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吞得下整个九域苍生的因果？◎
哪怕是到了这个时候, 被拆穿的假天道也没有半分慌张，他反倒夸赞起善念来, “看来比起恶念，你更擅长思考，你才是更出色的那个作品。可你的心大了，我孕育了你，不是为了让你站到九域法则那边与我为敌。”
“或许是因为你，才有了我和恶念的诞生，才让我们拥有了意识，但同时, 我们也是九域世间的造物。”
善念缓步上前, 每一步都很坚定, 直到走到谢槿和闻折柳身边，眼前有天道力量缓缓凝化成一柄三尺余长的金光长剑，他看向谢槿, 正面回应那些谢槿还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你的猜想是对的, 上万年前, 我曾窥见一角我和恶念之上的更高存在，也感应到了天地法则正在经受某种压迫, 日渐变得衰弱，同时，天地法则也与那神秘存在抗争，从而对我与恶念都越发排斥, 对我们的限制也越发严苛。从那时起, 我就猜到, 我和恶念与那个存在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而那个存在, 也是天地法则之外的存在。”
善念看向锋利的金光长剑，“那时我忽然明白了一切，那个存在早就无声无息侵蚀着九域法则，可它想要踏足九域世间并不容易，或许是想要从内部分化九域，于是投入一缕意识，借助天地法则孕育了我与恶念。但这不够，天地法则并未因此就对我和恶念网开一面，我们的权能在天地法则之下，没那么快帮它蚕食天地法则。”
他抬手轻握起金光长剑，又抬眼看向对面隐隐与他们持对峙姿态的假天道，眼底有几分嘲讽。
“也或许是因为我们这些天道意识化身离九域世间还是太远了，天地法则依然在防备我们，也防备着它，所以它还给我们留下一道命令，若我们无法在时机到来前成为天道，那么我们需要带领九域生灵上天，让他帮助完善补全天道。我和恶念一直在等，等到恶念等不及插手加速仙魔大战的落幕，等到天地法则崩溃重建……”
善念唇边笑意冷淡，“这就是时机，补全天道的时机，可修复的天地法则却是已经被恶念摧毁过后被你趁虚而入侵蚀的新天道法则，而飞升第一人也只不过是你意识真正降临九域的寄生之体，这，就是真相吧？”
恶念怔怔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以往地针对或是厌烦，有的只有错愕，他竟敢向假天道宣战。
他竟敢持剑向那个孕育他们的更高存在宣战，他怎么敢？
‘天道’看着他身上少有的战意，平静一笑，“你猜到了所有，才选定谢槿，向我抛出诱饵？”
谢槿和闻折柳、道衡都在看着善念，听着他说出假天道骗人飞升的骗局，又看着他握起剑。
就连最熟悉他的道衡也是生平首次，看到天道善念执剑。
善念应了是。
“我认为，你需要寄身九域苍生才能更深一步麻痹九域天地法则，侵入九域世间。不过最早，我并没有什么计划，我只是在想，我要怎么破局？万年前恶念与我一战，我被逼无奈散去一身力量，又在匆忙中无从选择，就近将善念本源力量赠予小黄鸟，而后带着他逃离到异世去休养生息。”
谢槿看向闻折柳，眸底笑意意味深长，“然后您遇见了我。”
善念偏头看来，眸中同样含笑，带着几分怀念，“直到小黄鸟哀求我救你那一刻，我才真正留意到你，顺水推舟将你带回来九域世间，你需要进入人间轮回十世才会被天地法则真正容纳，可你本身又是异世之魂，跟假天道同样来自外界，所以比起九域生灵，你两边都能亲近，也比土生土长的九域生灵更适合假天道的意识附体。”
闻折柳也明白了一切，“所以小槿是你能选择最好的人选。”
善念点头，“我早在十世轮回之前就预埋好了一切，也包括了道种，才去见了恶念。我还算到谢槿将来会用命去偿还你十世护佑他的因果，而到时你也会将我从九天上救出来求我用道种救他，一步步帮他加重筹码，让这个更高存在看到他，选择他。”
谢槿还有些疑惑，“您就不怕，我最终没有抗过成为天道的诱惑，在论道那一步就先输了吗？”
善念失笑，眼神很笃定。
“你不会的，谢槿，你的出身和九域生灵不同，在蓝星长大的你，不会被假天道轻易蒙蔽，和九域完全不同的蓝星世界真的很有意思。”
但算计了谢槿和闻折柳，善念心中终归是惭愧的，他叹道：“你们放心，我答应过你们，在这场论道我会护住谢槿，我就会拼尽全力做到，哪怕是最后送他回到异世蓝星。”
前辈竟如此信任他……
谢槿愣了下，看向闻折柳。闻折柳的火气已经彻底压下去，两人又齐齐看向善念，闻折柳拧着眉头问他：“为什么是送小槿回到蓝星？”
善念轻笑，抬手轻抚过金光长剑剑身，“因为……若连我们都失败了，九域应该会不复存在吧？”
话末，他凌厉眸光落到假天道身上，脸上不再只是温和。
假天道收敛起笑容，用谢槿的声音问他：“你窥见了多少？”
善念执剑抬手，金色剑光倒映九天云海，他沉声应话之际，也终于动手，挥剑斩向假天道。
“我所见，足够看穿真相！你欺压九域真正的天道天地法则数万年，而我身为九域世间善念化身，今日定要你还回侵蚀的天道力量！”
从上天以来，没有一人想过挥向假天道的第一剑会是善念先动的手，这一刻众人无不是震惊的。
剑光落下，直斩假天道，冷厉金光映在它那张与谢槿一样的脸上，美则美矣，却冰冷而诡谲。
“你是我的造物，你的权能甚至在天地法则之下，我孕育了你，也不会给你反噬我的机会。”
它只是站在原地，只用两根手指轻而易举挡下这一剑。
“造物噬主，不能留了。”
假天道二指轻弹，极为磅礴强横的力量便将善念这位天道意识化身直接震飞出去，而它的红衣身影一闪便来到善念面前，抬起手来，抓向善念，却有一道魔气挡在它掌下。
黑影一闪而过，将善念拉到了一边去，一同站在云巅之上。道衡手中还有魔气残留，酒红眼瞳浮现出一缕寒光，“恶念是你的造物，那害仙魔覆灭的罪魁祸首就是你了，灭族血债，就算你再强，我也要向你讨还！”
假天道并不意外，“仙魔覆灭，本是恶念一手促成，但我还嫌他太慢了些，若他能早早除去天界仙魔，我便可早些掌控天界法则。”
闻言，恶念面色铁青。
闻折柳和谢槿相视一眼，俱笑着点下头，两人携手上前围困假天道，谢槿也召出了诛邪剑。
“我是异界之魂，但我来到九域轮回千年，即便从前九世皆是早夭之命，在这一世，我在九域也有不少牵挂，有孩子、有同门，也有朋友，我还是想留下为九域战到最后。”
闻折柳手中赤红灵剑就从未放下过，他轻抬下颌，凌乱的长卷白发落到肩头，冷眼看向假天道，“跟善念算账的事，等先除去你再说。”
善念无奈笑叹，“你们……”
谢槿引来天地法则之力，金色电光覆上诛邪剑削铁如泥的剑身，为浩然剑气添上几分肃杀，他扬唇一笑，“前辈，我也很喜欢蓝星，将来有机会我会回去，但我不会在这时候逃走！什么都无需多说了，我们动手吧！”
善念莞尔一笑，唯有应好。
在他手握金光长剑再次出手时，三人皆随他攻向假天道。
即便假天道模仿着谢槿的表相，落到他身上的剑气、法则之力、魔气和天道力量都不会收敛半分，几人都会知道它的存在极为神秘强大，到了这个时候，谁也不会再留手。
任由几人围攻，假天道兀自从容，它的确强大到让人不可思议，仿佛能操控时间，总能在几人杀招近前时近乎慢条斯理的将其化解，并且出手反击。和谢槿一样玉白修长的手本该完美得犹如艺术品，在它这里不紧不慢的，却带着可以镇压一切的强力。
它的手扼住过善念的脖颈，将他重重掼在云海上，半透明的虚影为之颤动。它也险些一击将道衡这吞天兽打出本体，慢悠悠抬脚踹下，断他脊骨，让道衡狠狠吐出一大口血水。它还将闻折柳连人带剑拍飞出去，然后，它看向有着同一张脸的谢槿。
在它这里，几人在九域再强大，杀招也充满了破绽，仿佛一切攻击都变慢了，随它拆招反击。
一直到了谢槿这里，它却慢了下来，它抬手抓住诛邪剑，无惧诛邪剑的混沌剑气和天地法则凝化的金色雷电，它直视着谢槿的眼睛。
过分漆黑的眼瞳依旧那样平静，让谢槿想起了他刚来赤月峰时做的小傀儡，眼里就是空白的。
“谢槿，你从前一心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善念也亲口承认利用你，你为何还要帮他？接纳我的意志，成为九域新天道的代言人，和我一起主宰九域众生的命运，我可以让你保留那些你想要留下的人，这不好吗？”
它果然不会轻易抹杀谢槿。
谢槿明白这一点，弯唇一笑。
“前辈的确利用了我，但由始至终，他都给过我机会让我自己选择！任由道衡来我这里挑拨离间，本身就是让我对他起疑心，一旦我对他产生好奇，就注定我将卷入这份因果，开始思考他的所作所为，从而达成他让我看出来他身为天道意识化身却受制于天地法则无可奈何、背后或许还有更高存在的目的，可谓细致入微！”
假天道留手，谢槿可不会，他召来天元秘典和万妖图，同时祭出了金乌之火与暴雨般的金针！
“即便他利用了我，也是为了九域苍生，更何况，我与他一样想要守护九域之人，我们有着相同的目的，正如我师父所言，算账的事以后再说，不过我看你根本不懂人心！”
假天道周身浮现出金光结界，为它拦下金乌之火和金针。
谢槿趁机抽出诛邪剑，心念一动，诛邪剑满载混沌剑气自行斩向假天道。而后谢槿单手掐诀，调动天地法则之力再化金色雷幕困住假天道，接着说出后话，“你也根本不懂天道！不懂九域苍生！苍生不需要主宰，也不需要一个鸠占鹊巢的假天道！”
善念和闻折柳从旁执剑袭来，而道衡也化出吞天兽本体，踏着阴沉魔气嘶吼着朝假天道扑来！
但这本该是连九天都能撼动的力量，却都被假天道身边的金光结界拦下，它冷漠地看着几人。
“你们这样只是在白费力气，天界法则已经被我掌控了。”
吞天兽如何都抓不破啃不下这金光结界，气得咬牙，酒红魔瞳看向谢槿，“师父，你在九天上可以掌控天地法则之力，助我解开封印！”
谢槿的确可以调用天地法则之力，这一切归功于善念为他求来了天地法则的回应。事到如今，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道衡让他解开封印，他便试着引来天地法则之力触碰吞天兽身上的金环项圈，这些金环项圈也正是天地法则之力凝化而成的封印。
两股同源力量相触，立时产生共鸣，吞天兽身上的金环项圈闪烁起金色电光，怦地破碎！
滔天魔气在九天之上溢散开来，这是比世间所有邪魔都要恐怖的力量，浑身雪白的吞天兽体型变大了数倍，一身毛发披上一层深红近黑的滚滚魔气，獠牙亮起森冷的血光。
“万年了，总算是解封了……”
道衡的声音难掩喜悦，吞天兽舒展着四肢，而后俯视金光结界，张口吐出黑红可怖的魔气柱。
这股魔气，即便是成了仙，谢槿也本能地感觉极度危险，这就是源自天界魔族少主的力量吗？
谢槿怔了下，又见善念自心口祭出一道金光，光柱跟着射向结界，分明是他的本源力量。
而另一侧，闻折柳黄金重瞳再现，灿金流霞的羽翼倏然浮现，眉心金色翎羽仙纹也清晰地展现出来，他运转起炙热强悍的火阳剑气覆于剑锋之上，也提剑斩向金光结界。
金光结界开始动摇。
谢槿意识到有用，也祭出所有道种力量，眸底流淌过一缕金光，眉心随即现出青莲神印，待道种力量凝成二十四瓣青莲与二十四瓣红莲，他掐诀结印，将两株莲花融合。
青红相间的二十四瓣神莲灼灼盛放，万妖图中几大上古妖魂联合金乌之火助阵，力量镀上诛邪剑，随着这一柄昔日的天尊剑一道刺向金光结界，天元秘典金针尾随其后。
几重攻击之下，金光结界露出裂痕，假天道也不得不出手支撑起结界，眸底血光若隐若现。
“你们伤不到我……”
它话音一顿，偏头看去。
方才一直没有出手的恶念，此刻就站在他身后，在几位围攻的角落里，他竟突然出手，天道恶念本源之力化作金红色光柱攻向结界。
假天道惊道：“是你。”
不只是它，四人都很吃惊，善念反应过来，却是轻笑。
“我知道，事关九域世间，你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恶念脸色僵硬，似乎愤怒，又似乎屈辱，他运起更多本源力量攻向结界，咬着牙闷声道：“别以为你好像真的很了解我！就算是孕育我的存在又如何？我生来就是为了证明恶念存在的意义，九域世间该是我的主场，敢与我抢？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有他加入，金光结界又添上诸多裂缝，终于支撑不住，就在几人眼皮下破碎开来。几人的攻击终于直面假天道，假天道也终于慌乱起来，抬掌化为护盾，却根本挡不住见缝插针的多人合围，只见红衣身影一顿，身上便如玻璃般露出多处血红裂痕。
“它要撑不住了！就是现在！”
谢槿一边提醒众人，操控诛邪剑和天元秘典飞向假天道，闻折柳也在同时挥剑斩向假天道。
“顶着小槿的脸这么久，你也是时候该露出真面目了！”
数道剑光在九天之上交错山腰，放到九域世间都可称无敌的恐怖存在一同出手的全力一击皆凝聚在假天道一身，饶是九天云海也有些撑不住这强大无比的冲击力，剧烈震颤起来，滚滚云烟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还好，九天并未崩塌。
只不过，在假天道身影被磨灭那一刹那，九天仙殿的假象彻底被撕碎，满天霞光变得晦暗，重新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晦暗而血红的诡异天幕，那也是令他们震撼的一幕——
九天之上，虚空仿佛都被撕裂，直面漆黑寰宇，但却不见日月，高悬在九域之巅的是一颗巨大的、通体焦黑的的球体，它遍布许多血坑，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复眼。
它几乎是以降临姿势悬在九天之上，无数血红丝线自它身上延伸而出，连接九域，扎根九域。
再往下看，九域真正天道的天地法则本该没有确切的形状，此刻却清晰地显现在众人眼前。
它犹如一张金色的天网，覆盖在九域上空，护佑着九域世间苍生，却被无数血线吸附、蚕食。
在这些血丝一股一股规律得犹如呼吸心跳一般，吸收天地法则之力的时候，这张金色天网已经变得很薄弱了，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
这一幕，让众人惊愣住。
谢槿脚下一晃，险些因为力竭而倒下，他仰头看着上空那只长满血红眼瞳的复眼，双眸睁大。
“那是……我先前在梦中所见的天外之物，它居然真的存在……它，就是假天道的真身吗？”
方才几人都全力倾出，累得不轻，闻折柳第一时间是飞回谢槿身边搀扶住他，再看向脚下的九天云烟，都已经变成了血红色的冷雾。
“这，才是九天的真面目？”
最无法接受的莫过于恶念，他看着上空那层已经薄弱到很难护佑九域的金色天网，再看向荒芜的九天，摇头低喃，“我一直以来，都是被困在这个地方吗……九天真的没了？”
善念看了眼累得变回人形喘气的道衡，暗松一口气，跟着望向上空的天网和球体，“我第一次感应到天地法则异常时，就猜到它已经被假天道扎根侵蚀，没想到真正撕碎九天假象之后，天地法则已经接近崩溃。”
在他们说话间，悬于九天之上那个眼球般的球体上无数血红眼瞳在同一时刻朝他们几人转来。
那一瞬间，一股透骨的冷意席卷整个荒废的九天，那球体分明没有说话，却降下了一道意识。
那意识带着神秘而又强大恐怖的威压，碾压着他们的元神。
它的威胁也直达几人心神——
“你们，都逃不了。”
当这道意识直达元神时，谢槿有过一阵眩晕，脸色骤然发白，连忙用力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可等他的视线清晰起来时，一根根黏腻的血丝从天而降，密不透风地朝着他们这些人爬来。
“师父小心！”
谢槿一把拉住闻折柳衣袖，同样晕眩的闻折柳立时醒过神来，放出火阳剑气斩向这些血丝。
道衡也迅速摇头醒过神来，善念和恶念比他们要好些，在闻折柳之前就出手攻击那些血丝。
上空那只巨大的血红复眼静静地盯着他们，话语再次直达心神，“你们毁去的，只是我的一缕意识，九域世间的天地法则已经被我困死，我本想降临九域世间，也是为了能彻底吸取九域世间能量，但你们触怒了我，今日，我便将以真身降临九域。”
浓稠如浆液的血丝太多了，多到几人很难挣脱，最先被缠身的是恶念，他的手腕被缠上，力量几乎立时被抽空，紧跟着身体也被血丝缠上，随后是善念，而他的第一反应时挥出天道力量将另外三人远远推开。
“九天已经被它主宰了，我和恶念都是它的造物，我们走不掉了，你们快回到世间去！世间仍有残存的天地法则守护，你们快走！”
他用最后的余力帮几人筑起结界，挡住了那些诡异血丝。
“前辈……”
谢槿眉心紧锁，闻折柳将他护在身后，也用力攥紧灵剑剑柄，道衡站在他们身侧，面色黑沉。
上空那只血红复眼高高在上地俯视他们，意识直达几人耳畔，“九天上只有一个主宰，那便是我，既然上了九天，你们谁都逃不掉了，世间残存的天地法则也救不了你们，没有自我意识的天道，连自救都做不到。原本还想留一个躯壳的玩玩的，而此刻，永夜已降临九域，我的意志也即将吞噬整个九域世间，你们，我不需要了。”
“永夜……九域！”
谢槿怔了下，在闻折柳身后垂眸望向九天之下，他还能调用天地法则之力，因为世间仍有残存的天地法则，也唯有他，能依稀看到九天之下，那里果然已经被黑暗笼罩了。
这个时候，九域本该是清晨，黑暗却悄然无声地爬上了天际，黑云压顶，遮蔽了所有天光。
等九域众生察觉时，天色转眼就已经黑透了，即便是那些强者大能也失去了对天地法则的感知力，无数人于此刻迷茫不安地仰望天穹。
揽月宗内如此，四大宗派如此，雪域如此，北域妖族、冥域妖魔道、大荒荒兽以及昔日高天仙魔界坠落所化的天域都如此，天地灵气在这一刹那快速上浮，全都开始失控。
九域天地在这一刻被永夜笼罩，天地间的灵气变得极稀薄，黑暗之下，连空气都变得寒冷。
谢槿也看到源自九天上复眼的血丝在黑暗中探入九域世间，而他能调动的法则之力变得微乎其微，却可以感知到，那护在九天之上、早已经被复眼血丝侵蚀的金色罗网在震颤。这就是假天道所说的弱小到没有自我意识的九域天道，天地法则显形。
谢槿心头一紧。
“原来，一切早已无法挽回……”
闻折柳攥紧他的手。
他们以为还能挽回，可看样子，九域真的到了强弩之末。
恶念含怒的自嘲笑声在九天之上响起，“可笑！真是可笑！九天之上的主宰，能掌控九域天道的神秘存在，居然只是一块长满眼睛的破石头？难怪你从不以真身现世！但凭什么……我怎么会败给一块破石头？”
他的话引来了谢槿和闻折柳、道衡几人的注意，纷纷仰头看去。那只血红复眼也冷冷看向恶念，缠在恶念身上包裹着他的血丝收得更紧了，抽取着他的天道力量渡往复眼。
这样诡异的存在，却又这样强大，它腐蚀了九域天道，也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吸附着九域天道。
同样能看到九域世间的善念怔了怔，恍然苦笑，“我明白了……想来从上古传说中第一次天崩开始，你就已经侵入九域，但当时无人察觉，任你这天外来物吸附九域而生，又孕育出我和善念，加速吞噬九域天道，掠夺九域气运，导致九域灾祸不断……”
听到这话，谢槿和闻折柳朝善念看来，他也已经快被血丝裹成血茧，但他似乎放弃了挣扎。
于是比起一直不断挣扎的恶念，他被裹紧的速度要慢一些。
善念垂眸，视线穿过九天血雾望着九域众生，低声喃喃。
“在你引导下，恶念为了成为天道插手仙魔大战，以为他是在跟我争，却不知道上面还有一个你，仙魔也不知道他们之上还有善念恶念，九域苍生更不知道这些强大存在，灾祸来时他们拼命挣扎，并称之为命运，以为可以凭借自己的顽强不屈渡过劫难……”
他说到此处，闭了闭眼。
“可是没有人知道，那时我也不知，这一切都将成为你的养分，连九域都是你嘴里的猎物。”
这话似乎取悦了号称天道的天外怪物，它的意识带上笑意。
“不错，你们先前说的那个故事，那妖龙的确与我相似，他花了千年逃出明月湖，方法虽说笨了些，慢了些，却很有用。数万年前，我从混沌海逃出经过九域，便看上这个天道极弱小蠢笨、连自我意识都没有的九域世界，我等待了数万年，慢慢侵蚀它、腐化它，直到今日。而我的造物，成为我的食物，这，也是你们的命运。”
混沌海？
谢槿愕然，“你源自混沌海？”
在那个混乱无序的寰宇角落，会生出这种怪物也不奇怪了。
闻折柳曾经也去过混沌海，是为了找回谢槿的残魂。他在那里看到过很多很多奇怪又强大的物体，也明白谢槿言外之意，但那时他就不怕，现在他依然不会畏惧这天外怪物。
“即便是混沌海而来的天外怪物，也总有法子能对付你。你至今本体仍未能降临九域，至少证明九域天道再弱小，也依然可以排斥你、将你拒之门外，否则你不会耗费这么多年慢慢布局，就算你现在要吞噬九域，你也没那么快吞得下九域，不是吗？”
闻折柳沉声说道：“可你的本体就在我们眼前，只要除去你的本体，九域自然能恢复安宁！”
他这话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包括谢槿皆是振聋发聩，心下迷惘恐惧顿消，他仰头望向闻折柳的眼睛，一颗心也再次安稳下来。
“师父说的没错，再厉害的强者，也会有致命的弱点。”
善念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却又笑叹一声，“我知道了，但，不需要你们了。谢槿，小黄鸟，你们手中的司命镜是光阴长河河水凝化而成，只要你们催动道种力量，便可以离开九域，不过这次，我没办法送你们回到蓝星了，相信你们自己能找到路回去的，你们带上道衡，一起离开九域吧。”
他还未被血丝完全包裹的一手指尖弹出一缕金色微光，它穿过结界落到谢槿手边化为金色钥匙。
谢槿愣了下，“前辈，你……”
道衡替他问下去，“那你呢？”
他的语气近乎急切，一双酒红魔瞳似含着怒紧紧盯着善念。
善念闭了闭眼，周身却浮现起一层浅浅金光，替他解开了身上的血丝，那也是天地法则之力。
他再次握起金光长剑，挥剑斩向恶念的方向，直视上空。
“我将留下，尽我万年前未能尽的责任，守护九域苍生。”
剑光斩破血茧，助恶念脱困，恶念不可置信地看向善念。
上空那只血红复眼无数眼瞳诡异地跳动起来，扎根在金色天网上如脉搏一般的血丝也在颤动。
“你们……还不死心！”
上空岌岌可危的天地法则俨然在与善念手中金光长剑共鸣，闪烁起耀眼的金光，面上神情决绝。
“九域的天地法则与九域生灵息息相关，九域仍在，天道仍存！即便它不会说话，即便他没有自我意识，它是九域的天道，便会始终护佑九域苍生，岂会容忍你胡作非为？”
恶念顿了顿，又看向谢槿。
“我本以为可以借你们之手得到天地法则的回应，蒙骗假天道，除去假天道，但我没想到，天地法则已经几乎被它彻底困死，连天地法则都无力自救，我又怎么能强求你们来拯救九域？是我害了大家，但我跟你们约定过的事，我说到做到，在天地法则被完全吞噬前护送你们离开，我会与九域苍生共存亡，你们便安心离开吧。”
恶念没想到他会帮自己解困，且在天地法则金光照耀之下，那些血丝还真的如退潮般退去了。
他近乎呆滞地看着善念须臾，很快就露出了本该如此的表情，还不忘在这种时候嘲笑恶念。
“这种时候，你才出手了。”
善念看向道衡，满眼惭愧，“从我有意识起，我就一直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完美的天道，可我也只是一直在学习，无论世人如何恳求，我都从未出手拯救世人，我的确有错。我错在醒悟得太迟了，又筹谋了太久，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了。”
连他这样的天道意识化身，此刻都到了绝望的境地，谢槿紧了紧和闻折柳十指相扣的手，接过眼前的金色钥匙，却不认同善念的话。
“前辈想自己留下与九域苍生共存亡，要我们逃出九域，可是忘了，在这九域世间也有我们放不下的人？前辈，现在绝望还太早了！”
闻折柳看向谢槿，道侣二人赫然是一心的，“大不了鱼死网破！你能挣脱出来就好，趁着现在天地法则还能护佑我们片刻，我们要尽快找到假天道的弱点，一击将它击溃！”
道衡酒红魔瞳冷幽幽瞪着善念道：“我永远不会逃的！就算真的打不过，那我便祭出黑莲灭世！”
“大言不惭！”
上空血雾涌动，那只血红复眼慢慢凝成一具仅有独眼的人形蝎尾巨影，充斥黑暗邪力的大手朝护佑谢槿三人的结界抓来，同时放出无数血丝，不顾天地法则之力警告扑向善念和恶念，语调带着几分急躁火气。
“九域天道早已是强弩之末，还想死灰复燃？既然如此，我便先除去你们，再吞下整个九域！至于你，谢槿，你逃不掉的！你身上的道种才是我选中你的真正目的，既然你不愿做我的傀儡，那你便死在我手中！”
它还想要道种？
谢槿几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结界已经独眼巨人打破，闻折柳将谢槿推到身后，便执剑迎上。
道衡也变出吞天兽庞大的本体，跟巨人身影撕扯在一起。
满身笼罩着黑红色不祥雾气的巨人脸上，那只血红色的复眼仍盯着谢槿，即便善念斩断了血丝冲出来，连恶念都帮他一起出剑攻击巨人，巨人只是用长长的蝎尾将他们狠狠扫开，另一只手径直朝着谢槿抓过来。
“把道种给我，或是，死！”
诛邪剑率先飞出来护主，天元秘典和万妖图紧随其后，它们暂时阻拦住了大手。火阳剑气随即自后方斩落，大手便化作血雾，飞溅到谢槿眼前，猩红雾气填满了他的视线。
假天道的声音直达心神，在浓浓血雾中回荡在谢槿耳边。
“谢槿，你轮回十世，依旧六亲缘浅，永远都在被利用，难道就没有你自身咎由自取的缘故吗？你看似温文和气，实则虚伪无情，有点小聪明，又不够用，心太软，也做不成恶人，你道心不纯，也做不了圣人！”
“既然如此，成为我的傀儡，成为九域苍生的主宰不好吗？这已经是你撑破天的好运气了！”
不，不是的……
“我本就没想做谁的主宰！”
谢槿尽量无视这些骚扰自己的声音，飞快摇头，警觉抬手按住心口，胸腔之下，道种仍在。
九天再次陷入乱战，血雾散去时，吞天兽痛苦的嘶吼声先传到谢槿耳边，让他下意识看去。
吞天兽正被巨人踩在脚下，满身血污，两位天道意识化身头一回并肩作战，却都伤痕累累。
而闻折柳……
他的师父、他的道侣，此刻仍旧挡在他身前，手持赤红灵剑，挡住那只抓向他的黑暗大手。
宽大的黄鸟羽翼为谢槿扫清血雾，温暖地护在他的前方。
由闻折柳剑气所化的灵剑已经卷刃，满是裂痕，就在谢槿看过去时，灵剑砰一声，断裂开来。
黑暗大手降下。
谢槿眼瞳一紧，“诛邪剑！”
诛邪剑应声折返，剑光划破重重血雾，在大掌即将拍向闻折柳时，混元仙剑挡在大掌的下方。
黑暗大掌停滞一瞬，闻折柳便抹去嘴角血水，握住了这一柄混元仙剑，抬手挥剑狠狠反击！
这一只大掌也被击溃，化为血雾，独眼巨人身影摇晃。
谢槿面露喜色，忽觉脚腕一紧，他垂眸看去，便见血丝缠上了脚腕，还有一缕正在缠上腰身。
假天道的笑声在九天之上回荡，巨人断掉的两只手再次由血雾凝化恢复，“谢槿，交出道种！”
血丝悬空，转眼缠紧谢槿四肢，吸附他身上灵力。谢槿猝不及防，闻折柳见状匆忙执剑飞来。
“小槿！”
闻折柳看了看这些血丝，提起诛邪剑便砍下去。善念看到后也匆忙飞近过来，替他拦住巨人。
“它要道种，定是因为道种可以助它更快吞下九域！小黄鸟，别再推脱了，快给谢槿解困，用时空密钥开启司命镜，你们离开九域！”
“别妄想逃脱！”
独眼巨人一手抓来。
狼狈的吞天兽爬起来将它用力撞开，闻折柳趁着这时机斩断了那些吸附力量的血丝，接住谢槿。
“小槿，没事吧？”
谢槿只是被吸收了部分仙力，没有受伤，他让天元秘典去帮吞天兽，缓缓摇头，一手按住胸腔内的道种，一边看向上空那一层薄弱的金光天网，低喘着气，“它需要道种……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用道种对付它？”
闻折柳一愣，抬手抹去他脸上沾染的血污，轻捧起他的脸颊，温声哄道：“这种时候，小槿还在想这些，那小槿想到了什么法子吗？”
这话把谢槿问住了。
闻折柳也不催他，手握诛邪剑护在他身前，捏了捏他手心，“放心，在小槿想出来对付假天道的法子之前，我不会让它抢走道种的。”
他手中的温度让谢槿慌乱的心一下冷静下来，又见闻折柳迎向黑暗大手，谢槿再顾不得多想，再度融合青莲和红莲祭出道种力量，站在了闻折柳身边，深吸口气冷静下来。
“师父，我们一起！”
闻折柳笑着应好，火阳剑气镀上诛邪剑，两位天道意识化身也一同出力，吞天兽口中吐出一株黑莲，与他们同时攻向这具独眼巨人。
饶是如此，依旧于事无补。
虚无的九天上血雾翻涌如浪，众人被巨人过分强大的力量震退，谢槿也吐出一口血来，被同样重伤的闻折柳揽在怀中，才堪堪站稳。
谢槿也有些心生绝望，可当他看到闻折柳，看到善念依旧在为九域苍生，他便想还不能绝望。
可他们要如何力压假天道？
天无绝人之路，谢槿一直相信，肯定还是有办法的，而他们最大的帮手，其实就是天地法则。
是九域无言的天道。
谢槿再次看向上空岌岌可危的金光天网，按住心口的五指收紧，抿紧唇瓣催动起身上的道种。
前辈说过，天道无言，却会默默守护九域苍生，他想赌一把，看看天道会不会再回应他一次。
他试着再次调动天地法则之力，上空的天网再次现出金光，慷慨地回应了谢槿。可这还不够，谢槿试着与它沟通，就利用道种共鸣——
‘九域天道！若你真的有反应，还请再看看我，我有一法，或许可以救九域苍生，但，我需要九域天道裁决世人的权能！我要……拥有可以调动九域世间所有力量的权能！’
‘帮我，便是帮九域苍生！’
他虽然是异世之魂，可他在九域世间有着许许多多在意之人，有谢小树，有徒弟江桐，有大师兄和小师弟这样的同门，有苍舒、凤尊、温孤沐雪这样的朋友，都是九域之人。
他同样不希望九域覆灭。
有那么一瞬间，上空的金色天网黯淡下去，仿佛是在拒绝。
谢槿急得咬牙，还是不行吗？
可就在下一刻，金色天网忽而金光大盛，似要穿透浓浓血雾，照亮荒芜九天上的每一个角落！
而最耀眼那一束光，就在众人注视之下落到了谢槿身上。
感觉到手中再次充斥着天地法则力量，甚至能清晰感应到九域众生、感应到九域所有所有的力量，谢槿面露喜色，忍不住低声发笑，笑到胸腔颤动，也叫假天道察觉有异。
“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指望被我困死的天道能帮你们吗？”
谢槿笑容一顿，抬起头来。
“为什么不呢？”
闻折柳回头看来，“小槿？”
看出他眼底的担忧，谢槿朝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又垂眸看了眼胸口，而后抬手掐诀。
曾经被融入体内的道种，就这么被谢槿一点点从心口里取出来，青红相间的二十四瓣神莲虚影将这颗小小的道种护在其中，将自己的命脉从道种上剥离，对谢槿是极痛的。不过比起死去，这些痛还在能忍受的地步，哪怕取出道种后他会修为大跌。
最后，谢槿将道种捧在双手中，带着几分挑衅笑意看向巨人那颗血红独眼，“道种就在我手中，你不是想要吗？你过来，我可以给你。”
独眼巨人停手了，善念和恶念、吞天兽以及闻折柳也都停手了，都在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槿。
假天道明显不太信他。
“终于想通了？”
“对不起了前辈……”
谢槿捧起道种，又看向善念，一狠心摄取整个九域的力量渡入道种，促使它散发出灼灼金光。
“为了九域苍生的未来，我只能暂时抽空九域的力量了，或许在这之后，九域会再也没办法修炼，所有人都只是凡人，但至少还活着……”
他们现在已经护不住九域了，连天道都要崩溃了，与其看着天外怪物吞噬九域，倒不如做个取舍，用一部分的损失保留九域苍生活路！
而同样，他剥离道种，修为也会跌落，仙骨退回到凡骨。
善念面露震撼，“什么？！”
独眼巨人那只血色复眼骤然一紧，眼睁睁看着谢槿将九域的灵气灌入道种，语调也开始迟疑。
“你……在做什么？”
谢槿压下身上的余痛，深吸一口气，另一手覆在道种上方，渡入九域的浊气、恶气、煞气。
恶念都惊到了，“你干什么！”
原本青红相间的道种虚影在谢槿手中镀上一层墨色，青红艳色褪去，只剩下水墨的黑白两色。
“九域的力量，除了灵气，还有魔气，有前辈的善念之力、有你的恶念之力，有清气、也有浊气，有阴气、阳气……想吞下整个九域的人，难道还会嫌弃九域的负面力量吗？”
诸多阴气、浊气和恶念之力渡入神莲，黑白两色神莲化作阴阳两仪，这些气息互不相容，又相生相克。如此庞大的力量都汇聚在一颗小小道种上，即便这是道种，谢槿的双手已经开始颤抖，道种也在震颤不安。
忽地，谢槿肩头一沉，熟悉温暖的火阳灵力渡入他体内，助他平衡着道种内的诸多相克之力。
谢槿偏头看去，是闻折柳。
他温柔而信赖地看着谢槿，认真道：“你这是拼着爆体而亡的风险吸纳九域天地所有力量，但我们是道侣，我理应与你共担风险。小槿，我们约好的，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就算是做凡人，他们也一起。
谢槿轻笑点头。
“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善念此刻反应过来谢槿的目的，叹息一声朝他手中道种渡去自身本源之力，恶念也在同时作出了同样的选择，还有道衡，它也在将魔气灌入道种，让道种神莲开得更盛。
瞬息间，九域灵气与各种力量几乎都被抽空，此刻不仅是那些能感应天机之人，永夜之下，九域之中无数人都感觉到了天地中的变化。
比如正在凤梧山带孩子玩的凤尊、苍舒，聚在九域某一处的宁渊、郁离、温孤沐雪、小螣蛇、江桐以及剑尊，萧珩、纪云舟等揽月宗上下所有人，还有其他四大宗派之人、妖族建木下的洛桓、天魔宫的陆隐……
被封锁在冥域某处山洞中的红衣病弱青年等等，都能清晰感觉到身上的力量和天地灵气被抽取一空，无数人，都在这一刻望向九天。
这是比永夜更惊人的变化。
唯有天道才能做到吧？
他们都开始恐惧。
天道究竟怎么了？
而这一切，都在催生道种，让它变成了真正可以灭世的阴阳造化神莲，这让血色复眼惊颤不已。
“谢槿！你在掏空九域做什么？你给我停下！放开道种！”
见它的黑暗大手再次抓来，正好此刻，神莲的威力已经到了谢槿无法控制的地步，谢槿将最后一缕力量渡入神莲，缓了口气，便将道种送到上空，迎面朝独眼巨人飞过去。
“何必着急呢？这就给你。”
可这一刻，这株开得极璀璨绚烂、天上地下独独一株的道种神莲主动飞来，也认定了它独独朝着它飞去时，独眼巨人却下意识后退。
它无法一口吞下九域，才会耗费这么长时间布局，可眼下，谢槿居然将整个九域喂到了它嘴边……
这是可以摧毁一切的恐怖力量！
血色复眼的血光跃动着，越过阴阳造化神莲望向谢槿所在。
“谢槿，你疯了！”
谢槿全身脱力，依靠闻折柳搀扶才站住，但在对上它的怒视时，谢槿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畅快。
“骂我是疯子的人，你不是第一个，或许也不是最后一个，多你一个无所谓。你想要吞下九域，那你可吞得下整个九域苍生的因果？”
【📢作者有话说】
来了，完结上，写一天了，错过了更新时间[爆哭]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