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也许是季司早的那句情话说得太过于动听。
又或者是冬日暖阳下、那张懒散的、眉目如画的脸, 着实是太过于动人。
路北辰喉头滚了一下,环着人蹭了半天。
愈发口干舌燥般、压着人亲了好一会儿都没舍得放开。
直到将人亲得眼眶里又泛起水汽。
季司早推不开人、只得无奈地用力,又在那原本就有着破口的唇瓣上、新添上了一道新的。
原本想着人会吃痛将自己放开。
结果不咬还好, 这一口下去、也不知道又触发到了路北辰什么兴奋点, 握着人后腰的手猛地加重、顺着人衣摆钻进去、直往人脊骨上摸。
还拥有着一些清醒意识的季司早思考了两秒。
仿佛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
怎么好像......总能把人招惹成几近失控的样子。
最后的最后,季司早终于是得了空, 抵着人偏开头轻声吐口,说自己还从来没有去过游乐园。
这才彻底中断了路北辰的前摇施法。
解除了被压在沙发上的人身上的禁锢。
滚烫的热度被压制了下去。
路北辰眸色发暗、却还是不曾忘记正事。
他有些开口想问、为什么从来没有去过游乐园。
猛地想起季司早在和自己谈论起那个父亲时、淡然又落寞的神态。
心下一沉,没敢问出口。
大概率、是有一些不愿提起的不怎么愉快的往事吧。
打小儿养尊处优长大的小少爷、却从不是那副张狂无度、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纨绔样子。
论家世、论成长环境。
这事儿......他熟。
若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没经历过什么人情冷暖, 一直无忧无虑的话。
很少会成长出如此性格的人。
明明年少、还不过二十岁。
却总是带着一副对世事皆无谓的清冷感。
眉眼看似温和,笑意却疏离。
仿佛若不是总置身于热闹之中的话。
多看几眼、便莫名能够感受到,少年似乎总是孑然一身的站在那里。
常常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带着与生俱来的孤寂与清冷,总让人会产生一种、其周身散发着的、是如月神般圣洁的神性。
倒是真应着他的游戏ID——Moon。
路北辰看着人弯起的眉眼。
心口处莫名有些发酸发胀。
他不知人在年少时曾经历过什么。
只知道豪门若风雨,便从不会是微风细雨的柔和。
狂风卷起汩汩暗流, 跌落在那个单薄的少年身形上。
看得人心口落下一片细密般的疼。
欲念不在,路北辰不自觉伸手,在人头顶上落了落。
那视线中饱含着的慈爱与柔光——
看得季司早一个怔忪, 眨巴了两下眼。
啊这......
怎么又在人身上看出来了那点子圣父的意味来。
又肉麻又渗人的。
-
果不其然, 一直到二人已经走入游乐场的园区内。
季司早双手揣在衣兜,从出门到现在、只动了两下腿, 走了几步路。
其余所有大小事件,全是路北辰一个人鞍前马后的侍奉着。
连头上的那顶毛线帽,都是路北辰悉心地整了又整, 捏出来一个好看的形状, 这才心满意足地牵着人出发。
季司早沉默两秒, 看着路北辰给自己穿衣提鞋戴口罩的模样。
脑子里莫名冒出来一个念头。
你给这儿......玩儿奇迹暖暖呢?
怎么跟变装小游戏一样。
-
非休息日和假期,游乐场内的人却也不少。
阳光正好、气氛喧闹。
一群群大朋友和小朋友欢笑着奔跑,到处洋溢着幸福快乐的气息。
季司早眯起眼,随着路北辰一路慢悠悠地走着,感受着这里的一切。
似乎确实如他所想,和他在偶像剧里看到的那些镜头一样。
感觉还不错。
路北辰今日也是一身休闲装,和平日里那份一直端着架子的气质不太一样。
他怕季司早手冷、又牵着人的手不肯放开,于是和人十指相扣着、将两个人的手一起揣进自己的兜里,暖得人掌心都在发烫。
虽然天气晴朗,只是已经入冬,气温还是偏凉一些。
他带着人走进那片儿童区域,看着旋转木马小飞象、超大玩偶和卡通氢气球,跟哄小孩儿似的低声询问着人:“早早、有没有哪个想玩儿的?”
季司早弯着眉眼,扬了扬下巴尖儿。
似乎是周遭的欢笑声太过于温馨。
连带着自己的心情也明媚了很多,不再是那副对一切都有些兴致缺缺的模样。
季司早扫了周遭一眼,蓦地仰头。
一双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眸,直直地对上路北辰温和的视线。
“那个、是不是云霄飞车?”
路北辰唇角蓦地一抽。
“......是。”
季司早笑:“那去玩儿那个?”
路北辰温和的笑意僵在脸上,又不忍扫了人的兴致,季司早似乎很少开口主动提出要求,好容易有个感兴趣的,他不可能不答应,只得自己默默地咬了一下后槽牙。
沉声应和着人:“......好。”
?季司早眨巴了一下眼。
这人......怎么一脸马上就要去赴死的模样?
还是自己看错了?
-
穿过欢闹的人群,离开那片儿童区,走进坐落着好多个刺激性项目的区域中。
尖叫声愈发的清晰、破了嗓音的吼叫声不绝入耳,还路过几个刚从大摆锤上下来、正趴在垃圾桶上止不住地正在呕吐的几个男大学生。
季司早似乎是真的、从来没有来过游乐场。
那双平日里半阖着的眉眼,此时对周遭的一切都带上了点儿新奇。
一路走一路看,时不时地还主动和路北辰说上两句话。
譬如从半空中往下俯冲的时候、真的很恐怖吗。
以及跳楼机在失重时到底是什么样的体验感、还有从旋转飞机上下来,究竟会呕吐成什么样。
路北辰一路垂着眸,满腹心思一般,没敢抬头看那些器械。
只是从理论上、一点一点解答着季司早的疑惑。
临走到云霄飞车排队的入口处,季司早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路北辰那张越来越有种英勇就义的脸,似乎突然想明白了些。
“路大队长......也没有玩儿过这些吗?”
提心吊胆了一路、终于被人戳破心思的路北辰沉默了片刻,咬牙点了点头。
季司早一愣,看着路北辰的神色都带着些淡淡的怜悯。
“原来你也从来没有来过游乐场啊。”
季司早轻笑着的嗓音灌到路北辰的耳朵里。
倒真的如同恶魔在低语了!
“那今天,我陪你、把这些都玩一遍啊~”
路北辰:............
不、不是的!
路北辰似乎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
此生第一次、没有敢将实话说出口一般,骗了一次季司早。
“好。”
等再度开口,那副沉静的嗓音带着的语气。
那根本已经不是英勇就义了。
简直是快要给人念遗书了一般。
“早早你......你人可真好。”
季司早坐在第一排,双手搭在安全扣上。
似乎早已对人的夸奖免疫了一般,弯着眉眼冲着人笑,连尾音都有些上扬:
“嗯!”
-
云霄飞车慢吞吞的、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路北辰在一边念念叨叨的、一会儿如果害怕的话就牵着我的手,一会儿如果太紧张可以呼喊出声的,交待个没完。
也不知道是被路北辰的紧张情绪所影响的还是怎么回事。
季司早原本平静的、还隐约带着些期待感的心情,在云霄飞车快要攀登上最顶端的时候,也开始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如果害怕的话。
季司早歪了歪头,放开握着安全扣的手,第一次主动的、向身侧伸了过去。
云霄飞车猛地一个卡顿、在已经到达最高点的那一刻——
原本刚刚触碰到路北辰指尖的手、突然被人大力地抓握了过去,紧得不留一丝空隙,而且一片冰凉。
季司早一愣。
只是瞬间向下俯冲的云霄飞车再也没有给人留下任何思考的空间。
骤然传来的失重感激得人心脏疯狂跳动。
飙升的血压使得人大脑皮层愈发的兴奋。
冰凉的寒风吹打在人脸上,穿透每一个发丝。
如此风驰电掣般惊险又恐怖的强烈体验感,刺激得季司早莫名感觉到无比的快乐。
这种项目确实解压。
大量释放的多巴胺和内啡肽给人带来巨大的愉悦感。
在超速的呼啸之旅中,季司早还不忘扶了一下自己的帽子,以防被风吹落。
此种心跳,连接着一旁牵着自己手的人。
甚至会迷惑人的感官,错把心跳当心动,把心悸当深爱。
怪不得那些约会的情侣总要来一次游乐场呢。
季司早想。
确实、蛮有趣的。
人和项目。
都很特别、还让人开心。
-
只是当项目结束,二人在刚从云霄飞车上下来的时候。
季司早身旁蓦地一重,被人紧紧牵着的那只手臂上,又落下来另一只冰凉的手掌。
路北辰几乎是将两只手都扒拉在季司早那条纤细的手腕上,一个没站稳,还将自己的重量分给了人不少,踉跄两步后这才稳住身形,抓到了另一边的扶手上。
季司早侧目,看着人一直垂在地上的视线、以及泛着白的几乎快要没有一丝血色的唇,此时这才彻底想明白了什么。
“路大队长,你......害怕啊?”
路北辰:..................
“我、我才不......呕。”
?
季司早哑然一瞬,着实没忍住,差点儿笑出声来。
随即弯着眉眼、一路忍着笑意,扶着人步履蹒跚的走下台阶,坐在长椅上陪着人平复着心情。
确实有趣。
季司早看着身侧面色惨白、满脸写着绝望的那张脸。
人比项目,简直有趣多了。
-
路北辰拽下口罩,灌了半瓶冰镇的苏打水,这才将那股反胃的恶心感给强行压了下去。
缓和片刻,逐渐回过神来,默默侧目看了一眼身侧笑得满脸开心的季司早,随即绝望的垂着脑袋,半晌没说话。
一世英名......一世英名啊!
这下真的全毁了!
季司早捧着脸,见人面色缓和过来不少,稍稍凑上前去,笑意盈盈地看人。
“路大队长、可好些了?”
“......”路北辰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这才终于开口,轻轻“嗯”了一声。
季司早轻笑着开口,“原来之前的那些......”
路北辰眉心一跳。
预感不好。
季司早又笑,语气中带着些说不出的揶揄:“怕黑怕鬼怕打雷......”
“还真的是路大队长以己度人啊~”
“......我、我只是有一些,”
路北辰暗自咬了下牙,“很轻微的......咳,怕。”
果然、他这份不好的预感,从来就没有出错过。
季司早还在笑,弯着的眉眼还带着些意味深长的“噢~”了一声。
“有多轻微?”
“............”
见事已至此,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暴露。
路北辰眼一闭,破罐子破摔一般,索性摊牌了,不装了,原地化身哭哭小狗往人肩窝里一趴,委屈巴巴地、用那副沉静的、如同无波无澜古井一般的嗓音,对着人“嘤”了一声。
季司早被‘嘤’得一愣。
“一点也不轻微,我好怕怕啊,”
黏腻的嗓音贴着耳畔传来,缓过来神的路北辰又开启他粘人示弱的模式,贴着人耳垂小声说着:“Moon神不愧是Moon神,竟一点也不紧张......”
季司早挑了一下眉尾。
又来。
路北辰压着嗓音嘟囔了半天,腻得季司早快要承受不住,几次把人从自己身旁推开,又被人黏黏糊糊地贴了过来,怎么也远离不了。
“......需要Moon神哄哄才能好。”
哄,哄!
季司早忙伸手在人头上摸了两把。
就是那力度——
活像是在敲狗脑壳一般。
拍的人脑瓜子‘砰砰’两声。
给路北辰直接拍乐了。
“我的早早啊......”
好容易逃离出人黏腻撒娇攻击的季司早撇了人一眼。
路北辰笑着看人,又故意道:“早早这么用力、手疼不疼啊?”
“来我给吹吹。”
季司早:......
够了,真的够了!
“你离我远一点!”
-
余下的那些惊险刺激的项目,季司早见人怕得脸色惨白,便也没再要求继续。
倒是缓过来的路北辰,反倒是扯着人,连哄带骗得,非要陪着人一起、将刚刚人提到过的那几个娱乐设施全坐了一个遍。
季司早拗不过,他着实不太理解,这人到底在执着些什么。
其实也没有很想玩。
其实也没有必要......非要人咬着牙陪着。
他看着路北辰每从一个项目上下来,都脚下虚浮的、整个人都在发飘,要坐在那里缓老半天,一直灌着冰镇的苏打水才能压下来胸口处的不适。
直到失去血色的唇再度回了点儿颜色。
路北辰又牵着人起身、指着整个游乐场内第二高的娱乐设施——跳楼机,满脸的悲壮。
颇有点儿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意味。
季司早简直要被气笑了。
“你已经喝了四瓶苏打水了,”季司早环着双臂看着人,“你是什么很能喝水的水牛吗?”
路北辰:......
“我就是想、陪你把想玩儿的,都玩儿一个遍。”
......不至于。
季司早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
路北辰那副颇有种老干部似的劝人语气,蓦地砸了下来。
“来都来了。”
季司早:......
真的不至于。
只是这四个字、劝说的威力实在是太大。
季司早看着坐在身侧紧闭着双眼的人,那双牵着自己的手愈发冰凉、甚至还有些微微颤抖。
莫名有种......他不会下不来这个跳楼机吧的念头冒了出来。
十分钟后——
季司早探过头去,看着刚从洗手间出来、还拿凉水洗了把脸的路北辰,盯着人眼眶瞅了半天。
“......你、你没哭吧?”
路北辰:......
这个真没有!
随即便被人一把揽了过去,跌入进那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还带着些凉意的水汽蹭过耳畔,沾湿了些许发梢。
然后季司早听到人莫名无比深情的语气,一字一顿的剖白着。
“早早,我们是不是......”
季司早:?
“一起历经过生死了。”
季司早语.阎:......
怎么都开始胡言乱语了啊!
跳楼机把人脑浆都给摇晃匀了?
他看着神经都开始有些错乱的路北辰,心道还好刚刚没有问他鬼屋好不好玩。
不然要是再拖着人去那个鬼屋里走一遭。
怕不是要把人吓得、原地给自己行个大礼、来一个参拜?
-
折回到了一片岁月静好、其乐融融的儿童区。
见人终于彻底从惊吓和紧张的情绪中走了出来,季司早弯着眉眼、笑了人一路。
有一搭没一搭地揶揄着人,见人因吃瘪而默不作声的样子,心情莫名的好。
路北辰看着那张灿烂的笑靥,无奈地叹气,被笑了也不还口,由得人在自己身上找乐子打趣。
笑就笑吧。
如果能一直这么开心。
他倒是也愿意再陪人坐无数遍跳楼机。
路北辰将刚买回来的卡通气球系在人手腕上,听着季司早问他:“那路大队长......会害怕气球爆炸吗?”
弯着眉眼随着人问题点头,“嗯,怕。”
“我怕得东西有好多呢。”
“需要什么都不怕的早早一直保护我。”
季司早彻底笑开了眉眼,连平日里不怎么多见的一排小白牙都露了出来。
不知道是游乐园太过于欢乐的气氛、还是身侧太过于有趣的人。
原先走不了多久便觉得疲累的人,今日倒是多出了许多体力一般,整个人也活泼了许多。
扯着人钻进拥挤的人群中。
甜得发腻的冰淇淋和棉花糖竟也多吃了两口。
不太适应吵闹的人、此时却站在无数人包围着的摊位前,乐呵呵地玩儿套圈儿。
路北辰小臂上挂了一大串五颜六色的圈套。
季司早似乎是看上了整个摊位中、唯一一个体型偏大,很不好套中的抱枕。
抱枕是一个狗头形状的、类似于那个贱兮兮的哈士奇表情包,与手中的圆圈儿相比几乎是一样大。
季司早套了无数遍、套的老板都有些开始心疼客人兜里的钱,扬言说如果还套不中、就把这个抱枕送给他们,季司早却也没有停下。
终于,路北辰手里的圆圈儿越来越少。
一直到倒数第二次机会,季司早力气用得有些多,不自觉地都带着些微喘,终于是一个甩手、那个圆圈儿在狗头抱枕上转了半天,将抱枕完全的圈入进去。
老板长舒一口气,呲着大牙、看着比季司早还高兴。
“恭喜恭喜!终于套中啦!”
“来来来~心仪的抱枕被带回了家~以后就永远属于你啦!”
路北辰手里还拿着最后一个圈圈。
弯着眉眼看着季司早从人手中接过那个狗头抱枕,没忍住笑着问人:“怎么这么喜欢这个丑丑的狗头?”
季司早眼睛亮亮的,仿佛彻底玩儿开心了一般。
‘啪’地一下将狗头抱枕塞到了路北辰怀里。
“丑吗?”季司早歪着头笑,“我觉得它很像你啊。”
路北辰:......
“不丑,一点都不丑。”
季司早笑得更开心了些,“套回来送你。”
路北辰看着那双在夜色下明亮又璀璨的眸,喉头一滚,连音色都哑了许多。
虽然不知道这个看起来贱兮兮的狗头跟自己哪里像了但是......
因为像自己,所以早早才费了那么大劲把它套回来送我的!
嗷!
路北辰高兴地,恨不得原地把人捧起来转八百个圈儿。
老板大着嗓门又提醒道:“手里还剩一个呐~说不定运气好,再套走一个带回家啊!”
季司早站在身侧,也弯着眉眼看人,“路大队长、要不要套一个?”
路北辰垂着眸子、睨着眼前的人,喉头微动:“好啊。”
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那个大红色的圆圈儿,轻轻举起、然后再穿过人顶着可爱毛线帽的脑袋,慢悠悠地挂在了人脖子上。
季司早一愣。
上一秒,老板刚说过的话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心仪的抱枕被带回家、以后就永远属于你啦~’
而下一秒——
路北辰含笑的视线沉沉地注视着人,语气里是满是浓郁得化都化不开的柔和与爱意:
“套中了,”
“心仪的人可以被带回家、永远属于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