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二人暗潮涌动, 简夏倒是对此汹涌波涛却完全无知无觉。
本来就是个挺没心没肺的人,原来和那个把所有心事都放在脸上、毫无顾忌宣之于口的‘季司早’在一起时,他不曾感知到那样子的聊天方式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只是如今的季司早、着实是内敛了太多。
倒是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着简夏、连说话的方式都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一点。
虽然也没好太多, 就只是稍微好了那么一丁点儿而已。
就比如若是换做之前, 见二人同处一室,简夏定会兴冲冲地、高低得追着人身后询问一番、大聊特聊点儿什么类似于共度春宵后有什么do后感之类的各种私密八卦, 非得聊得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到小脸都通红才肯罢休。
不过现在,简夏憋闷了半天,竟莫名产生了一种、不知如何开口才比较合适的错觉。
眼前这个人, 明明是那么的熟悉, 每每见面时、仿佛一切都和原来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其实时过境迁,所有的一切都早已物是人非。
总让人打从心底里、生出那种有些陌生的疏离感。
季司早五官未变、气质却大改。
再加上举手投足间、无不透露出的那种云淡风轻、惬意自在的慵懒感,只一颦一笑、一言一语中,都与之前的人大相径庭。
哪怕简夏再自我安慰、自我洗脑,选择忘却奇怪的地方佯装什么都察觉不到。
但是他还是无法欺骗自己, 根本无法完完全全的骗过自己,让自己蒙蔽着双眼,只一味的选择相信且接受。
这个‘失忆’后的季司早, 早就已经不是和他从小一起在弄堂长大、穿着开裆裤在一起玩耍、而后又相依为命、在苦中作乐傻淘的那个人。
不怎么会动脑子的简夏想着。
他再也不会和自己一起侃大山的压着马路畅聊人生;也不会在深夜、和人一起从娱乐圈歌手演员爱豆到十八线男模再到竞圈男神聊出来十八个大老公;更不会和他一起一个月换一个夸张的发色、仿佛紧紧跟随着某都太古里的潮流一般, 互相交换着潮人心得,然后出门炸街、要成为整条路上最靓的两个崽。
有钱就花、没钱就省着点儿花。
简单又快乐, 完全没有心事的、就那样摆烂似的、空虚却又恣意的生活在这个世界渺小的角落里。
无人问、没人管,也不作挣扎。
没有向往和憧憬、便没有失望和痛苦。
没有人教过他们什么是梦想、什么是生活。
什么叫——只是活着。
就像两株随着风雨四处飘摇的、无依无靠却又坚韧求生野草。
相互依偎着给予彼此慰藉和温暖,存活在繁华沪市最不起眼的那片土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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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夏挠了挠头, 憋闷了半天无法八卦人的心思, 最终还是没有完全憋住。
在走到玻璃门前、忍不住地起了个头, 打了个哈哈含糊过去,嘟囔了一句:“这家电竞酒店的隔音……好像还蛮好的哈。”
夜半三更的极其安静,什么动静都听不太到。
?季司早脚步一顿,奇怪地看了简夏一眼。
简夏可能自以为自己已经极其的委婉、这句话是在他脑子里绕了三圈,才学会的那种弯弯绕绕什么都不明说的说话方式,只是‘意有所指’了一下。
殊不知、就他现在那双两眼都放着精光的眼,和紧紧绷在一起的唇角,和那张面色红润、双拳禁攥,恨不得把耳朵贴到季司早脸前听八卦的样子。
着实是……
有种贴脸的直白感。
隐晦不了一点儿。
季司早侧目看了人一眼。
怎么今天一个两个的。
都在这儿点我呢?
简夏见人不答话,原地“嘿嘿”了两声,他这个人似乎意识不到什么叫做尴尬,只自顾自地又将话题揭了过去。
揭了,但是又没有完全揭。
虽然确实是没有追着问人什么do后感。
但是却又一次追忆往昔、遥想着他和好友曾经的美好时光。
连起话题的开头都是如此熟悉。
仿佛这是他的什么专属话术一般。
以“还记得上次/以前/曾经/当时/以及某年某月”等一些列时间状语位为起始点。
再以“哈哈哈/嘿嘿嘿”等傻笑声为结束。
仿佛一直致力于将季司早穿在鞋子里的脚趾笑得默默发紧。*
从始至终仿佛从未改变过一般。
“就是上次那回嘛、你在酒店门口又撞到头那次,你不记得啦?”
季司早的视线悠悠地落在人身上。
简夏还在继续念叨着:“那天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在一起睡觉那天,那动静……哎呀!”*
简夏一时着急,实在是没憋住,脱口而出着:
“真是好——咳咳,福气啊!哈哈。”
季司早默了片刻,这段记忆、他确实有。
当时的简夏直言大夸特夸人□□。
此刻的简夏默默地卡了个壳,还刻意拿掉了一个字。
季司早礼貌微笑,他还记得上次他问人‘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结果人似乎完全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揶揄之意,仿佛更像是捡到了什么大便宜一般,乐呵呵地回答着:“当然要啊!”
而现在。
季司早脑子里莫名弹出了一个语音包——
‘你的福气在后头。’
季司早闭了闭眼,一时竟不知道这句台词、到底是合时宜还是不合时宜。
怎么就突然变成反驳不了的样子了呢:)
简夏还在那边念叨:“而且你当时不是还被吵得一晚上没睡好嘛嘿嘿嘿嘿嘿……”
见简夏愈发兴奋,季司早回过神来,那颗原本没什么感觉的太阳穴、此刻都有些隐隐发痛之感。
……跟那头风发作了似的。
“别念啦……”
简夏傻笑着转头,对上季司早那副带着笑意的目光,正欲继续往下给人回忆的话骤然顿住,卡在了嘴边。
季司早依旧维持着那副礼貌微笑,就是说出口的话语带着点儿凉飕飕的意味。
“再念,我还晕给你看。”*
“……”
简夏蓦地噤了声,只敢小声地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
“真是的……怎么又威胁人呢!”
季司早心思在别处,似乎没察觉到什么;简夏又着实是个神经有些大条、还不怎么敏感的人。
两个人谁都没有发觉,这段看似平平无奇的对话中。
一个人用了‘还’。
另一个人,用了‘又’。
只被一旁心细如发的路北辰听到了耳朵里去。
也就是说、那日在酒店大厅里,落下小方盒子还蒙头跑路的人。
就已经是现在他面前的季司早。
那前一日还对着他贴脸呐喊的人便不是他。
根据时间推算的话,他的早早是在那个人追完星之后、紧接着就来到了这里。
所以那第二日、在光天化日之下抱着自己广告立牌、把脑袋埋在自己胸口的人……*
嘶!!!
路北辰眉心不自觉一跳。
仿佛突然悟到了什么。
抱什么立牌啊!
抱我啊!!!
自己曾亲眼所见、那个1:1量身定做的立牌被眼前的人曾珍惜过。
如今,只想恨不得原地再度化身那个广告立牌。
再被人直白的、珍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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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司早倒是不知道路北辰在想些什么。
只是经简夏那么一提醒,记忆回笼,突然想起他刚来的那日夜晚,从楼上传来的时快时慢的撞击声一直响到后半夜。
原本他就在思考如何在这个世界里生存、后来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结果那不间断地、一直‘咚、咯吱——咚、咯吱——咚、咯吱——’晃动声吵闹着,又使得人一夜不好眠。
据简夏说,他大老公、哦不是,路北辰当时所在的房间,就在他们的楼上。*5
简夏还说,曾经的他把未来几个月的房租钱全部拿出来,就为了在人下面睡一觉,斥巨资花了四千八百八十八眼都不眨,后来还导致他被房东赶出来、且身无分文。
季司早默默思忖了片刻,暗自捋了一下逻辑。
原主先花完了兜里的所有积蓄、甚至不惜贷款消费,定下的那家星级酒店。
最终的结果是让他在楼下听了一宿奇怪的墙角。
嘶……有哪里不太对。
路北辰不是说他也是第一次吗?!
那股子莫名的、之前就曾经困惑过他的情绪再度浮现了上来。*6
这次倒是自我联想着、若是在自己之前,有那样一个人曾经站在过路北辰身边,去做那些他曾经和路北辰做过的事,享受着路北辰对人的好、接受着路北辰对人的所有服务时。
季司早现在却不是心口处发闷,酸胀难忍了。
那种隐约间带着的怒气值正蹭蹭蹭的往上涨。
持续地+1、+1着。
哪怕是在自己来到这里之前。
哪怕他根本完全不知道是否真的有那样一个人存在过。
但是路北辰不是一直说他从未欺骗过、也从没有隐瞒过所有吗?!
季司早思维发散,自己给人编排出来了无数场大戏,越想……越是离谱;越离谱、就越是烦闷。
愈发朝着不可控的方向一路狂奔着。
真应了当时简夏和他曾经闲聊时说过的玩笑话。
‘车祸失忆带球跑?古早狗血三件套?’*7
当时的他以为自己一个人只占了两个。
现在的他却蓦地生出、或许还可以成为另一种古早狗血文学的另类方向。
带球是不可能带球的。
但是捶爆人另外两个球状物、或许还是有可行性的!
季司早暗自咬牙,连垂在身侧的手都攥成了拳状。
终于,又一次将自己给绕了进去,绕得整个人满头的怒火,自顾自地给自己脑补的气炸了毛。
不奇怪,怎么会奇怪呢!
季司早虽然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叫吃醋、什么叫占有欲。
但是根本抵挡不住这种暗戳戳的正常情绪在作怪啊!
捶!爆!他!
季司早想。
路大队长爆改路大总管!*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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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路北辰还在心底里偷偷乐呵,甚至开始自我感觉十分良好的想、他的早早是不是早就已经对他芳心暗许过、但却不自知,所以这才会在选择留在自己的战队时犹豫,而且在之后又对自己和其他人的态度都不太一样些。
好像有一种、他的早早看所有人都十分顺眼,就唯独看自己不太顺眼的错觉。
当时的路北辰没有想明白。
而现在的路北辰,莫名咂摸出来了另一种意思。
这种只对自己才会出现的唯一性以及特殊性……
怎么就不是另一种喜欢自己的可能性呢!
原来早早、早就对我感兴趣了啊!
路北辰越想越觉得逻辑正确,后知后觉的大彻大悟:
没错、一定是这样!
不然他怎么只想刀了我、而不想刀了别人呢?
这些全部都是来源于那个天底下最好的早早、对我深沉又细密的爱啊!
果然如此!
噢,他真的好爱我!
路北辰快给自己想得高兴疯了。
整个人都沉浸在他自我联想出来的、自以为正确的逻辑线里。
无法自拔、且无法自控。
无形中开得炸了屏的孔雀尾巴恨不得贴脸开到季司早的眼前。
生怕人看不见一般。
随即收获到一个、仿佛带着极度冰寒之气的视线。
季司早突然的气恼,转过头来,那副几乎是剑已出鞘、凉意和杀意齐发、利刃直抵咽喉的视线,直直地对上那双满是快乐与幸福感的眸子。
少年拔了刀。
受死吧,路北辰!
路北辰:……?????
一瞬间如同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灌在那个正冒着热气儿的人身上一般。
自上而下、寒意刺骨,冻得人宛若一副静态的冰雕。
连油光水滑的孔雀尾巴都不会摇了。
古有炭烤季司早。
今有速冻路北辰!
一盘鲜嫩可口的‘小情侣’经过悉心的烹调过后。
就可以端上桌了。
就比如此时此刻——
坐在气氛无比诡异的二人对面,正红着脸小声和简夏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的于渔。
却真的是吃饱了一肚子的‘饭’。
嗷!没有什么会比在线下当着正主的面、能把这口饭吃到嘴里的事情更香了!
今日果然适合出门!磕到的糖可太甜了!
于渔一边和简夏小声嘀咕着,一边还不忘抽空扭头对着身侧满脸黑线的林照意愉快夸夸道:“哇哦感谢照意哥!”
林照意默默作了一下深呼吸,强压下不悦的情绪,装作不在意地冷淡开口:“谢我干什么。”
“若不是照意哥!今天这口饭我就吃不到了呢!”
于渔傻笑着称赞道:“幸亏今日照意哥执意要带我出门!让我可以吃到路神和Moon神这口饭嘿嘿嘿嘿嘿!”
“……”
林照意不仅不解、而且还十分的无语。
他看着面前桌子上,他们的那位好队长路北辰,几乎尽数是按照季司早的口味下单的菜品,实在是没想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丰盛倒是挺丰盛的。
这里也曾一度出众到号称全沪市、甚至全国范围内,都没有一家可以和此处比拟。
全部是加急空运而来的最新鲜、品质和口感皆为最上乘的食材,经过顶尖大厨的用心的烹饪过后,所呈现出来的最本真的味道。
顶级的食材无需任何过多的调料修饰,它们本身的质地、颜色和香气就足以满足口腹之欲。
味道着实是主打一个清淡鲜甜,仿佛每一口都能感受到那份独特的纯正。
就是实在是不太符合林照意的口味。
并且、与于渔和简夏的口味、也可以说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简直一点儿也不符合。
原汁原味、在林照意的眼里。
那和直接抱着一条生鱼啃有什么区别?!
就像那些什么三分熟的牛排一样令人费解,怎么不干脆直接把牛牵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一晒、然后就直接扑上去咬人家牛屁/股一样!
把于渔洗一洗晾一晾、再抱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一晒也给我啃一口好不好啊?!
明显看着于渔和简夏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两人光顾着埋头在桌子底下畅聊了,菜倒是没吃几口,怎么就高兴成这样?
居然还揉着肚子嗷嗷地喊着吃撑了呢?!
林照意百思不得其解。
饭是吃不下去了。
光看着那两颗几乎都要埋在桌子底下、凑得极近的脑袋。
气都给人气饱了。
本来都说好了要带于渔去吃他最喜欢吃的麻辣火锅了!
怎么就半路被截胡、碰巧就遇上了那两个人呢!
还多出来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简夏!
于渔和人家那真是叫一个相见恨晚、倾盖如故啊!
聊得太过于兴奋、都快忘乎所以然了!
林照意的脸色越来越黑。
与此同时——
路北辰头上的问号也越冒越多。
季司早今日的反常时刻实在是太多了,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砸的路北辰着实是哭笑不得,满脸是大写的懵。
他刚刚给人夹取来经过简单处理的蟹腿,白嫩的蟹肉还没来得及放到人碗里——
季司早眉眼弯弯、带着轻笑声的嗓音响起,那语气仿佛有些意有所指的揶揄着人:“路大队长好贴心啊……”
路北辰最开始还以为季司早要夸他呢。
结果没想到只要等人第二句话刚说完。
自己额前的冷汗就开始不受控的一直往外冒。
“是不是曾经经历过什么特殊的训练啊……”
路北辰:?
敲开坚硬的蟹类的壳;处理好一切会扎到手指的虾类;炙烤过后的红鲍片沾上调味的料汁;细心清理干净原本就没什么刺的野生黄鱼片;连北极贝等类都帮人把可使用的部分拨出,放置在人手里的小勺子中——
季司早歪了歪头,再又轻笑着开口:
“路大队长还真是心灵手也巧啊……”
“原本这手就长得好看,居然还这么会做事……”
“是不是在哪里进修过啊?”
路北辰:??
直到帮人盛上这里的成名特色、极具高营养且口感也极佳、号称将海里繁杂的碎钻全部融合进这一盅里的鲜粥,待隔空试过温度后端向人的面前——
季司早再度轻笑:“路大队长可真会伺候人,”
从人手中接过白瓷碗,弯着眉眼不再看人。
只是垂着的视线落在手中浓稠的粥里,语气更凉了些,教人莫名还听出了些带着咬牙切齿的那种意味来。
“真是不知道、这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路北辰:???
什么情况啊!
到底怎么了这是?!
我那原本肤白貌美、像花儿一样的可爱早早。
怎么此刻,倒像是从人身上看到一种、周身正泛起着晶莹的翠绿色的光芒,仿佛还感受到迎面飘来了阵阵清新又冷冽的酸涩果香。
莫名有点像一颗稚嫩未熟、且鲜活青涩的——
青柠。
作者有话要说:
*1:第2章;*2:第3章;*3:第5章;*4:第4章;*第2章;*6:第134章;*7:18章
*8:大总管这里代指内务府大总管——也就是爆改成大太监(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