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行野辗转反侧好几天,深夜醒了就盯着麦冬的耳朵看。
睡着时候的麦冬,耳朵一点也不红,所以那天他就是害羞了,那是不是说明,麦冬也有一点点喜欢祝行野,只是他自己没发现。
每次得出这个结论后,祝行野心底都会泛起一些嗨碧气泡一样微弱的喜悦,然后把脸埋在小米或是小粥的肚皮上安心睡去。
他现在几乎不做噩梦了,梦里没有那些鲜血和鬼魂,只有麦冬,像巧克力一样的麦冬。
可是为什么麦冬一直喊他?
“小祝,小祝。”麦冬把祝行野喊醒,面色凝重。
祝行野刚刚在梦里对麦冬做了不太好的事情,此刻心虚又害怕,一个翻滚起身,问麦冬怎么了。
麦冬让祝行野换上衣服,说:“白耳朵可能要生了。”
麦冬起夜时习惯性瞄了一眼监控,白耳朵在产房里坐立难安,试图在产床的干草上扒出一个小窝,黄耳朵似乎感受到了小姐妹的痛苦,在旁边用鼻子轻轻触碰它。
本来麦冬不想为这事打扰祝行野睡觉的,可白耳朵这段时间怎么说也是祝行野照顾的多,麦冬觉得祝行野应该不想错过这个时刻。
去牛棚的路上,麦冬给刘望津打了电话,虽然是深夜,但白耳朵情况特殊,也只能让她跑一趟了。
祝行野有点着急,停车时才发现自己出了一手的汗,麦冬捏了捏他的手,没嫌弃他湿漉漉手心:“没事,望津马上到。”
白耳朵正在痛苦呻吟,它身体下的干草已经被浸湿,羊水估摸着刚破,小牛的头一点也看不到,两个人都没有接生经验,跪在潮湿的草垫上,只能看到白耳朵的腹部在明显收缩。
车灯从外照进来,刘望津也赶到牛棚,头发匆匆束了个马尾,一边往里走一边戴上手套。
指尖探入产道,刘望津皱眉:"不是死胎,胎位不正,右后腿蜷曲,得拉直。你们俩按好它,我调整胎位。”
祝行野和麦冬立刻按住白耳朵躁动的后躯,刘望津深吸一口气,将整条手臂伸进去,摸索到蜷曲的胎儿关节,小心扳直。
或许是太疼,白耳朵突然挣扎,猛地蹬腿,麦冬被撞得向后仰倒,后脑勺即将撞到食槽时,却没有预料中的疼痛,是祝行野抽出手来,垫在了他脑袋底下。
麦冬不胖,但也是个成年男人,这么撞一下,祝行野的手肯定受不了,但他只刚开始闷哼了一声,便又按住白耳朵,一句话也没说。
小牛的后腿已经露出来,刘望津让麦冬用麻绳套住那一截后腿,自己继续在产道内调整角度,汗水从他们的下巴滴落,橡胶手套在白耳朵体内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我数三下,你们一起用力。"刘望津语气冷静,让麦冬和祝行野略微定下心来。
不知道是第几次用力拽,白耳朵痛苦嘶鸣一声,湿漉漉的小牛终于滑出它母亲的身体,开始了自己第一次呼吸。刘望津迅速清理小牛口鼻中的黏液,麦冬已经准备好碘酒和消毒剪刀。
"还活着,是个小母牛。"刘望津终于松了一口气,白耳朵脱力卧趴下去,似乎已经筋疲力尽,但还是凭借本能舔舐还散发着热气的小牛。
刘望津让祝行野去准备益母草水:“红糖半斤、麸皮两斤、磷酸氢钙各一勺,另外再准备2桶温水。”
麦冬说:“我去吧,小祝手刚刚被撞伤了。”
没伤到骨头,还能动,但是破了一层皮,有点血肉模糊,麦冬看着有点难受,也可能是心疼,今晚太混乱,他也想不清楚。
刘望津说可以,派祝行野去车上拿专用的消毒毛巾和初乳灌服器,过来给白耳朵擦干净乳镜及乳房上的脏物,挤初乳喂小牛。
祝行野提前学过怎么喂,但真面对一个热乎乎的小东西时,还是免不了紧张,他关闭进奶阀,左手将小牛的唇推上一侧,触感过于柔软,他深吸一口气,用右手将灌服器顶端球形部伸到小牛咽喉部,看到小牛有吞咽动作,才轻轻插入食管,直到软管部分全部进入口腔。
“不错。”刘望津在一旁给小牛剥软蹄,又给小牛量体温,最后叹了一口气,等麦冬提着水回来了才说:“大牛产道轻微撕裂,冲宫器涂润滑液一天上两次药,不要用手上药,容易感染。小牛倒是能站起来,但体温有点低,太弱太小了,保温灯搬过来开开,12小时之后再喂2千克初乳。其他注意事项不用我再重复了吧?”
麦冬说不用:“你回吧,今晚辛苦了。”
“小祝过来,”刘望津看了一眼祝行野手上的伤,“骨头没事,但是外伤还是得消个毒,疼得忍着啊。”
祝行野下意识就去看麦冬,他一贯是不怕疼的,可是麦冬在这里,他就想让麦冬陪着自己。
麦冬果然受不了祝行野的眼神,伸手让祝行野靠在自己怀里,蒙住了他的眼睛。
什么意思?刘望津挑眉,觉得自己发现了不太得了的事情。
酒精一点不疼惜的往祝行野手上擦,他把脸埋在肩窝,呼吸很重,打得麦冬整颗心都七上八下,不像自己的器官。
刘望津把祝行野的手包好,故意拍了一下:“行了,去把保温灯搬过来,一定看好啊,记得六小时,初乳。”
保温灯照着干草床,整个屋热腾腾的,白耳朵还在一个劲儿地舔它闺女,小牛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左顾右盼,眼睛又大又亮,鼻子和白耳朵一样是粉色的。
终于能缓一会儿,麦冬整个人都有点提不上力气,早知道生小牛这么难,他当初真不一定搞繁育,大牛和人都受罪,还好今晚祝行野也在,不然就他和刘望津两个人是搞不定的。
虽然祝行野平时总是娇里娇气的,可今晚麦冬真的因为他在身旁感到了安心。
说起娇气,麦冬把祝行野的手又捧起来看:“疼吧?”
祝行野“嗯”了一声,灵机一动:“你给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本来就是闹着玩,没想到麦冬真的轻轻吹了一下,笑着说:“真不疼了?”
风在手背转瞬即逝,温度却没有消失,在祝行野心里持续上升,他指尖动了一下,眨眨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一整夜都像是一个梦,焦急,恐惧,忙碌,直至见证新生。
产房里热得他要出汗,小牛缩在白耳朵怀里盯着两个人类看,仅来到这个世界一个小时的小东西还不懂这种氛围叫做暧昧,也不懂祝行野现在需要一个吻来平复他内心类似于劫后余生的充盈。
祝行野反过来将麦冬的手握在手心,越靠越近,时间变得缓慢,但其实他亲在麦冬嘴角只用了一瞬间。
这个一半的吻当做开始或者结束,都可以,祝行野头脑发热,他都接受,如果小牛的温度是热的,保温灯的光是暖的,麦冬的手心是软的,那祝行野不想再像之前一样,被横亘在两人直接的性向搞得忽冷忽热,忽近忽远。
既然迎来新生,那为什么不能争取一个新的开始。
麦冬在祝行野亲过来那一刻躲开,但是徒劳无功,唇角第一次被这样柔软触碰,对方是祝行野,是一个男人?
他下意识伸手过去,看到祝行野湿漉漉的眼睛时,终究没舍得使劲,手在祝行野脸上轻轻拂过,麦冬深吸一口气,忘了呼出来。
“不疼,”祝行野预料到麦冬的反应,他弯弯眼睛,又抓住麦冬的手,“哥,你好心疼我。”
这还是那个乖巧的小羊崽子吗?麦冬以前怎么不知道祝行野力气这么大?他用了些力气也没把手抽出来,接下来该做什么,他一点也不知道了。
沉默了一会儿,麦冬突然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小祝啊,你这是不是吊桥效应?今晚是太紧张了,你把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这种生理反应误认为是……”
“不是,早就想这样了,”祝行野歪头想了想,在麦冬指尖啄了一下,补充道,“上次你掀我被子看到的样子,都是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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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冬觉得自己有点沧桑。
他的大脑没法同时处理这么多事情,白耳朵刚生产完还很虚弱,小牛早产需要持续观察,至于祝行野,这算告白吗,他不太明白,告白需要直接亲嘴吗?
不对,扯远了,什么亲嘴不亲嘴的,麦冬终于想到根本问题——祝行野喜欢他。
祝夫人知道后会不会终于和村里的合作啊?麦冬有点恐惧,人家好好的儿子送过来散心,结果爱上了农家乐老板,祝夫人会大发雷霆的吧?
他对不起祝夫人,对不起老刘,对不起乡亲们的信任,更对不起卡里那五十万食宿费。
祝行野没等到麦冬的回答,刚刚虚张声势出的勇气这会儿全没了,攥着麦冬的手又紧了紧,蓄出些眼泪:“你嫌弃我了是不是?”
“就算嫌弃我,也不要是现在好不好,”祝行野低着头,松开了麦冬的手,“小牛看着呢,而且我手好疼。”
麦冬“哎”了几声,想重新拉过来看看祝行野的伤,又怕祝行野顺势又摸来摸去,最后挠了挠头说:“先回去洗个澡吧,衣服上都怪脏的,你饿了不,给你煮碗饺子垫垫?”
祝行野盯着麦冬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里的泪水流了一滴出来,给麦冬看得心都颤了一下,最后祝行野才说:“饿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