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季司早睡得沉、也睡得极久。
只是那副皎洁旖旎的睡颜、看起来似乎是有些不太安稳。
垂落在眼睑上的长长的睫毛时不时地轻颤着、偶尔连眉心也会不自觉地蹙一下, 虽然幅度很小,不仔细盯着看倒也不会被发觉。
只是一直关注着人的路北辰倒是没有错过这些细节,尽数将这些反应收进了视线之中, 怕惊扰到人睡眠也不敢将人喊醒, 只小心翼翼地将人揽在怀中,一点一点轻轻安抚着。
翌日中午, 当冬日的暖阳从朝南的窗内照射进屋内,洋洋洒洒地铺了满片。
终于睡饱了的人这才从按个香甜诡谲的梦中走出来。
若说它香甜,不过是因为在这个断断续续地梦里, 没有之前不愉快的回忆、也没有梦到什么灵异鬼怪之事, 无非是隐隐约约地仿佛看到了路北辰的影子,仿佛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但是——
便是要说它仿佛有些诡谲的地方所在了。
之前梦见那个人剥虾。
现在梦见那个剥自己:)
四周白雾茫茫、视线之内,什么都看不太真切。
人也仿佛置身在一片沉重且粘稠的包裹之中,似云朵、像棉花,如同陷入非牛顿流体般的泥沼里, 将人困在那看不到也摸不着的无形之中、使不上力、还动弹不得。
唯有落在身上的触感最为真切。
莫名教人生出一种无法明说的敏感与刺激。
颇有种黄粱一梦的错觉,短暂而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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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季司早醒来时,恍惚片刻, 看到躺在自己身侧、将自己拥入怀中的人, 垂着眉眼,轻轻咬了下嘴唇。
“醒了?”
路北辰目光柔和、放轻了嗓音, 显得人温柔且宠溺着,询问着人的意见,“饿不饿, 想吃点什么吗?”
见季司早没搭话, 还以为可能是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又轻声补充道:“或者……要不要再多睡一会儿?”
“中医说,好的睡眠是很补人气血的……”路北辰话说了一半,蓦地对上季司早抬眸的目光,猛地一顿。
这幅视线……他熟啊。
以往每每将人惹炸了毛的时候。
他的Moon神就是用如此带着蝎尾毒钩一般的目光看他的。
路北辰顿了一下,忙开口问:“怎么了早早?”
“……”季司早默了一瞬,没有着急直言,倒是那副淬着毒的带刀视线力度不减,反而扬着眉扫了人一眼,开口反问道:“睡觉……是大补?”
路北辰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倒是季司早弯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了人一眼。
那双眉眼看起来——更为不悦了些。
仿佛想要一脚把人踹下床去。
“那你趁着我睡着、到底都对我干了什么啊?”
季司早的嗓音有点哑,还带着些温怒与质问,半阖着的眉眼睨着人,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位居人下之感。
少年神色高傲,男人却也甘愿称臣。
路北辰愣了片刻,只一瞬的愰神,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季司早那双还带着红痕的腿便直直地朝着人伸了过去,丝毫不留情面一般。
是真的想要一脚把人从床上踹下去。
就是动作才刚到了一半,突然“嘶”的一声轻呼......
因为人过度的拉伸、而后又牵扯到身后,蓦地发出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季司早:……
禽兽。
果然是禽兽!
那双原本只是有些温怒的眉眼,此时变得更为不满了些。
路北辰麻溜地从床上翻身而起,将人揽在怀中,一点一点揉捻着人酸痛的后腰,还十分贴心地给人小心翼翼地捶着腿,一系列类似于滑跪的招数简直如同做过无数遍一般、顺手拈来,不带一丝拖泥带水的犹豫。
仿佛早已成为习惯。
一边哄一边追着人小声追问着,到底梦到了什么,怎么竟会如此询问人、还带着不悦且不满的、轻微的温怒。
情绪倒不是过于激烈。
但是人却是哄了半晌才肯开口。
季司早哑着嗓子、红着耳根,挑挑拣拣地后、简单的和路北辰形容了一下那个梦。
路北辰闻言、反复琢磨、又细细推敲了半天。
好像突然揣摩明白了一般,恍然大悟地问:“早早这是……在梦里也……?”
“……没有!”季司早无奈地瞪了人一眼,有些烦闷地偏过头去。
一时间连路北辰也没研究明白,这到底是人嘴硬不肯吐口说实话。
还是真的只是单纯的没有睡好,做了一个稀里糊涂又乱七八糟的梦。
不过不论是哪一条。
这下都要轮到路北辰本人欲哭无泪地对着人大喊一句——
‘我的清汤大老爷小祖宗哎!’
“我冤枉啊。”
季司早皱了皱鼻尖,还是不怎么愿意搭理人。
脑子里的思维却在不停地发散、仿佛在反复思忖着那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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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路北辰他真的、什么也没干。
无非是在自己醒来之后,视线落在眼前安稳睡眠的少年身上,很久都不舍得移开罢了。
他看着那张白净纯洁、乖巧无害的脸,却曾因为自己而动了情、动了欲念,被沾染上一片水光潋滟之色,和自己一起达到欢愉的彼岸。
怎么看都看不够。
沉浸在人世间如此绝无仅有的绝色佳人、竟真得落在了自己怀中的那种偌大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出来的满足感。
还看着人身上布满着的、如同玫瑰花瓣零散飘落在冬日里那片皑皑白雪中的红色。
尽数是自己留下过的痕迹。
当真是食髓知味、不知餍足。
温热的指尖落在人脆弱的、一掌可握的漂亮的脖颈处。
轻轻摩挲过一排整齐的、淡的几乎已经快要看不见的齿痕上。
又落在人如同羽翼的、肤白胜雪的蝴蝶骨上,抚摸过那星星点点的、如同绽放在纷飞大雪里的红梅花朵。
随后再度向下,温暖的掌心捂着人纤细薄弱的腰侧。
人虽瘦,却也不是皮包骨,腰侧不怎么挂肉的手感偏软,记忆中却尽数是曾经在自己掌心中颤抖过的模样。
尽管已经极度克制过手上的力度。
但是少年如同白璧无瑕般的肌肤似是吹弹可破一般,仿佛碰到过就会留下印记。
平静的湖面风过留痕。
——而眼前的出尘脱俗的少年偏偏是指过留痕、吻过留痕、什么都留痕。
只要是人去过的地方。
都落下过独属于人所带来的、昭示着特有的痕迹。
看得路北辰整个心房都在发胀发烫。
视线不舍得移开、指尖也不舍得移开。
一点一点留恋不舍的、又再度抚过一遍。
指尖上的力度确实是极轻的。
生怕惊动正处于睡梦中的人,打破掉眼前的一片岁月静好。
只是,路北辰也着实没有想到。
如此轻微的摩挲而过——
倒是教人做了那么一个,虽欲望不足、却色气有余的梦。
备忘录里的谨记守则第八条:
早早怕痒。
没想到要在后面再加上一个括号、补充一句:
哪怕是在睡梦中。
也是极其敏感的。
嘶——
等等。
路北辰正在打字的手一顿。
看着眼前自己刚刚加上的文字,仿佛有什么脏脏的东西突然灵光一现般、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随后被这位属性为狼、唤作禽兽的人敏感的捕捉到。
连带着唇角处都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受控制的脑补后、心潮澎湃地久久不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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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身后仿佛有什么不明的视线、如芒刺背似的。
季司早有些困惑的回头,看着身后正神色不明盯着自己的路北辰,脑子里冒出的问号、逐渐幻化出一种莫名不好的预感。
凭他对这位打野一直以来的了解。
他此刻敏锐地感知到、他身后这位夹着大尾巴做人的路大队长。
好像又起了什么脏心思。
季司早迟疑片刻,一时没想明白,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还能'脏'到哪里去啊。
就连在前往接简夏考完试的路上、还不自觉地出神思考,那双漂亮的眉眼中带着的狐疑视线,时不时地就往人身上瞟一下。
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彼此没做过的、会很有趣的事情吗?
若是好玩儿的话......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试一试?
等等!
季司早垂着的长睫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怎么居然会产生一种......莫名有些隐隐期待的念头?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一定是被这位心脏的打野给带歪了。
季司早的指尖轻蜷,落在衣服外兜里的手机上。
看来——
还可以再去进行一次'青年大学习'。
去研究出来点什么不得了的知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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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大门狂奔而出的简夏,还是那副热情洋溢、乐呵呵地老样子。
这种考试、不同于在学生时期、被所有人和社会都极为关注的高考一般备受瞩目。
前来考试的考生也都不是那群未成年的少年,大多都是些二三十岁、已经踏入进社会、或曾经走出过社会的青年人。
校门口的人本就不多,前来等待考生出考场的家人朋友几乎寥寥无几。
除了神色平淡的路北辰、眉眼弯弯的季司早,和呲着大牙嘎嘎傻乐的简夏。
四周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考生,脸上似乎都带着几分漠然。
那是一种……经历过工作毒打、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只剩下得过且过般、不再去展望未来或者憧憬以后的木然之貌。
此刻之状、和站在一起的三个人,仿佛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强烈对比感。
明明是众人口中心之向往的、美好的大学校园的门口。
却在充斥着湿冷雾气的冬日,使得周遭的一切都不在生机勃勃。
只是满是蓬勃朝气、龙腾虎跃,兴奋地正喋喋不休地简夏,快乐的朝着站在那里等待他的二人奔去。
季司早轻弯着眼、看向简夏的神情,仿佛有种不懂事的孩童马上就要长大成熟了的慰藉之感。
如此生龙活虎、还没心没肺的人、似乎给人带来了些莫名的触动。
心底里突然不自控的升起一句感慨。
真好。
只是、不被季司早所知的是。
在那个快乐的如同热情小狗一样的简夏的眼里。
站在那颗枯树下、安静等待他走出考场的两个人。
身上仿佛发着光。
照亮了四周大片的灰色、点亮了一切暮气沉沉的沪市、给他灰突突的、一眼可以看到头的人生,带来了一束类似于黎明的曙光。
只有那里是明亮的。
那个名叫季司早的朝阳、给予他的是另一种方式的温暖。
简夏藏起眼眶中的热泪,也根本诉说不尽他的复杂至极的心情。
只感叹昔日、在他和季司早一时参加高考时的那年暑假。
郁郁葱葱的树木、生机勃勃的花草、烈日炎炎的盛夏。
都敌不过此时眼前、前来迎接他出考场的人。
没有人曾经在校门口、满是期待的等待过当时年少的两个人,走出他们人生中的最后一场考试。
当年的那个季司早没有拥有过。
而如今的简夏、却获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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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司早似乎是还有些疲累,也没太注意到简夏话里的感慨。
只是时不时地轻点着头,偶尔询问两句考试的事情,有一搭没一搭的接着话。
先折回电竞酒店退了房间,简夏还正傻乐着朝着人诉说着自己一肚子的表达欲,专门挑了些他觉得特别好笑的事情给人讲。
跟单口相声似的,听得人眉眼更弯了些。
随即在即将走出酒店大厅时,突然奇怪地“哎?”了一声。
视线落在路北辰手里拎着的、好像是装了些什么规整长方体物品一样的背包。
简夏一时好奇,抻着脑袋开口问:“这家酒店也有赠品吗?”
?季司早也转过头来,看见路北辰手里的外设包,也抬眸朝着人看了过去。
什么时候背了这么大一个外设包来。
怎么看起来、像是装了两把键盘一样。
“不是赠品,”路北辰平静的嗓音传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和简夏解释道:“你定的这家电竞酒店……蛮有创意,”
随即视线默默偏移了一些,带着些深意的落在季司早的身上。
那语气、倒是还让人听出来了些话里有话的意味。
“我见这里的键盘很是不错,”
“便向人买了两把。”
……?!
闻言这才突然听明白是什么意思的季司早‘唰’地一下朝着人投去目光,那视线中带着些惊疑不解、还带着些许慌乱和茫然。
这、这不会就是昨日……被他弄湿了、搞脏了的那两把键盘吧?!
怎么就这么旁若无人又堂而皇之地就说出来了?
不是……
赔偿就好了你把这玩意儿买回来干什么啊!
和那个‘石膏早’字一起装裱起来挂在你床头日日夜夜看着欣赏吗?
季司早那张消瘦的瓜子脸颊此时都有些微微鼓起。
一看就是用力咬着后槽牙、才会被顶出的形状。
季司早牙根儿碰了碰,那双视线带着的、想要表达的东西和情绪太多,一时瞪不明白。
最终只朝着人轻挑了一下眉,简明扼要地给人传达着最重要的一句话:
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路、大、队、长!
颇有着咬牙切齿地意味。
接收到如此信息的路北辰眼帘微收、视线下落,不慌不忙、慢慢悠悠地在人那张此时正紧闭着的双唇上落了一下。
随即抬眸对上人目光,莫名带上了点儿有些内涵的笑意,生怕人看不明白一样,再度落了一下。
季司早:……
牙根儿咬得更紧了:)
路北辰的神色依旧是平淡的,但是那副深沉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目光,此时却仿佛带上了点儿颜色一般。
是三原色之一、是纯度极强的黄。
不是暗示。
季司早想。
只见人眼尾弯了弯,唇角处也向上浮现出了一丝弧度。
这压根就是彻彻底底的明示了啊喂!
季司早呼吸都窒了一下,看着人的视线仿佛带着些不可思议。
简直不敢置信一般。
因为如果视线会开车。
路北辰此时此刻、早已飙上了高速,直奔二百八十迈。
他那副视线仿佛在说:
如此早早、当然要留作纪念。
日夜回味呢。
季司早沉默良久,连耳根都不自觉地泛上了淡红色。
带着刀的视线只轻飘飘地在人身上落了一下,随即偏过头去。
忍不住地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你怎么、竟然会是这样的路大队长啊。
又狗又狼的。
莫名升起来的、带着点儿禁忌的刺激感念头在心口处浮现上来。
怎么压都没压下去。
真的是……有点意思。
季司早想。
仿佛有什么东西、逐渐变得更有趣起来。
这样子的路北辰。
可得好好玩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