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住

先吃饭吧 煮鱼饭 2755 2026-05-11 14:00:30

麦冬的三轮车是他在镇上花了800块二手收来的,装得下干草,运得了肥料,除了刹车时会发出尖锐爆鸣声之外,没有任何缺点。

南坡镇每个月逢5逢10大集,麦冬就在这些天例行采购,东岭村的村长老刘快要退休,不爱出门,常拜托麦冬赶集时帮自己买些东西。

麦冬这次赶集没淘到什么好东西,路过一个杂货摊时,想起来老刘的老花镜被孙女摔断了腿,麦冬20块钱给他买了个新的带回去。

东岭村的村部在进村大路不远处,麦冬声势浩大地把三轮车停到广场上,还没下车先喊了一声:“叔!”

上班时间,却没有人应声,麦冬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又喊了声“叔”。

屋里探出一个头,不是已经秃顶的老刘,是个刘海很长的年轻人。

“嚯!”麦冬站在原地,和年轻人大眼瞪小眼,虽然这个人的眼睛被头发挡住根本看不清。

老刘从二楼的会客室出来,扒着栏杆喊麦冬:“你上来,带着小祝上来。”

麦冬看了看年轻人,问:“你是小祝?”

小祝点了点头,麦冬又说:“那你跟着我上去吗?”小祝没吭声,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麦冬没说话,麦冬觉得那意思应该是可以。

麦冬走了两步,回头看小祝也跟着自己走了两步,麦冬觉得挺有意思,上了三个台阶又停下,发现小祝正好也离自己有三个台阶远。

“你干什么呢?”麦冬不走了。

小祝低着头不说话,麦冬只好转身上楼,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会客室,桌子正中坐着一位贵气逼人的夫人。

夫人脖子上挂着个帝王绿鸽子蛋翡翠吊坠,麦冬眼睛都看直了,老刘拍了一下他脑袋,说:“这是祝总。”

麦冬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位夫人是什么来头。

东岭村没什么大产业,除了种地就是养牛,老刘早年走南闯北有人脉,费挺大劲托关系搭上了平安集团,村里集体种的粮食养的牛都被平安集团收走,用作食品加工的原料。

平安集团的老总就是面前这位祝总。

其实人家应该算是大股东、董事长这类更厉害的职位,但对麦冬他们来说,大老板统称为某某总。

麦冬露出白花花的牙,笑着说:“祝总好。”

大老板就是有派头,麦冬跟祝总握手,看到她手腕上玻璃似的玉镯子飘着点绿花,抵得上麦冬养十年牛。

祝总说话也好听,一点架子都没有:“行野心情不好,我听老刘说你的农家乐环境不错,想让他来你这散散心。”

很久没说话的小祝突然开口:“打扰了。”

麦冬被吓一跳,明白了,行野就是小祝。

虽然不爱说话也不爱剪头,但小孩儿还挺有礼貌。

老刘在一旁目光殷勤,麦冬知道老刘的意思,村里的作物动物都还指望着卖给平安集团卖钱,财神爷有个小忙要帮,他作为东岭村的村民,自然也要配合。

“没问题啊,小祝总在我这绝对住得舒舒服服,忘记忧愁。”麦冬爽快答应,不问为什么,也不问住多久。

祝总这才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拿出一张银行卡交给麦冬:“里边是这段时间的食宿费用,我儿子就交给你了。”

麦冬也没客气,接过卡揣到自己兜里,他这小小农家乐的价格还不至于让这种老板破费。

这会儿已经是中午,老刘硬要留祝老板在村里吃饭,人家日理万机自然是拒绝,油黑锃亮的小汽车绝尘而去,留下老刘、麦冬、祝行野面面相觑。

村委小食堂中午做的茄瓜捞面,麦冬不爱吃里边的熟蒜,问祝行野是现在就跟他回去,还是自己留这吃饭等麦冬下午来接。

祝行野看了看面前一笑一口大白牙的麦冬,又看了看头顶反射太阳光的老刘,面无表情地说:“我跟你回去。”

“可以,上车。”麦冬发动三轮车,示意祝行野坐到后边车斗里。

可祝行野犯了难。

他从来没坐过这种三轮车,想爬上去得手脚并用,那动作太丑了,而且这么大个车斗连小板凳都没放,压根没法坐。

祝行野不想坐,但祝行野不说,他幽幽看着麦冬,站在原地不动。

“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麦冬终于从祝行野的沉默中读出一丝幽怨,想起来面前这位是大少爷,肯定不想坐这种小破车,但是祝行野不说话,他也摸不准祝行野到底想干什么,想了想还是问:“你咋啦?”

祝行野指了指车尾说:“我上不去,也不想坐后边,有点脏。”

车斗里确实挺多土,平时麦冬也不用这车带人,拉完饲料还要拉牛,干净不了。

麦冬往右边挪了挪,让出一半驾驶位:“那你只能坐这儿了,有点挤也不安全,中不?”

看祝行野实在不情愿,老刘拿出电动车钥匙自告奋勇送少爷回家,祝行野在坐老刘后座和坐麦冬旁边两个选项之间迅速做好选择,他说:“那我就坐你旁边吧。”

三轮车驾驶座本来不算小,坐两个成年男人就不是很宽绰,祝行野挺不客气地坐上去,两个人的腿被迫紧紧贴着。

这大热天的,祝行野还穿着长裤子,看着板正,就是不如麦冬的大花裤衩凉快,麦冬拍拍祝行野的大腿:“你不热?”

祝行野为了节省空间,一只胳膊搭在麦冬身后,被拍了大腿也躲不开,只能低着头,头发遮住眼睛,说:“不热。”

本来是不热的,可麦冬整个人像火炉一样,两个人的皮肤贴到一起,祝行野觉得自己立刻就出汗了。

车子起步前,麦冬突然想起自己兜里揣着的老花镜,又把手刹提起来,老花镜在空中飞出一个完美抛物线,落在老刘手上。

“这个可别让三妞摔了,石头镜可贵。”麦冬特地交待。

老刘的声音越来越远:“谢谢啦,这回肯定不让她碰。”

村里的路刚修整过一次,祝行野本以为一路会很颠簸,没想到自己竟然靠在麦冬肩膀上睡着了,被推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挂在麦冬身上,像个大考拉。

麦冬笑眯眯地出现在祝行野刚睡醒的朦胧视野中,眉尾一道小疤迎着光看特别显眼。

他说:“你睡着咋这么爱搂人,热死我了都。”

祝行野这才看到自己睡着时的动作,一只手环在麦冬背后,一只手在前搭在麦冬腰上,整个一流氓。

“……”祝行野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默默下了车,站在旁边看麦冬把车停到院里的车棚下。

车棚旁边是个大狗窝,花狗拴着铁链趴地上不动,连祝行野这样的陌生人进了院,它也是懒懒看了一眼就又闭上。

“它叫什么名字?”祝行野一直挺喜欢狗,看到这么大一狗也顾不上装深沉了,蹲到狗屋旁边想跟花狗做朋友。

麦冬嘬嘬嘬把狗喊醒,告诉祝行野:“你叫它啥都行,因为它只听得懂嘬嘬嘬。”

花狗看着挺不高兴,敷衍地在麦冬腿上蹭了蹭脑袋,然后盯着祝行野看,看来这会儿是醒了,终于发现这个细皮嫩肉的陌生人。

“那叫它大花吧。”祝行野不是很敢靠近,站在铁链子够不着的地方问麦冬。

麦冬说:“行,很贴切,就是有点土。”然后在狗屁股上拍了一下,狗背上的肉都跟着晃悠。

花狗也就是看着凶,祝行野真鼓起勇气靠近之后,发现狗没一点攻击的意思,还趴下上半身撅着屁股让祝行野摸头。

狗头比人手还大两圈,祝行野拍了两下,邦硬。

麦冬看花狗那大嘴一张马上要涂祝行野满身口水,赶紧喊祝行野跟自己上楼:“这个房间咋样?”

二楼倒数第二个房间的门开着,屋里正中央一张大床,铺着鹅黄色床单,阳台和室内做了隔断,室外是躺椅风铃和许多不知名花草,室内玻璃推拉门旁放着小茶几,还有一瓶百合花,看起来跟公主房似的,麦冬说:“来这儿玩的都是年轻人,我姐说装修嫩点比较好哈哈。”

祝行野对吃住没什么要求,装修风格也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只要人少僻静就行,他推开卫生间的门看了一眼,干干净净,那就没问题了。

见祝行野点了点头,麦冬自觉站到门外:“我就在隔壁屋住,有事儿随时喊我,要加微信吗?”

二维码已经举到面前,祝行野扫码时看到正中间的带着蝴蝶结的小牛粉嫩头像,觉得麦冬有点恶俗。

麦冬通过验证,把自己电话号发了过来,就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祝行野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没什么要做的,也没什么要想的,他近来总是强迫自己放空思绪。

可惜有些梦魇不是自己不想就可以不面对,祝行野甚至不敢闭上眼睛,他怕一睡着就看到飞溅的血和同学定格在惊恐中的瞳孔。

枪声好像就在耳边响起,子弹穿透人体的声音是闷的,人死前喉咙里呛血是发不出声音的。

房间很安静,完美符合祝行野的居住要求,这会儿他又觉得安静过头了,哪怕花狗叫两声也行,但这狗好像只知道睡觉。

麦冬呢,麦冬去哪了。

妈妈把自己交给麦冬,麦冬应该陪着他。

祝行野从床上爬起来,站在阳台上寻找麦冬的身影,没看到麦冬,只看到四仰八叉躺着睡觉的花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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