一下声音,换成自己原本的声音。
“你还叫我老师啊,巴吉尔。”
她偏过头来,“明明咱们一般大。”
被称为巴吉尔的青年,已经完完全全的褪去了过去的羞涩与稚气,不再会被自己老师轻而易举的两句话逗得脸红。
他现在已经完完全全长成了一个成熟的大人,注视着她,淡淡的说道:
“所谓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更何况,您确实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比如说,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不可以尽信之,人只能够信自己。”
——怎么感觉看到了个年轻版的诸伏高明。
如月枫眨了眨眼睛,“不说日语了怎么还这么文绉绉的,家光真是把你带坏了。”
她的语气亲昵,好像那些背叛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还是沢田家光做甩手掌柜甩给她的爱说怪话的小跟班,而她则是那个会按着人可劲欺负的大姐大。
巴吉尔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好像已经对此不会再起波澜了似的。
“家光大人帮了我很多。”
这么说着,他手中的枪却始终没有放下来过。
如月枫对此只是轻笑了一声,“那你为什么不叫他师父?”
她完全不在意那支枪,在地中海的温暖阳光下尽情地伸了个懒腰,“我脸上还带着伪装呢,你是怎么把我认出来的啊。”
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拉开了靠窗的一个座位,捏着自己的那杯咖啡坐下。
而巴吉尔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拉开她对面的那个椅子坐下。
“我的情报工作是你教的。”
他完全没有因为此人已经成了追杀令上的叛徒,就否认她曾经给予过他的一切。
那些痛苦的,却也无数次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宝贵经验,摧毁了过去的他,也构成了现在的他。
否认那些来自于她的东西,就是在否定现在的他。
“……用我教你的东西来对付我?”
她看着他,表情说不上来是感动还是觉得有趣。
那张并不属于她本人的脸上,突然绽放出来了个他所熟悉的笑,有种微妙的错位感。
又伸出手来,如同过去每一次表扬他任务完成的不错那样,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发。
“好孩子,真是老师的好孩子啊,巴吉尔。”
她将那杯咖啡推到他的身前,“作为奖励,请。”
巴吉尔并没有接过那杯咖啡,注视着她,像是害怕眨一眨眼睛,人就会就此如泡沫般消失了似的。
但他也没有将咖啡推回去,只是那么放在身前。
对此,如月枫并没有发表其它的意见,用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的街道,笑着说道:
“现在的意大利很不错吧?”
“夜晚不再有雷鸣一般的枪声,街道上不会出现叠成小山的尸体。”
“孩童们不必再踏上成为杀手为人卖命,最后死在街头巷尾的命运,而是能够顺利长大。”
“游客们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黑手党打劫,可以更加放心的享受地中海美丽的风光。”
“真好啊,真好。”
她又转过头来看向他,“你应该最懂得这其中的珍贵才是,巴吉尔。”
“毕竟,你在最开始的时候,不也是彭格列所收养的有资质的孤儿吗。”
巴吉尔没有说话。
他垂眸注视着身前的这杯咖啡,注视着自己的倒影,似乎能够看到那个哭泣的孩子。
害怕吗?怎么可能会不害怕呢。
只是,与其无助的被人杀死,他选择了先一步杀死别人而已。
“……为什么回来。”
最后,他还是端起了那杯咖啡,喝了一口,破坏掉了那个哭泣的孩子的倒影。
却在咽下去的瞬间,眼前突然开始发黑。
她在咖啡里面下了毒!
“你!”
他努力地瞪大双眼,想要抓住她的手,却只能看着她施施然的站起身来,像是摸着小狗似的摸了摸他的头发,说道:
“不是说只信自己的吗?你应该将这句话好好的贯彻始终才是。”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直到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倒在了桌子上。
如月枫对着正在看球赛的老板招了招手,“老板,能不能借我个披肩?我朋友睡着了!”
对方痴迷于球赛,想要知道AC米兰和国际米兰哪个能赢,抽不出来精力来帮她,只是说道:
“就在那边的椅子上,你自己拿就行!”
她应了一声,将披肩披到已经睡得不省人事的巴吉尔身上,然后才推开门离去。
这到底算是出师了,还是没出师?
她一边有些好笑的想着,一边用手机拨打AISE联络员的电话。
当一切落幕的时候,人们往往会想起过去,虽然现在还远远不到真正落幕的时候,但她还真有些触景生情了。
多么有趣啊。
-
电话在响了第一声的时候就被对方给接了起来。
“玛、玛莲娜小姐?!请问您有什么要吩咐的事情吗!联络员007号为您服务!”
——哦,是那个总喜欢发好几百字彩虹屁的联络员啊。
如月枫了然,轻笑道:“怎么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现在不是都成为组长了吗?可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电话对面的联络员发出了一声尴尬的笑。
只是对着玛莲娜小姐会这样啦,毕竟是玛莲娜小姐嘛……
对着下属和其他人的时候,她还是很严肃的!
联络员正色了一下,切换到工作模式,问道:
“您一般不会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需要特别交代的事情吗?”
如月枫嗯了一声,继续向前走着,“接下来的话你那边用不同设备录音,作为今后的证明。”
“转移玛莲娜·斯科迪亚对于特殊决策部的部分领导权,移交给桔梗,后者有权力代为管理特殊决策部的大部分行动,但重要事项仍需进行会议决策。”
“定期检查情报所运作情况,开启我之前设定好的程序。”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电话的对面,联络员已经听傻了。
她完全不顾自己刚刚还想着要在对方面前留个好印象,哆哆嗦嗦的说道:
“万、万万使不得啊,玛莲娜小姐!桔梗,桔梗他难当此大任的!”
听到她的话,如月枫觉得有些好笑,“我是因为未来大概有挺长时间无法回去,所以必须要给你们安排妥当才行。”
“桔梗的能力也好,资历也罢,都可以胜任这个临时指挥的职位,我不觉得他难当此任。”
“还有那个我让带回去的小姑娘,告诉小正,别给我教坏了。”
电话对面的人被这托孤似的氛围给暴击的陷入了沉默之中,好一会儿,才带着些哽咽的声音回道:
“您要做什么去呢?”
陛下,您所向何方?
“伟大的事业啊。”
如月枫笑着答道。
对面的联络员又说道:
“我明白了,那您大约什么时候回来,期间需要支援的时候,我们又该怎么办。”
她站在红绿灯下,看向马路对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笑着为这段通话画上最后的句号。
“到时候我就会主动联系你们了,除我本人之外,接下来所获取的任何与我相关的情报,都不要相信。”
“好啦,不用担心桔梗会篡我位了,他就是个临时的幼儿园园长,摄政王而已。”
“啊,对了,记得把我之前放在保险柜里的东西邮寄到一个地址去,我一会儿发给你。”
说完,她就打算关掉手机。
而在关机前的最后一秒,她听见,电话对面的联络员用一种极其慎重的语气说道:
“愿上帝的光与您同在,玛莲娜小姐。”
“苏格兰!”
马路对面的降谷零,很明显是一路跑过来的,正在喘着粗气,用手擦着脸上淌下来的汗,一脸复杂的看着她。
啊不,准确来说,是在看着她现在所伪装成的诸伏景光。
如月枫将手机收回到游戏背包中,重新切换回诸伏景光的声线,对着他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哟,zero。”
-
不对劲。
降谷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长着hiro的脸,却穿着一身对方绝对不可能会穿的骚包衣服的男人,看着他一步一步的向自己走近。
——不管怎么看,这家伙都绝对不是hiro。
这种不着调的气质,这种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感觉,这种……
他紧绷着自己的身子,右手向后摸上了别在自己后腰处的枪。
却被人一把看穿了目的,并且抓住了手臂。
如月枫挑了挑眉,笑着说道:
“知道吗,这里除了悬崖或者犄角旮旯的地方,到处都有监测枪声的装置。”
“子弹发出后,我还没死透呢,你就已经被警察给抓了。”
那张对方好友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邪气的,绝不属于诸伏景光所会做出的表情。
她带着些兴味的说道:“日本警察卧底期间被意大利警察给逮捕了,感觉是会登上国际头条的笑话哎。”
“……血腥凯撒。”
降谷零的脸看上去更黑了。
“哎,现在我不叫这名了。”
她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为什么要装成hiro的样子?”
他紧紧地盯着她说道。
由于不管是自己,还是诸伏景光都已经在对方面前掉了马,所以也就没必要继续当谜语人了。
所有的话都开门见山的说,或许会达成更好的效果。
“因为你肯定会来找他的吧。”
她对着他笑了一下,越看下去违和感就越强烈。
头痛感在加强。
嗡鸣声在地中海炎热天气的影响下,更加的响亮,扰得他头晕眼花,几乎要倒在地上。
而面前那张好友的脸,也逐渐变成了那张他所爱着,所恨着的人的脸,愈发的明显。
“……你又是,为什么要叛出组织的。”
他强忍着那种不适感,注视着她,如此说道。
“猜猜看呢?”
她抬起手来,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露出个笑来。
“或许是我太喜欢你同事了也说不定?”
说完,她也不顾对方猛地瞪大了的眼睛,就以一个利落的对着他腹部的冲拳,把人给打晕了。
然后团吧团吧丢到了警察局门口,并收走了对方后腰处别着的枪。
“外国游客可不适合带着这么危险的玩具。”
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把枪收进了自己的游戏背包中,头也不回的说道:
“看够了没,FBI的搜查官先生。”
“市区可不适合开枪,去悬崖那边再说吧。”
-
在赤井秀一来到意大利后于当地租借的车中,如月枫一边掀掉了自己脸上的伪装。
那头鲜红色的头发,也在解开伪装之后涌了出来,被自己的主人抖了抖。
于地中海午后温暖的阳光下,犹如流动的红色宝石,闪烁着微光,如同是某种质感美丽的老电影重新复原后上出的色彩似的。
她整理着自己的头发,由于发量惊人,也不可避免的甩到了正在开车的人脸上。
但她不仅不会道歉,还揪他同样很长的头发玩,“你是通过伪装假护照进入的意大利,还是通过FBI的搜查令?”
赤井秀一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有些问题在问出口的时候,对方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也就不需要他再去说些什么,只是说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了哦。”
如月枫翻了个身,将自己身后的白色长外套向上面扯了扯,又掏出根口红来,对着车子副驾驶位前的镜子涂了一下嘴唇。
他看了她一眼,像是被那抹蓝调的红给刺伤了似的,忙不迭的转过头去,不看她。
而这种反应,自然也被她给捕捉到了。
她噗的一声笑了起来,“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随随便便答应陌生人的邀约,还主动邀请你加入组织?”
“天下哪来那么好骗的怨种啊,FBI的王牌探员赤井秀一先生。”
“啊,你不会是以为,你那根本不算是色//诱的色//诱,真的成功了吧?”
赤井秀一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她的调笑而发生变化,仍是那样目不斜视的注视着前方。
——当然,心里是怎么想的,就没有人会知道了。
“所以这是针对于我的陷阱吗。”
他还是很冷静,冷静的有些不近人情了。
……明明好感度都升到98了,所以这到底算什么?哪句话戳他点上了吗?
如月枫也有些搞不清楚奇怪的FBI的脑回路了,但她并不会为难自己,继续说道:
“不,我只是觉得挺好玩的,所以就这么做了而已,那个时候我还没叛逃呢。”
“看你努力的来套我的情报,还挺有意思的呢。”
听到她的话。赤井秀一本以为自己会生气的。
他也应该生气。
任何一个人被像这样耍着玩,都应该生气的。
但实际上,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那就应该知道,我不是来杀你的。”
“若你愿意把你所知道的所有与组织相关的情报都说出来,FBI这边愿意在证人保护计划上加上你的名字。”
“然后背后中八枪自杀而死?”
她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然后毫不犹豫的拒绝道:“我才不要。”
“那种被关到死的生活,多没有意思,就像一条被人永远关在水族箱里的观赏鱼一样,不如死了算了。”
她的态度忽远忽近,突然又变得抽离了起来,就像一缕人永远抓不住的风。
“我会帮助苏格兰,仅仅只是因为我喜欢他而已,你不会误会了什么吧。”
“砰!”
车子左后方的车胎突然开始爆开,驾驶座前的屏幕上瞬间出现了车胎压强失衡的黄色警告。
赤井秀一猛踩刹车,并且狂打方向盘,但车还是原地转起了弯。
“看来他还是来了啊。”
如月枫直接用手打开绑在旁边的安全带,然后一肘子锤开了自己旁边的车门。
在上车的时候,对方想到她有可能会跳车逃跑的情况,故而车门是特别加固的,但还是扛不住她大力出奇迹。
“拜拜啦~”
她只是这么笑着对他摆了摆手,然后便从车内跳了出去。
几乎是在她刚刚落到地上的瞬间,又一枚子弹向着她袭来,红点直接瞄准了她的头。
但被躲了过去。
或者说,躲不过去才是奇怪的吧,这种只是试探而非真要命的攻击。
她侧过身来,手中换上了装满子弹的枪,对准了后方追着他们一路的车,眼都不眨的直接就是两枪。
“砰!砰!”
被同样打爆了车胎的车上,琴酒利落的落地,而她则是咧了咧嘴,毫不意外的说道:
“ciao,琴酱~”
她一边笑,一边挑衅似的抬起握枪的那只手,用枪口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这么近的地方你都打不准,组织的Topkiller是不是不行?”
回应她的,是琴酒毫不犹豫的又一发子弹。
“准头退化了,狙击手?”
如月枫弯腰躲过那颗子弹,然后瞬间抽身向前开枪——
“砰!”
从她的枪口中发出的子弹,将那只直直的飞向她身前的匕首给打飞了出去,最后斜插在了地上。
就在这一功夫,琴酒就已经袭了上来。
“咚!”
两只拳头对在一起,下一秒,两人的双腿也同时抬起,劲风吹得他们颜色不同的大衣猎猎作响。
他太了解她了,他们之间的搭档亲密无间,以至于他了解她的每一个战斗动作都像是在了解自己的左手一样。
冲拳!纠缠!甩飞!
每一个曾经出现在敌人身上的动作,都在他的身上重新出现。
现在,她是叛徒,而他则是她的敌人了。
但。
如月枫以一个常人根本连看清都看不清的动作,踩在琴酒的膝盖上,直接向上飞起,然后调转方向!
她的长发在半空旋转的瞬间也飞舞了起来,红得像血。
大腿绞杀!
琴酒的脸因为这记绞杀动作而憋得通红,而她的脸色却仍是淡淡的,说话的语气甚至还带着几分没有尽兴的遗憾。
“不行啊,琴酱,我都给你们这么长的时间去准备了,怎么还是这样?”
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冷酷了起来,“杀死一个弱者,和杀死一个强者,那种区别和落差可太大了,你明白吗。”
“平凡的没有挑战的生活让你的血冷下来了,合该再次沸腾起来的。”
“砰!”
他用手拍打着她的腿,仍在挣扎,咬紧了牙关,用尽最后一丝的氧气质问道:
“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他说那些话,为什么明知道要叛逃还做下那种承诺。
为什么……要让他觉得,他们之间的故事还有很久很久,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为什么?
“……”
如月枫躺在地上,双腿仍未放松绞杀的动作,抬头望向天空。
啊,这老家的太阳可太晒了,真不愧是地中海啊。
慢慢的,她身下挣扎的力度开始变小了。
说实话,在这种断绝氧气供应的绞杀动作下,一般人都撑不过几十秒的,琴酒这已经算撑的时间够长的了,挺厉害的。
她笑了一声,用手摘下他的帽子,遗憾的没有发现什么曲别针之类的东西,轻声说道:
“好玩啊。”
这算什么答案?这算什么……
混蛋……
琴酒不再挣扎,晕了过去。
见状,如月枫也跟着站起身来,然后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石头和尘土。
琴酒这次出行并没有带上伏特加,他是独自一人过来杀她的。
或许是出于某些原因,也有可能是因为意大利的海关最近管得有些太严了,这边能出现三个组织的人,已经算是大丰收的情况了。
——其中两个还是卧底,噗。
就在她整理好自己衣服的下一秒,她的背后传来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咔哒。”
而她却浑然不在意,只是转着琴酒的帽子玩,一边转,一边向着悬崖走去。
赤井秀一皱着眉看着她的动作,左手手指一刻都没有从枪的扳手上移下来过,厉声说道:
“站在那里,血腥凯撒!”
“若没有办法归化你的话,那就只能由我在这里杀了你了。”
他冷冷的说道。
而她终于转过身来,看向他,露出了个温和得不可思议的笑来,说道:
“好冷酷啊,搜查官先生。”
“你的枪和你的心是不是一样的冷呢?”
-
今日是个好天气,海风中带来了些许咸咸的味道,能把人的头发吹得蓬松的像是绵羊的毛一样。
而赤井秀一站在那里,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到悬崖的最高处。
那海风吹啊,吹啊,将西西里最美丽的女儿的白色大衣吹得摇摆不定,像是一条长裙。
“诸星,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其实存在奇迹吗?”
她笑着,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顶金色的冠来戴在自己的头上。
他认真的去看,被那金光闪得眼睛发疼,发现是他们当时在巴黎圣母院时所拿到的荆棘冠。
那荆棘冠不再会刺伤人的皮肤了,只剩下温驯的美丽的黄金色的叶片,轻柔的点缀在她的发间,承载着片片美梦似的光。
……明明已经知道他的本名是赤井秀一了,为什么还要叫那个假名?
他的心中莫名的生出了些惶恐,嗓子也有些发哽,一个个音节经过喉咙跳出来,说道:
“不相信。”
他什么神啊鬼啊的都不信,更不会相信虚无缥缈的所谓奇迹。
听到他的答案,她笑得更开心了,手上拿着那顶属于琴酒的帽子,像是魔术师一样的转了转,放平在手上。
“还是信一信吧,万一真的会发生呢。”
太阳在她的身后发出了灼眼的光,将她的发丝都照得通透。
她垂下眼睛,表情悲悯,白色的礼服衣摆犹如古时候祭司的祭袍一般神圣。
漂亮得不可思议,圣洁的不可思议。
明明是个手上沾满了血腥的杀手……
“而且,诸星,你真的觉得奇迹从未发生过吗?”
她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狡黠的笑,将那种平静又神圣的假象给彻底撕碎,“你见过的,真正的奇迹。”
几乎是在她刚刚说完话的瞬间,她手中那顶黑色的礼帽中,就涌现出了大片大片的玫瑰花瓣。
海风从悬崖最高处向下吹,卷携着那些花瓣,哗啦啦的向下飞,就像是一场雨一样。
而他伸出手去,就能够轻易的接住那实体的花瓣。
赤井秀一的瞳孔猛地紧缩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了那日在华盛顿大学所见到的樱花雨。
是啊,若是大学拥有那种大规模全息投影的技术,他们早就会在报纸或者新闻上看到了,又怎么会到那时突然出现?
但他当时的精神太过于恍惚,竟然忽视了这一不同寻常的一点。
他攥着那片落到他手中的玫瑰花瓣,望着她,而她看到他的表情,便知道他想起来了,于是笑着说道:
“是啊,那就是奇迹。”
说完,她将那礼帽往天上一丢,吹掉自己右手上的最后一片玫瑰花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把已经装填满了子弹的枪。
对准了他。
他的左眼眼皮突然跳了一下,不止是灾还是福,亦或者两种皆有。
……若是死在爱人的手中,这算不算得上是一种善终?
永远不会屈服的FBI王牌搜查官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话来。
这话实在太过于荒谬了,但在这个时候,却像是个绝佳的解决方法。
是啊,一个多么完美的解决方法。
他的心兀的平静了下来,诡异的平静,注视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如同在看着未来,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黑暗中的人可以互相舔舐伤口,但阳光一旦照进来,只会将那伤灼得痛彻心扉。
这世界是个炼狱。
命运又总爱开玩笑,让不该相爱的人碰到一起。
他明知她冷酷、滥情、花心,满手血腥,是这天下最为残酷的刽子手,却依旧爱上了她。
【人物:赤井秀一,当前好感度:100】
【已获得特殊技能:狙击手之魂】
他大抵是真的疯了吧。
正如那句话所言,头颅若是不滚到爱人的脚下,便是肩上的负担。*
而圣人约翰,也只有在被砍下头后,才能够亲吻莎乐美的嘴唇。
那么,来吧。
“凯撒……凯撒!”
原本被勒得晕过去的琴酒,不知道何时醒了过来,正在挣扎着从地上起身。
他的银发狼狈的垂落在身上,双目赤红,犹如鬼魂一般的咬紧后槽牙,死死的盯着那人的身影,挣扎着,像是要撕下她的血肉一般。
不远处,降谷零的车正在疾驰着赶来。
而她静静的站在那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分毫不起波澜。
哼起了歌。
“万籁皆寂静,大地入梦乡。”
“幽静深夜里,明月照四方~”*
她将那原本指向赤井秀一的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那不勒斯的悲风眷恋的吹拂着她的头发,像是不舍她的离开。
她对着他错愕的瞪大的眼睛,露出了个笑来,漫不经心的说道:
“下次再见。”
“砰!”
那颗子弹带着鲜血从她的脑袋中钻了出来,点点的鲜红如同梅花一般溅在了那件雪白的衣服上。
死亡如同爬山虎攀上围墙一般,攀上了那张美丽的脸庞。
她那如烈焰一般红的头发,如同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似的,慢慢的变得黯淡,像是玫瑰慢慢的枯萎。
而那双始终明亮的深蓝色眼睛,也如同海水干涸了一般,失去了光彩。
可是,她甚至还在笑,红唇向上扬起,荆棘冠轰然落地。
那是独属于玛莲娜自己一人的凋零,无人能够审判她的罪与她的善,西西里的女儿终将归于母亲温暖的怀抱。
她的狂妄,她的爱意,她那伴随着盛大奇迹一般的死亡,都只属于她自己。
这是她献给这个世界的最后的盛大落幕,无人能够留住那缕自由的风。
而他向前伸出手,徒劳的试图抓住那缕风,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从他的指缝中溜走。
悬崖之上突然挂起来一阵狂风,将刚刚那些奇迹般出现的玫瑰花瓣一同裹挟着随她一起落下,如同一场无声的葬礼。
“咚。”
那不勒斯湾蓝绿色的海水温柔的吞噬了一切。
小美人鱼最终还是变成了泡沫。
-
那不勒斯湾不远处。
“噗哇!”
一个蓝发少女抱着仿佛睡着了的红发女人,冒出了水面。
她甩了甩自己的长发,水珠到处乱飞,又眷恋的,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女人的脸。
“哼哼哼,果然还是要靠铃兰大人才行啊,玛莲娜酱~”
她甩着长长的蓝色鱼尾,慢慢的向前游去,心情很好的哼唱着没人听得懂的歌。
下一秒,那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咳。”
她咳出来一口呛进去的海水,靠在铃兰的身上,看着后者欣长的鱼尾,垂下眼睛,“是啊,多亏了铃兰大人救驾及时。”
“最喜欢铃兰了呢。”
是时候开始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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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再见,血腥凯撒。
欢迎,玛莲娜。
文中标*号的都是引用内容,桑塔露琪亚的歌词,还有一句来自赫尔岑的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