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老节前期准备十分繁琐,祝行野也是准备好了衣服之后才发现没这么简单。
老刘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把几个年轻人掰开了使唤,光当主持人还不够,主持词要自己写,老刘把流程往他们手机上一发:“你们凑一起琢磨琢磨,写个主持词,要严肃活泼哈。”
麦冬和刘望津都不是文科生,写作任务就落在了祝行野和何佳彤头上,两个人在镇上奶茶店奋笔疾书,挠破了脑袋。
怎么算严肃怎么算活泼,老刘没有具体说,祝行野觉得应该是要够喜庆,让老人们听着高兴,何佳彤懒得动脑子,祝行野说什么她都说行,看出她态度消极,祝行野放弃沟通,自己闷头创作。
麦冬吸溜着奶茶,用老刘给的经费在网上采买物资,今年有一个给90岁以上老人发慰问品的环节,暂定每人一套蚕丝被,一套米面油,外加500块现金,老刘特地交代,现金要取连号的,崭新的,被子要买红色的,务必做到喜庆吉利。
刘望津则被派去和婚庆公司对接,提前租好活动当天需要的舞台车、音响和录像。
每个人都有活干,老刘也忙得脚不沾地,要对接卫生院当天出义诊,联系理发店免费理发,找厨师包饺子做大锅菜……按理说他这年龄也算是个小老头了,但在村里别的老人面前还是年轻人,秀苗奶见了他还要说一声“这娃子”,退休之前他该干的活一样也不能落下。
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开展,主持词也总算在孝老节开办前一天定了稿,老刘用红卡纸给他们每人打印了一份,竖着大拇指说:“还得是高材生们,还得是这出国留过学的海归,文采就是好啊。”
海归和中文好这两个词不知道有什么逻辑上的联系,但这老头哄起人来一套一套的,麦冬和刘望津早就麻木,祝行野和何佳彤却被这几句话夸得晕头转向,拍着胸脯保证明天绝对不出岔子。
老刘说:“可以可以,那今晚加个班排练两遍吧。”
图穷匕见,两个老实孩子这才发现自己上了老刘的当,好在流程不多,祝行野没写很多套话虚话,他们还不用背稿,排练完时间尚早,老刘留几个孩子在村部吃饭。
村部的晚餐是糊涂面配辣椒圈,祝行野吸溜了几口面汤,突然指着壁橱里放着的几个玻璃罐子,问老刘:“叔,这里边泡的是啥?”
“好东西。”老刘神神秘秘不愿多说。
可是在座有一个医生,别管是治人还是治畜牲,常见药材人家还是略懂一些,刘望津站到壁橱前仔细观察了一番,面色古怪:“人参,枸杞,鹿茸,黄芪,这什么鞭啊看不出来,还不止一个……叔,你泡这酒干啥?”
刘望津就差没把“为老不尊”四个字说出来了,麦冬没憋住哈哈大笑,说刘叔这是老当益壮。
老头常年一张黑脸,今晚也被年轻人们笑得通红,他讷讷解释:“我这么大年纪又没老婆,喝这干啥,这是泡来卖的!”
这酒里泡得都是好东西,偷偷找他买的人多了,刘波涛还找他打过酒,带回去给他儿子喝。配方是他在网上学的,酒用的也是好酒,黄盖汾酒和劲酒,味好劲大,除了刘波涛儿子之外,都说很有效。
开玩笑归开玩笑,刘望津还是正色道:“叔,没资质最好别卖,有心人一举报你就得挨罚。”
说完,刘望津忍不住又笑:“但你可以不收钱,开个男科门诊,就当做慈善。”
老刘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再让孩子们问下去,村里找他买过酒的人都得被扒出来姓名,于是说:“我不卖行了吧,明天就喊人过来全喝了。”
祝行野好奇:“那能让我们尝一口不,什么味道呀?”
“不能,”麦冬赶紧打断,“这玩意喝多了流鼻血。”
祝行野大失所望。
老刘把自己的药酒藏进天然气灶台下的橱柜里之后,孝老节正式开始。
村里的秧歌队先上台跳了一支舞,紧接着麦冬、刘望津、祝行野、何佳彤排着队走上舞台,抛开何佳彤最开始的顺拐和祝行野长达3秒钟的结巴之外,整个过程堪称完美。
台下坐着麦秋和爸妈,麦冬尽量避免和麦秋对视,不然可能会直接笑场,祝行野很忐忑,当时只想着要和麦冬穿情侣装,真到了今天,两个人都是一模一样的外套,他有点担心麦秋看出来。
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应该是高估麦秋了,姐姐除了刚开始捧场鼓了鼓掌之外,就一直在玩手机。
领奖的时候,麦家全家人上去领了一个“和谐家庭”奖,镇领导亲自颁奖,跟麦英俊说:“英俊哥,今年又是你家,真幸福啊。”
麦英俊跟蒋飞兰笑得合不拢嘴,这奖要说也没什么用,村里自娱自乐发着玩,就一张奖状,麦秋也不让往店里墙上贴,但夫妻俩每年领奖的时候都很开心,跟麦秋当年考上研一样。
好幸福的一家人,祝行野说不上羡慕还是向往,举起手机给台上的一家四口拍了一张照片。
颁奖结束之后,就是给老人们发被子的环节,发完物资,再表演几个节目,整个活动就算结束了,麦冬穿上围裙,开始在大锅旁边等着当旋风端菜,另外三个人也没被放过,一人发了一大兜馒头,分成小兜发给每一桌。
刘望津在村里长大,老人们都认识,当时她和何佳彤的事情也闹得全村皆知,但祝行野今天看着,好像大家对待她们也没有什么异样,特别是秀苗奶,拉着刘望津看看,又拉着何佳彤看看,最后对刘望津说:“这妞子比你胖乎,看着就有福。”
“奶,那我没福啊?”夸自己女朋友呢,刘望津当然不恼,反而跟秀苗奶开起玩笑,秀苗奶赶紧摆摆手:“你也有福,就是吃不胖呢。”
祝行野又看看正端着菜往托盘里放的麦冬,忍不住好奇他们两个的事情如果公开,是不是也能获得秀苗奶的祝福,但也只是好奇一下,毕竟麦冬说过了不想公开。
等老人们都吃上饭了,这几个年轻人才回到村部食堂喘口气,老刘给他们留了不少菜,中午的饭是大锅烩菜,五花肉、红萝卜、芹菜、豆角、海带、白菜、香菇、粉条都炖在一起,一人一碗不够再添,找的做饭师傅是镇上酒楼的厨师,手艺没得说,祝行野自己吃了两大碗,顺便把麦冬不爱吃的海带都挑进自己碗里。
挑菜的动作太自然,老刘看到时,眯了眯眼睛,又挠了挠光头,趁麦冬刷碗的时候说:“冬啊,你没欺负小祝吧?”
“啥?”麦冬错愕,“我欺负他?”
老刘也觉得有点荒谬,但是不说又不行:“我看他怎么还给你挑菜......冬啊,咱是做生意嘞,可不能让小祝吃你下巴水啊。”
麦冬沉默了,平时两个人吃饭就这样,自己不吃的给对方,祝行野帮他挑海带,他帮祝行野挑豆角,习惯了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但落在老刘眼里肯定是不太合适。
把碗刷完之后,麦冬喊着老刘说:“我下回注意啊,叔。”
麦英俊和蒋飞兰好不容易抽空回家一趟,中午打算回家休息一会儿再去城里,祝行野跟在麦家人身后,看着人家说说笑笑,他罕见地有点想妈妈,短暂地想念之后,更失落了,因为祝行野知道妈妈应该没空想他。
忙,都忙,忙点好啊——祝行野感到一阵沧桑。
蒋飞兰一进门就开始挑毛病:“哎呦,怎么又多两只猫,沙发上多少毛啊,就这还让客人住呢,人家不投诉你就行了,你说是不小祝?”
突然被点名,跟老板搞到一起的顾客小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心已经偏到没边,想来想去说:“小米小粥不怎么掉毛的。”
蒋飞兰知道年轻人都是一伙的,麦秋都已经一手一个猫抱起来玩了。
说要回来休息,蒋飞兰指挥着麦冬麦秋忙活了一个中午,沙发上的垫子要换,换下来的垫子要用除毛器把猫毛吸掉,甚至花狗也被按着把屁股上的毛给剃光,这一堆活干完,还没躺下睡觉,下午饭店又到了备菜打扫的时间,麦秋哀嚎:“说好了回来休息呢!”
蒋飞兰冷酷无情地坐上汽车后座,命令麦秋快点开车,不然赶不上晚上开业。
“慢点啊。”麦冬一句叮嘱还没说完,车窗便摇了上去,一点缝隙没留,因为麦秋要开空调了。
祝行野才是真正休息了的那个人,本来他是想帮忙的,但蒋飞兰十分强硬,不让祝行野参与劳动:“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干活的,回屋吧,让这姐俩干。”
牛粪都铲过的客人看了看麦冬,麦冬也看了看客人,两个人低头偷偷笑了一会儿,祝行野恭敬不如聪明,自己跑到二楼,把他和麦冬换下来的情侣装丢进洗衣机给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