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冬从床上坐起来,不得不斟酌着开口:“你想知道什么答案呢,小祝。”
“不知道,”祝行野很诚实,“就是想跟你说话,不然我心慌。”
“我感觉我应该是直男。”麦冬说得犹豫,一直看着祝行野的脸色,担心祝行野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好吧,”祝行野垂下眼睛,“对不起,我以后不会骚扰你了——也不会再亲你了。”
习惯真的很可怕,即便祝行野说的话让麦冬浑身刺挠,他还是有一种摸摸祝行野脑袋的冲动,但麦冬忍住了:“小祝,你也好好想想,你还小,应该也没谈过恋爱,可能突然到了一个陌生地方,就跟我接触多,把依赖当喜欢了也是有可能的。”
祝行野不喜欢听麦冬说这些话,把他当小孩子,说他什么都不懂。
“又哭?”麦冬看到一滴水落在床单上,想伸手擦一下,但祝行野不肯抬头。
祝行野再说话时鼻音就变得重:“明明是你先对我好的,你先喊我乖的——算了,就当我自作多情好了,反正已经这样,哥,你以后不理我不跟我玩都行,但是可不可以不要赶我一个人住,我会害怕。”
他的控诉不无道理,麦冬无法反驳,即使刚开始不知道祝行野的性向,麦冬也确实没有保持好相处的距离。
麦冬想了想被订满的房间,又看了看祝行野湿润的脸颊,叹了口气,只能说好,祝行野这才拿纸巾擦眼睛,一边擦一边自己躺回床上。
摘下来的门牌被麦冬放在床头柜,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下午麦冬打算自己先去给白耳朵上药,没想到祝行野也没睡,听到响声就一折身坐了起来:“哥,你要去干活了吗?”
麦冬一时半会找不到跟祝行野合适的相处方式,有点僵硬地回答:“去给白耳朵上药。”
“我跟你一起。”祝行野迅速背对着麦冬换好衣服,露出白生生的背,和延伸到裤腰下方的肌肉线条。
尽管麦冬快速移开视线,还是免不了看到了一些,他有点疑惑,同样是干活,为什么祝行野的肌肉比他的就大一点。
这么壮实,所以祝行野是1吗,是撅别人的那一个?
麦冬下意识想捂屁股。
孔小云终于剪好片子从屋里打着哈欠出来,看到俩人下楼,顺嘴问了一句要去哪,得知白耳朵昨晚生崽之后大为遗憾,错失绝妙素材。
“没拍到也好,都是血,”祝行野不太想白耳朵痛苦的样子被记录下来,委婉地说,“你剪进去也不好过审。”
孔小云深以为然,但她还没见过刚出生的小牛,想跟着去看看。
这种要求可以满足,没人不喜欢毛绒绒的动物幼崽,出发前麦冬突然问孔小云:“要不你带着我?”
孔小云诧异,看到三轮车上面无表情的祝行野后,发现这俩人从下楼梯开始就没说过话,她直觉不对,拒绝了麦冬的请求:“不行,我技术差,不会带人。”
果然,小云说完这句话,祝行野就对麦冬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还是咱们一起吧,好不好?”
见麦冬不动,祝行野从驾驶座下来,跳进车斗里,把杂物都推到一边,自己靠着栏杆坐到角落:“哥,你开车,我不跟你挨着。”
有一根细细的线连接着麦冬的心脏和胃,在他看到祝行野的时候开始抽动,引起轻微的痉挛。
麦冬走向驾驶座的时候甚至有点顺拐,花狗从昨晚开始就没有跟着出门,这会儿在那扒拉自己的狗链表示不满,孔小云看不得小狗这样:“我带着花狗吧?一直不遛怪可怜的。”
“人不能带,狗就可以带?”麦冬直接戳穿孔小云的谎言,她立刻收声,只能选择对不起花狗。
路上麦冬听到一声痛呼,是祝行野在车斗里发出来的声音,他忍着没问,停车时才看到祝行野腿上一道红痕,还是孔小云先大声说:“小祝你腿受伤了!”
祝行野这才说:“没事的,被铁丝划到了,不疼。”
“得打破伤风啊。”孔小云说。
其实祝行野前不久刚打过一次,还是在麦冬怀里被捂着眼睛,两个人都想到这件事,互相看了一眼,又转过头。
祝行野说:“没事,刚打过,而且伤口也不深。”
麦冬一直记着祝行野很怕疼,被刀划破手、跟余明煦打架受伤、去卫生院打针、被花狗踩到,都会眼睛红红地找麦冬消毒求安慰,现在肯定也疼,但是都不吭声。
唉,麦冬又在心里叹气,觉得祝行野这样看着真可怜。
“仓库有碘伏和酒精棉签,快去消毒。”麦冬还是不忍心。
祝行野还是很听话,自己消毒去了。
白耳朵休息了快一天,恢复不少,已经可以站起来吃饭了,麦冬用冲宫器探进去给它上药,小牛一点不会心疼妈妈,在下边拽着吃奶。
孔小云没见过这种场面,在旁边兴奋地吱哇乱叫,拿着手机左拍右拍:“妈呀,这小玩意儿太可爱了,粉嘟嘟的,嘬嘬嘬,嘬嘬嘬,宝贝儿,看镜头。”
小牛好奇地盯着孔小云看,大概理解不了这个怪叫的两脚直立猿在干什么。
祝行野上完药过来,小牛哒哒哒跑到祝行野身边,它睁眼看到的就是祝行野,初乳又是祝行野喂的,牛犊也会认脸,白耳朵是它妈妈,祝行野也是它妈妈,比麦冬这个正牌主人还要亲一点。
“叫妞妞可以吗?”祝行野问麦冬。
麦冬看了一眼祝行野的腿,没回答祝行野的问题,忍了又忍后还是说:“血都没止住,你咋消毒的?”
祝行野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之前自己受伤,麦冬又是喊乖又是吹吹的,现在看都不看一眼,说话还这么凶。
麦冬说完这句话就去看黄耳朵的肚子了,他怕自己真心软,又去给祝行野清理伤口,谁想到扭过头就看到一脸尴尬的孔小云,和用妞妞耳朵擦眼泪的祝行野。
祝行野这一天哭的次数比他住进来以后加起来的总数都多,麦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总不能让孔小云一直在旁边看着,只好蹲在祝行野面前,尽量用不造作的嗓音说:“也不能一直流血吧,我给你消毒行不?”
祝行野摇摇头,不让麦冬碰。
他也不想让麦冬做不想做的事情。
“听话。”麦冬把棉签按在了伤口上,祝行野微微动了一下,最终没挣扎。
孔小云有点待不下去了,她在这场景里根本就是人形电灯泡,又亮又傻,这两个人到底要干什么,别扭中透出一丝暧昧,暧昧中又夹杂着几分尴尬,尴尬中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看得孔小云心头火起。
她骑着摩托车,扬起尘土浩浩荡荡离开,打算回去把视频BGM全给换了,换成更酸更粉红的那种。
看人走了,祝行野溜眉耷眼地说:“谢谢哥,谢谢你原谅我。”
麦冬都没说什么生气原谅的话,他倒好,自己哭哭啼啼一场,帮麦冬把话都说完了,麦冬还能怎么办,认输似的摸了一把祝行野的脑袋:“行了,就当昨晚什么也没发生,不许再哭了好不好?”
“嗯。”祝行野点点头。
乖巧的样子让麦冬很难将他和趴在自己床前那个恶劣的祝行野联系在一起,这小孩太有欺骗性了,不能再随便被他骗到。
想了想,麦冬觉得要跟祝行野先说好:“你还在我屋住,但是不能牵手,不能抱,更不能亲,换衣服时要回避,也不要突然从后边贴过来。想来牛棚也可以,但要自己骑车,咱们俩不再挤一起了。”
祝行野委屈死了:“哥,我是喜欢你,但我不是变态。”
他都不知道麦冬把自己想的这么坏,虽然他是做过麦冬说的一些事情,但也不是那种明知故犯臭不要脸的人——原来他在麦冬心里已经是个要防备的坏人了。
其实麦冬只是想避嫌而已,不然这么放任下去也不对,但他也发现这样说话确实过分了一点点,很伤人自尊。
他怕祝行野又哭,语气柔和了些:“没说你是变态,但你都喜欢我了,是不是也要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祝行野还是比较吃麦冬轻言细语这一套,勉强同意了,还主动坦白,拿出手机把自己伪装成旅行团订满的房间都给取消了。
“对不起哥,房间都是我订的,因为我怕你不让我住你屋,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骗你,以后再也不这样了,都听你的话,让我搬出去住别的屋都行。”
麦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气笑,应该是有,因为祝行野看起来放松了很多,没有那么委屈了。
“真的没有别的事情骗我了?”麦冬想着试试套点别的话出来。
祝行野眼神坦荡:“没有了,我的心事,哥都知道了,我喜欢你,想亲你,想跟你睡在一起,别的都没有什么隐瞒了。”
麦冬被他说的头皮发麻,拍了一下祝行野的胳膊:“行了,不许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