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麦冬被蒋飞兰勒令陪他姐一起进城,一人买一身新衣服:“现在都搞活动,不贵,快去买。”
她总觉得姐弟俩还是小孩儿,过年要穿新衣服,其实人长大以后对这件事儿没什么执念,光采办年货就够累了,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去逛街。
但太后懿旨不敢不从,两个人驱车进城,堵得水泄不通,麦秋在副驾按下车窗,对右车道试图插队的车伸出了中指。
麦冬怕被人别停打一架,赶紧又把车窗按上去,麦秋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好不容易开到城里,路边车位已经爆满,公共停车场也没有位置,麦冬硬着头皮在夹缝中找到一个可以停车的空位,赶紧占领,总算不用再受堵车的折磨。
麦秋和麦冬默契地都不去买新衣服,反而是给蒋飞兰和麦英俊一人买了一件新羽绒服,麦秋平时跟他们待得时间长,一眼就能看出来父母要穿的码数。
提着两个大袋子,麦冬问麦秋要不要把过年需要的瓜子花生糖给买了,一次性买完省得再进城。
麦秋知道有一家炒货店,东西味道不错,就是离得有点远,两个人走到之后,背上都出了黏黏的汗,这里也是人满为患,店门口摆着十来个大簸箕,炒好的瓜子花生堆起来,像一个个小山。
麦秋抓一把瓜子尝了尝,指挥麦冬把奶油味、海盐味、焦糖味的都装一点,花生装了点原味和蒜香的。
“南瓜子要吗?”麦秋问。
麦冬摇摇头,南瓜子不好嗑。
店铺里边卖的还有炒栗子,山楂球,山楂条,地瓜片,紫皮糖,麦冬都称了点儿,到时候家里来小孩子可以吃。
麦冬家亲戚不多,他爷爷那一辈迁到东岭村,之前的兄弟姐妹也还保持着联系,但也仅仅是联系,过年的时候串个门拜个年,平时基本没有什么存在感。
有时候那边的堂哥堂姐带着小侄儿小侄女儿过来,除了糖果,还得准备压岁钱。
为此蒋飞兰说过他们好几次:“这过年压岁钱全给人家孩子了,我自己家的想给都给不出去。”
想到这里,麦冬又铲了一把紫皮糖,过年小孩儿还挺多,多搞点省得他们捣乱。
杂七杂八的东西买完,两个人又去银行取了点现金,过年当压岁钱发,麦冬想起老刘好像说过今年在城里过年,便给三妞他爸打了个电话,问问他们在不在家。
“没事儿,想三妞了呗,顺路去看看。”麦冬把九百块钱塞进红包,又把红包放进装着山楂雪球的袋子里,准备一会儿到了给三妞。
小姑娘早早等在小区门口,一看到麦冬麦秋就扑了过来,又是姨姨又是叔叔的,麦秋抱着都不舍得松手。
三妞妈妈站在一边笑眯眯看着,几个大人寒暄了几句,麦冬把山楂雪球递给三妞:“叔特地给你买的,回去再拆开吃啊。”
三妞点点头,说谢谢叔叔,又在他们脸上一人亲了一口才跟着妈妈回家。
进城要买的东西也就这么多,米面油麦冬提前备下了,至于其他的例如肉,红薯什么的镇上就能买,比城里的还好,姐弟俩步行到停车场,麦冬收到了三妞妈妈发来的微信。
“她才多大,压岁钱给这么多干嘛?”
麦冬回复:“你跟她说,这是三个人一起给她的红包,麦秋姨姨的,麦冬叔叔的,还有一个小祝叔叔的。”
过了一会儿,三妞用她妈妈的微信发来一条语音:“谢谢麦秋姨姨,谢谢麦冬叔叔,谢谢小祝叔叔,我把钱都存起来不乱花,爱你们,muamuamua!”
这三声亲得响亮,麦冬点开听了好几遍才喜滋滋开车回家。
过两天就是小年,按习俗要喝粉条汤,吃烙馍,蒋飞兰又安排麦冬下午去隔壁村一家种红薯的农场,拉一车手工红薯粉条回来。
“钱我都转过去了,你到那直接装车上就行。”蒋飞兰在麦冬车后备箱铺了一层报纸,不然到时候粉条在车上掉的到处都是,不好打扫。
麦冬把两大麻袋粉条装好,看到冷库里的红薯,有点眼馋,问人家:“叔,你这红薯是啥品种,甜吗?”
“烟薯,甜得很,空气炸锅就能烤,给你找点?”老叔很热心,白送了麦冬一袋红薯,说什么也不收钱。
麦冬开着车,想着今天发生了不少好事儿,心里飘飘然,不小心翻了车。
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翻车,村里田间道路旁边都修有小沟渠排水,但没有栏杆,路一窄就容易开进去,麦冬跑着神,哐当一声,轮胎掉进了沟里。
他下车绕着圈看了一下,车前脸被狠狠撞下去一道坑,呲牙咧嘴心疼了一会儿,麦冬给老爸打电话,拉着千斤顶来救车于沟渠。
等人的时候,麦冬拍了个照片发给祝行野,照片里他坐在沟旁边,只有半条腿出镜,祝行野当时正在开会,没有看到消息,等开完会的时候一看手机,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把电话打了回去。
“哥!”祝行野话都说不利索了,麦冬这会儿正开着车去修,见他吓成这样,就先把车靠边停下,镜头对着自己拍了一遍说:“车瘸了,人没瘸,乖,我没事儿,就吓唬吓唬你。”
祝行野松了一口气说:“我还以为你被撞得躺地上起不来了呢,机票都买好了。”
“不至于,”麦冬又给祝行野看车前脸,“就是修车得好几天了。”
祝行野问他:“怎么撞成这样呀,报警了吗?”
报什么警,自己掉沟里了能怪谁,麦冬笑着说:“我自己撞的,开车太想你,开小差掉沟里了。”
祝行野又开心又有点生气,感觉麦冬现在说这种甜言蜜语哄人也太顺畅了,简直让人没办法,他勒令麦冬以后开车不要想人,麦冬举手保证。
等车修好已经是小年当天,麦英俊忙活了一下午烙馍,总共烙了三种,五香葱花的,肉馅的,还有豆沙的。
麦秋不喜欢葱花,麦英俊单独给闺女又烙了几个不放葱的,蒋飞兰在旁边煮粉条汤,粉条汤也不止有粉条,还有海带丝、木耳、胡萝卜、酥肉,酥肉是麦冬提前炸好的,用的肉全是猪里脊,切成短细条,裹了好多鸡蛋液和淀粉,煮在汤里软软的。
吃饭时麦英俊非要看某卫视的小年夜晚会,一点儿也不好看,还不如本地卫视,最近两年本地电视台总会推出特定主题的奇妙夜,麦冬感觉比单纯的演唱会有意思。
麦秋表示同意,麦英俊拗不过姐弟俩,只好妥协,他一俗人,就想看逗乐的小品,可年轻人现在都不爱看,偏偏他还说不过人家。
让蒋飞兰评理,蒋飞兰不参与这种家庭纠纷,给花狗挑了些肉和菜,嘬嘬嘬着去院里喂狗了。
外边下起小雪,麦冬突然想,祝行野会不会和他看到同一片雪花,祝妈妈那么忙,祝行野的小年夜有人陪吗?
心有灵犀一般,祝行野给麦冬发来消息:“哥,小年夜快乐。”
配图是几个家常菜,但吃饭的好像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我妈突然有事,阿姨们今天放假,只能我自己做饭过小年啦。”
麦冬都能想象出来这会儿祝行野什么模样,委屈的,需要陪伴的。
这么可怜,麦冬问他:“你妈妈什么时候回家?”
祝行野也不知道,临近过年是最忙的时候,要揽账,要解决职工的工资奖金,还有各种饭局,需要联络的关系……对他和妈妈来说,各自一个人过年是常态。
只是今年比较特殊,面对空荡荡的餐厅时,祝行野不可抑制地想起麦冬家里那个小小的餐桌,狗和猫坐在桌子下边仰头讨要美味,而麦冬会和他的家人一起聊天,看电视,迎接新年的到来。
他可以加入吗?他被允许拥有吗?独自一人的夜晚变得无法忍受,祝行野意识到自己似乎不知不觉间真正成为了麦冬饲养的某种小动物,依赖,同时渴望,所以祈求一些垂怜。
看着祝行野发来的“不知道”,麦冬开始纠结,邀请祝行野来这里过年其实有些失礼,毕竟是家人团聚的日子,让他抛下家里人实在不像话。
最主要还是过年村里会放鞭炮,祝行野在这里待不了。
思来想去,麦冬问祝行野:“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下雪天,暖被窝,最适合看一个清新治愈的电影,除此之外,麦冬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安慰方式。
祝行野来了兴致,挑了一部他最喜欢的电影,是一个大叔陪着小男孩找妈妈的故事。
原本麦冬一边看一边笑,渐渐却笑不出来了。
小男孩没有爸爸,妈妈也组成了新的家庭,即使在几个大人的陪伴下度过了一个开心的夏天,可是到最后依然要分道扬镳。
“宝宝,”麦冬在欢快的音乐声小声喊祝行野,“睡着了吗?”
耳机里的呼吸声轻而平稳,麦冬听到祝行野轻轻笑了一声说:“哥,怎么啦?”
麦冬不好直接问,只能拐着弯说:“你有没有开心一点?”
说到这里祝行野其实就知道了,麦冬一定是担心电影情节让自己想到不开心的事情。qun溜吧④88鹉伊⑤6
如果让祝行野说实话,父亲早逝对他的影响算是微乎其微,毕竟这个男人算不上好人,祝行野也没有跟他见过面,至于妈妈,祝行野小时候或许无法理解她为什么总是不在家,但他不是小孩子了,跟着妈妈上班的这段时间,他发现人不能要求一个女人在赚钱养家的同时还要兼顾一个孩子的情感需求。
喜欢这部电影单纯是觉得情节好笑感人,没有别的原因,况且他有麦冬陪着,可能现在让他看行尸走肉也能津津有味。
祝行野在被窝里翻了一个身,幻想自己就在麦冬身侧,他说:“开心呀,听到你的声音就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