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不是你招惹得起的。◎
晏临对阴山老鬼的态度显然有些嘲讽和敌意, 还特意点出他仰仗那法器九幽断魂尺才能胡作非为,阴山老鬼反而很得意, 扬声大笑,“既然怕了,就将此地让给本座如何?”
他也没等晏临再回话,便先一步飞进碑林,“让本座先去看看,这里面究竟藏了什么宝贝!”
晏临见状笑得有些冷淡,“罢了,就让他先去探路吧。二长老, 微生长老, 我们也进去吧。”
那天魔宫二长老, 也就是冥域的血魔冷哼一声,便带着身后几名魔修飞入碑林,微生长老随即跟上。晏临没急着走, 看向闻折柳和谢槿二人道:“那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闻折柳没理他。
晏临向来不在意, 这便飞进去。
太虚宗两位长老对了一眼, 吩咐弟子留在外面候着,那无方真人便与闻折柳说:“此地妖魔众多, 忘忧道友,我们还是结伴同行吧?”
在他们看来,闻折柳只是化神期,会约他同行便是想要护他之意。闻折柳不是很想承这份人情, 反应也很平淡, “你们先进去吧。”
无方真人和月德真人听出他婉拒之意, 似乎有些遗憾, 摇了摇头, 师兄妹便结伴进了碑林。
谢槿知道大宗门人情不好还,师父也是独行惯了的,虽然有些担心里面会很危险,他也愿意相信师父能带着他在危机中逃出生天。
于是闻折柳回头看他时,谢槿毫不犹豫道:“走吧。”
闻折柳笑了笑,带他御剑入内。
进入碑林外围,便迎面撞上那股浓郁到化为雾气的死气,而那些巨大的石碑林立在里面,距离有远有近,密密麻麻的聚在一起,很是遮挡视线,路线曲折迷离,还有不少石碑断裂破碎后落下的碎石挡住前路。
没一会儿,师徒二人就追上前面那几人,那些人都走在碑林中,却泾渭分明的离得很远。就算是晏临和血魔、微生岚他们联手的几人距离也不算近,明显还在防备他人。
最先进来的阴山老鬼在前面飞来飞去,还未找到东西。
闻折柳带着谢槿御剑落地时,晏临回头看了一眼,说道:“数日前,我曾闯入过这片碑林外围,见到了一片极品星髓石矿,但这碑林中危机四伏,幻影重重,我当时未作准备,只好匆匆退走,也只取走了这几块星髓石。想来这碑林外围就有如此多的星髓石,里面定然会有更为珍贵的灵宝。”
他说着取出三块星髓石原石,看去就是一块柱体水晶,却闪烁着璀璨的星光,其中凝聚着星辰之力,是比极品灵石还要珍贵的矿石。
众人闻言纷纷看去。
谢槿心中也有些惊奇,这星髓石极为稀罕,出现的地方大多是灵气浓度极高之地。碑林中既然有一片星髓石矿,还只是外围,按理来说,中央的确可能藏着更珍贵的灵宝。
晏临这话没有避着任何人,就连前面的阴山老鬼也回头看来,站在一处矮石碑上等着他们。
区区几块星髓石,并非晏临真正想要的,他笑着看向身后不远的无方、月德二人,“方才听太虚宗两位朋友说,这处神秘碑林是仙界封锁数万年的远古古神陨落身化之地,想来我的猜想没有错,里面定有一份天大的机缘。就算这碑林中危险重重,合我们众人之力,定能找到那机缘所在。”
血魔语调幽冷,“最好如此。”
微生岚默然望向前方,通透妖瞳隐隐现出一缕白光。
无方和月德二人对他偷听他们带来的信息并不介意,毕竟他也主动交代了星髓石的信息。
他们几人慢悠悠地走着,倒叫在前面等着的阴山老鬼等得很不耐烦,“那星髓石矿在何处?”
晏临看向前方,估算道:“约莫再往北走十数里吧,我那日沿途留下过记号,很快就到了。”
阴山老鬼眼前一亮,往北飞去。
“那星髓石矿是本座的了!”
“你……”
晏临面上没了笑容,似是很不悦,随即跟血魔和微生岚说:“两位,我们也快些过去吧。”
他话音落下,果真率先飞出去,血魔等魔修和微生岚便也跟了上去,闻折柳见状撇了撇嘴。
“他故意的。”
谢槿眨了眨眼,“那我们?”
无方和月德也听见了他这话,没有多问就追了出去。闻折柳圈住谢槿手腕,也御剑跟上。
“先看看吧,反正不是我们吃亏。”
这处碑林中目前看不到任何法阵和禁制,十数里之距,对于他们这些修士而言不过转瞬即至。而他们师徒二人晚了一步,到的时候那边已经乱起来了,一大片的星髓石在巨大石碑下方蔓延,如野草一般疯长,堆成一座座绵延了十几里的矿石山。
可那中心的巨大石碑与其他石碑都不太一样,它如巨剑一样屹立不倒,石碑上还刻着神秘铭文,金红交织,仙气与魔气竟互相交融。阴山老鬼的身影就在那石碑铭文最前方,欣喜若狂地捧着星髓石,那处铭文酝酿起仙魔两气,化作剑雨朝他射去。
晏临急斥道:“阴山老鬼,快放下星髓石,不要乱来!”
阴山老鬼却是先收起了满怀星髓石,而后放出肩上的毒蛇化为巨蛇,喷出毒气挡下那剑雨。
闻折柳见状带着谢槿在远处停下,无方和月德也都没有再靠近,却见晏临竟急得调头飞走,“快走!这星髓石矿上的石碑法阵已经被触发,所有靠近之人都被会卷进去!”
那些仙魔气息化成的剑实在强横,金黑交织,锋芒冷厉,聚成威武剑龙,震破毒气屏障。
阴山老鬼往后倒飞数丈,收回毒蛇运转功法化成结界,一边抵挡剑龙一边回头怒视晏临。
“你怎么不早说?”
晏临早就跑了。
见他往回飞,包括血魔那些魔修在内所有人都调头飞走,闻折柳也毫不犹豫带着谢槿跟上去,谢槿护住怀中的小黄鸟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只剩阴山老鬼在巍峨剑龙下祭出一方煞气厚重的墨玉长尺,一击便叫剑龙崩溃瓦解。
阴山老鬼趁机逃出来,身后那石碑上的铭文却凝起光柱朝他后心射去。仙魔气息所化的飞剑源源不断地从石碑中飞出来,快如闪电,无差别攻击起他们这里的所有生人。
就算是跑得最快的晏临也没逃过这些剑,众人只能一边往外逃一边应付这些飞剑。而追击阴山老鬼的血红光柱攻击更为强横,速度也更快,瞬息抵达阴山老鬼后心,阴山老鬼只能回手拍出一掌,硬碰硬的结果是他被击飞出去,脸色也白了几分。
而在他靠上一处石碑停下倒飞趋势时,一道新的光柱便从铭文中飞出,其他在他身边的石碑也都活了过来,亮出一样的铭文,凝起一束束血红色的光柱,射向阴山老鬼。
阴山老鬼不敢再硬接这些光柱,狼狈地在这些纵横交错的光柱中逃窜,一边怒骂晏临。
“晏临!这又是什么?”
晏临还反过来骂他,“让你莫要乱动,那些星髓石动不得!不想被追杀,就赶紧放回去!”
阴山老鬼火冒三丈,“你也带出去了,你怎么不放回去?”
晏临冷笑,“我自有我的法子。”
他一掌打碎追出来的飞剑,没再多说,转头跑得极快。
谢槿看他们边争边逃,心道这阴山老鬼活该,这些法阵禁制还能逐步激活,当真是玄妙。
阴山老鬼就是再骂晏临也避免不了这些光柱追击,仿佛认定他就是偷星髓石之人,他所过之处每一处石碑都会亮出铭文凝起光柱攻击他。他咬牙躲开,看向众人中逃得最慢的无方和月德,眼底闪过一丝恶意。
眼看身后光柱接连袭来,阴山老鬼匆忙逃窜着,追上了无方、月德二人,取出一枚星髓石扔向月德后心。月德察觉后连忙挥起拂尘将星髓石拦下来,岂料还没碰到星髓石,那些光柱就分散了几束朝她射来。
无方一把拉开她,召出灵剑斩向几道光柱,又将那星髓石用灵力送回去,光柱才退去了。
月德气得柳眉倒竖,“阴山老鬼,本座从未招惹过你!”
方才光柱被分散那一瞬足够让阴山老鬼顺利逃出一段路,看也没看快要被飞剑淹没的身后二人,就又取出一块星髓石盯上前方几人。
“我不好过,你们也休想好过!”
前面几人中,微生岚修为在他之上,又是北域大妖,血魔就更别提,是天魔宫的二长老。
阴山老鬼的目光锁定闻折柳和谢槿那一刻,小黄鸟和闻折柳同时警觉起来,闻折柳回头冷冷看去,便对上阴山老鬼那恶意的笑容。
“接下来就是你了!修为这么低还敢来夺机缘,反正早死晚死都要死,就给老子垫底吧!”
他分明拿了许多星髓石,这次裹上毒气抛向闻折柳二人的仍是只有一颗,若只是寻常化神期和元婴期,定是快不过他这大乘期的!
谢槿暗道这老鬼果真阴险狠毒,他自己不痛快,就算只是不认识无过节的路人都要加害!
随着那星髓石靠近,其余光柱随即凝聚而成,似乎瞄准了他们这边,闻折柳眸光一暗,将谢槿揽入怀中,手中运起灵力接住那块星髓石,而后在阴山老鬼从他们身边飞过之际,狠狠一掌将星髓石拍在他后心。
“这种好事,还是还给你吧!”
阴山老鬼猝不及防,或者是他根本没料到这个化神期能稳稳接下星髓石,还能如此快反击!察觉后心危机,他手忙脚乱回头拍出一掌,硬是被一掌拍到了身后数丈一处石碑之上,那块星髓石也回到了他怀中。
转瞬之间,附近几处石碑的铭文中光柱凝成,几束灵力光柱齐齐朝着他这一个中心点袭来。
谢槿抬眼看向闻折柳,眼底满是喜色,师父干得漂亮!
闻折柳没再多停留,布下剑气结界拦下那些飞剑,便揽着他御剑飞出去,前方的晏临已经快跑没影了。谢槿这才发现晏临不是在往回走,而是绕路往碑林深处走,而约莫绕行几十里路后,那些飞剑才不再追来。
前方视野渐渐开阔,那些石碑变得稀疏,也能看到藏在这一座座巨大石碑下的一些废墟。
晏临几人停了下来,都站在废墟前,闻折柳和谢槿快靠近时,无方和月德也追了出来。
见到他们过来,晏临便笑道:“几位来得正好,这里面差不多就是碑林的内围了。看这些废墟应当是仙界遗迹,前面还有一座祭坛,若我没猜错的话,应当如太虚宗两位道友所言,是那仙界祭奠古神的祭坛。”
看他的表现,似乎完全不在意阴山老鬼的生死,谢槿现在确定师父说的那句他是装的了。
无方和月德刚被阴山老鬼坑过一回,也都没有提起阴山老鬼,二人也都防备地看着晏临。
晏临不以为意,转身看向微生岚,“不过前方幻境重重,这段路恐怕需要微生长老出手带路。”
微生岚颔首,“无妨。”
晏临笑道:“那走吧。”
血魔冷声道:“不过一个阴山老鬼,也值得你费这么多心思折腾他,浪费本座许多时间。”
晏临悠然笑道:“好叫他吃点苦头,别以为我们好惹。”
微生岚没有插嘴他们的话,看起来很高冷,带头往废墟里走去,琥珀色眼瞳中白光幽微。
废墟中覆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还不至于看不清路,但见晏临如此谨慎,估计里面不简单,闻折柳便牵着谢槿跟上去,无方和月德也都警觉地紧跟上去。晏临走着走着,就放慢了脚步与闻折柳和谢槿并肩同行。
晏临瞥向闻折柳牵着谢槿的手,调笑道:“从前我都没发现,老友你居然是个宠爱徒弟的。”
谢槿一心都在观察四周,闻言才反应过来师父还牵着他的手,然而闻折柳却不愿意松手。
“此地危险。”
谢槿也不知他是跟晏临说的还是跟自己说的,拢了拢怀里探出头来的小黄鸟,暗中观察。
晏临稍稍偏头压低声音,“先前那阴山老鬼现身时,老友显然对他有敌意,方才反击他时也没有留手,怎么,老友与他有过节吗?”
闻折柳反问:“你不也是?”
晏临轻笑道:“这阴山老鬼劣迹斑斑,九域中遍地仇人,我万灵宗也看不上他。但他有一件厉害的法器,曾越阶杀死一名追杀他的大乘后期,便是我先前提过的那九幽断魂尺,他凶名在外,才在冥域逍遥多年。”
“不过……”晏临眼底露出几分不屑,低声道:“他本身远远不如他那法器厉害,仅有大乘初期的修为,而他那法器若要发挥出斩杀大乘后期的威力,便需要他全力以赴,而且他祭出九幽断魂尺后还会有一段虚弱期,若你想杀他,我们可以联手。”
谢槿听着又有些不解,晏临为什么会告诉他们这些?
闻折柳只道:“你想利用我杀他。”
晏临顿了下,遗憾道:“老友不信我?无妨,方才那些话我字字句句皆是真心,也都是废了不少功夫打听来的,我都跟你说了,就算你欠了我人情,杀不杀他你看着办。”
闻折柳不这么认为,并且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方才是你自己要说,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晏临面露惊愕,“你从前没这么不要脸啊,那些人族修士的人情你不一向都是记着的吗?”
闻折柳道:“没你面皮厚。”
晏临摇头笑叹,“也罢。”
正巧微生岚在前面停下脚步,晏临没再多说,转头走了。谢槿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闻折柳,若有所思,闻折柳便捏住他手心。
“看什么?”
谢槿只是在想,为何这个晏临老是想要师父的人情呢?而且还一直想带师父去万灵宗。
没等他多说,前面微生岚的声音传过来,“祭坛到了。”
这么快?
谢槿探头往前看。
一层淡淡的薄雾之后,果然是一座早已经成为废墟的古祭坛。那祭坛上斜立着一柄足有五尺的重剑,却被锁链封锁,剑身与锁链都已经长满铁锈,剑下却溢出一股煞气。
血魔见之飞上祭坛,晏临忙出声道:“二长老!这剑有些古怪,我们还是先不要动为好!”
“有何古怪,这是一柄被封镇的魔剑罢了,若本座没看错,这该是九品天魔陨落所化。”血魔伸出手握住那柄魔剑,眼神志在必得,“此剑于本座有益,本座便取走了。”
“二长老!”
晏临声音低沉几分,似是警告。血魔还是执意拔出了那柄魔剑,剑下凹槽内的血红色煞气在裂缝中涌出,转眼间就弥散到祭坛周边。
煞气泄漏出来之时,天色立刻变得昏沉晦暗,暗处整座碑林开始轻微震动,地上碎石也随之震颤起来。嗅到危险不祥的气息,小黄鸟胸前绒毛炸开来,叼住谢槿衣袖用力扯着,闻折柳神色也凝重起来,牵着谢槿往回飞去,“这地方不对,快走!”
无方和月德看看祭坛上的血魔等魔修和晏临、微生岚这两个妖修,也决心调头跟上他们。
而他们刚转头飞出一段路,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天边血光灼灼,缓缓爬起一群浑身泛着煞气的魔物虚影,血红双眼俯视着众人。
闻折柳御剑停下,护住谢槿。
晏临眼底竖瞳一闪而过,急斥道:“二长老,快放回去!”
血魔察觉异常时已经停手。
但是魔剑被拔出大半,只剩半寸还被封印在地下,几乎就要完全挣脱出来,已无需外力援助,自身震颤着散发出强横的魔气威压,将血魔等魔修震退出去后便跃上虚空。奈何有锁链束缚,魔剑剑身震颤着挣扎起来,剑身褪去铁锈,露出刺眼血红。
锁链上的锈斑也慢慢褪去,亮起浩然金光,束紧魔剑。
仙魔气息互相冲撞,一层层气浪翻涌开来,拨开天上黑云,宝相庄严的众仙金身法相缓缓浮现在另外一边天幕,与魔物分庭抗礼。
微生岚眼底银光闪烁,“仙魔残魂?不,不是祭坛,这应是……仙魔战场!此地不祥,走!”
他果断往外飞去,几乎在同一瞬间,上空仙魔出手,仙法与魔功齐出,几乎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的威压从天而降。在真正的仙魔面前,这些所谓大乘期也都成为了蝼蚁。
众人纷纷往外逃去。
好在谢槿有仙玉护着,闻折柳又跑得够快,他只是呼吸困难了些,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便看到仙魔力量在虚空中相撞,恐怖的气浪几乎瞬间化为黑洞,急速膨胀起来,似乎要吞噬整个天地。而这似乎并非虚影,黑洞转瞬就变得极大极大,强劲的风从身后而来,势要将他们都卷入其中。
风太大了,谢槿怀中的小黄鸟险些被飓风卷走,他忙抱紧小黄鸟,闻折柳也回头抱紧他。
那黑洞膨胀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连他们身后的血魔等人都被吞噬进去,闻折柳的飞剑也被强风吸住,在被黑洞吞噬的瞬间,他只能先凝起剑气护住自己与怀中的谢槿。
整个过程几乎不过短短片刻,整座碑林都被巨大黑洞吞噬。在这个过程中,谢槿仿佛见到了无垠璀璨的星河,而也只是一瞬间,他眼前便是一亮,而后感觉到温热气息。
他眯起眼睛缓了缓,抬头看去,就见闻折柳正抱紧自己,而在同时,闻折柳也低头看来。
师徒四目相对,俱是一愣。
“叽叽!”
小黄鸟的叫声在他们怀中响起,谢槿才惊醒过来,低头揉揉小黄鸟脑袋,便迷茫地看向四周,这里似乎已经不是碑林,而是鳞次栉比的一座座仙宫,殿宇都是仙玉打造。
怪就怪在这里太空了,没有一丝生机,其他人也不见了。
“师父,这是幻境吗?”
闻折柳缓过神,望向四周,“仙气厚重,不像假的。”
谢槿不解,“那这里是……”
闻折柳放出神识观察四周,又不太确定,“我看不穿。”
谢槿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又揉了揉暖融融的小黄鸟,才找回一丝真实感,“我们都没事,那之前仙魔残魂打架又是怎么回事?那个大妖微生岚还说过这里是仙魔战场?”
闻折柳眼底也很疑惑,松开他道:“我们没事,其他人应该也没事,走吧,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破绽。我们还活着,就能走出去。”
谢槿点头,从他怀中出来后那股暖意好像马上就散了,叫他莫名有些不舍。他没让自己多想,跟着闻折柳走向前方那一座座仙宫。
既来之则安之,刚才仙魔残魂交战的力量虽说恐怖,对他们都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估计八成还是幻影,晏临又说过此地幻阵重重,才需要微生岚探路,他们应当是入阵了。
师徒二人边走边寻找破绽,不曾想这些仙宫有内到外都极为真实,宫殿内存放有许多珍品仙宝,师徒二人都没有拿,连小黄鸟也十分谨慎地躲在谢槿怀中,生怕招惹祸患。
二人走了一圈,都没发现什么异常,刚走出仙宫远处就感觉到他人气息靠近。闻折柳将谢槿护在身后,拉着他御剑飞上高处塔楼,放出神识窥探远处仙宫,而后眸光一沉。
谢槿问:“怎么了?”
闻折柳冷哼道:“阴山老鬼。”
“他也进来了?”
谢槿跟着看去,就见远处一座石桥上走过的人赫然就是那阴山老鬼,他当即厌烦地拧起眉头,“那这么看来,当时在碑林的所有人,包括外围的阴山老鬼都被卷进来了。”
闻折柳眼底杀意毕露,“他现在只有一人,该上路了。”
谢槿听出他言下之意,轻咳一声,“师父想趁机下手?”
闻折柳看着他说:“他先前欺负你,方才又想害我们,此时不下手,日后必定后患无穷。”
谢槿心想也是,在碑林外围时师父反击阴山老鬼,定也会被记恨上,但他也没办法不担心师父,“可方才晏临说过,阴山老鬼手中有件很厉害的法器,他又是大乘初期修为……师父,你有把握打得过大乘期吗?”
其实他觉得,阴山老鬼得罪了那么多人,他们可以等他虚弱时再出手,他不想让师父冒险。
被质疑实力,闻折柳道:“在大荒时射月就打不过我。”
谢槿惊了下,“射月老祖?”
闻折柳微扬下颌,补充后话,“当年他是大乘中期。”
谢槿倒抽口气,理智告诉他化神期打败大乘期不可能,可这是师父。师父说他或许活了上万年,肯定不是普通人,不能按常理算。
闻折柳见他还在犹疑,再次补充道:“先前在太虚宗宁渊跟我交过手,我们打了三天三夜,我没有打败宁渊,宁渊也没办法让我认输,直到后来我灵力耗尽,便先走了。”
谢槿嘶了一声,重新打量起闻折柳,师父不能骗他吧?
闻折柳道:“骗你是狗。”
那肯定不能了!
居然是真的?
宁渊那种人也不太可能会让他师父,宁渊可是大乘期圆满啊,这么说来,师父挺耐打的?
谢槿仍是有些不放心,“可师父有把握能在阴山老鬼祭出那九幽断魂尺之前杀死他吗?若是不能,待他祭出九幽断魂尺,我们都有可能会受伤,甚至有可能会被他反杀。”
闻折柳断然道:“反杀不可能,他绝对杀不了我。不过那九幽断魂尺听着的确有些麻烦……”
谢槿捏着下巴思索了下,桃花眸中亮起光芒,“师父,我有办法了,不过我需要你帮忙。”
闻折柳挑眉,“你说。”
谢槿按住他肩头让他弯身,踮脚靠近,跟他耳语起来。
一炷香后,阴山老鬼在附近仙宫转了一遍,从大殿内走出来,忽而神色一凛,拍出一掌。
破风而来的赤红剑意在他掌风中消散,阴山老鬼看着御剑立在上空的闻折柳,脸上随即露出怒意,“是你,你先前偷袭本座,居然还敢来找本座?不怕本座出手杀了你?”
闻折柳冷嗤道:“你先出手,我后反击,说谁偷袭?不过是还你罢了,你是不是玩不起?”
“找死!”
阴山老鬼缠在肩上的毒蛇支起上身吐出蛇信子,似是要窜出来咬人。闻折柳却转头御剑飞走,“别坏了里面的好东西,有种跟我来。”
“你想引本座去何处?”阴山老鬼嗤笑道:“莫不是还布下了陷阱,等着本座跳进去?你一个化神期,胆子倒是不小,说吧,那边都有什么人,太虚宗那两个臭道士吗?”
闻折柳自顾自飞向山下紫竹林,“你跟来就知道了。”
这摆明了是诱敌之计,阴山老鬼清楚他不该过去,可闻折柳不过小小化神期,那两个太虚宗的人他也没放在眼里,最近这些天他正憋着一肚子火,正好杀了他们泄泄火!
于是阴山老鬼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就追上了闻折柳。
将要靠近紫竹林时,阴山老鬼肩上的小毒蛇就化成巨蛇飞窜出来,张大血口扑向闻折柳。
闻折柳御剑躲开,指尖凝起剑意打向巨蛇脑袋。那巨蛇脑袋上鳞片极厚,愣是毫发无伤。
阴山老鬼笑起来,“此乃本座养了多年的毒兽,寻常人碰上都要魂飞魄散,你倒是有些本领,可也注定要被本座的毒兽吞入腹中。”
闻折柳召出灵剑,“是吗?”
阴山老鬼笑容变得阴沉,“原本这毒兽是子母双兽,偏偏前几日另一只被一个该死的元婴期给杀了,真是万死难赎!待下回本座抓到他,定要将他也炼制成本座的毒兽!”
“下回?”
闻折柳执剑抬手,“你还想有下回?既然是母子,那我今日顺道送这母兽上路就是了。”
阴山老鬼他没把握一击击杀,可这条毒兽他是能的!
闻折柳眸光一沉,炽火覆上剑身,那毒兽隐隐察觉到什么,僵了一瞬。便在这时,一剑飞来,毒兽竖瞳一紧,匆忙喷出毒气。奈何那赤红火焰太过刚烈,毒气一碰到火焰便瞬息被灼散,一剑直直没入毒兽七寸。
当阴山老鬼察觉毒兽不对劲时,剑光已穿过毒兽身躯,只听轰然一声,毒兽周身燃起赤红火焰,重重往下坠去。而他作为主人也在同时感觉到主仆契约终结,毒兽死了。
阴山老鬼惊怒交加,“你!”
闻折柳冷冷一笑,召回灵剑,嫌弃地撇去剑尖的毒气。
“下一个该你了。”
阴山老鬼怒极反笑,掌中运起毒气,一掌狠狠拍来,“你敢杀本座毒兽,本座要你偿命!”
闻折柳举剑接下那一掌,似有些吃力,连人带剑倒飞到紫竹林中。紫竹林太过茂盛,闻折柳扶着心口转身就走,身影就消失在林中。
“想跑?”
阴山老鬼咬着牙追下去,没想到脚刚落地,林中便飘出一阵浓雾,叫他完全看不清前路。
冷风穿过,紫竹林传来沙沙声响,颇有几分清冷寂寥。
阴山老鬼跟丢了闻折柳,气得咬牙切齿,怒视四周。
“小子,滚出来!”
一声低笑不知在林中那个角落响起,阴山老鬼只觉耳后一凉,一柄灵剑果真正携破竹之势而来。他运气拍出毒气掌,看清楚那柄灵剑后了然冷笑,“太虚宗那个剑修吗?”
灵剑在被暗处之人操控之下屡屡斩向阴山老鬼,忽而化为剑阵,万剑齐发叫他退无可退。
阴山老鬼召出那一柄墨玉尺,覆上毒气,一击破阵。
灵剑被击飞,暗处略过一道仿佛仓惶逃走的身影,阴山老鬼见状笑起来,黑着脸追出去。
“你也别想跑!”
他速度极快,身影一闪就追上了那道身影,手中墨玉尺正要砍去,对方手中拂尘银丝率先缠上了墨玉尺,阴山老鬼一眼认出来。
“太虚宗那个女修?本座就知道,果然是你们两个!”
他刚说完,方才那凛然灵剑又在身后袭来,前后夹击。
阴山老鬼森然一笑,手中原本作为刀剑使用的墨玉尺上浮现出血色符文,毒气翻涌着爬上拂尘银丝,竟将其侵蚀融化。拂尘银丝立马犹如火燎似的退走。阴山老鬼不顾身后灵剑,握住墨玉尺斩向拂尘退去的方向,这一击击中了人,一声压抑的女子闷哼在大雾中响起,身影重重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灵剑逼近后心,阴山老鬼看都没看一眼,掐诀催动九幽断魂尺,尺上晕开层层诡谲的血色灵力,犹如实质,震退灵剑。
而后血色灵力化为数支血箭,飞向灵剑主人身在方向,可还没等阴山老鬼得意,上方便有一只黑色大掌拍下,阴山老鬼察觉到掌中魔气与血气,面上满是震撼,“血魔?!”
他匆忙召回九幽断魂尺退后,抬眼望去,上空已经被黑雾覆盖,隐隐露出一弯赤色月牙。
“你也来帮太虚宗的人?”
阴山老鬼知道这很没道理,可那大掌压下,他也只能运气反击。正与大掌抗衡时,身后一道身影突然靠近,一掌拍向他后心的同时,他听见了晏临的笑声,“从星髓石矿出来还没学乖吗?要不再尝尝我这一掌?”
他猝不及防被一掌拍飞出去,还没站起来,就感觉到一股犹如针扎一般强烈的窥视感。转头一看,迷雾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双闪烁着银白妖光的妖瞳,都在俯视着他。
那魔气大掌趁机压下。
晏临的身影从大雾中走出来,灵剑与拂尘也一并在雾气中飞出来。阴山老鬼看向上空血月,眼底隐隐泛起一点血光,怒火登时暴涨,怒视着晏临,“你们联起手对付我!”
晏临笑眯眯道:“你得罪人太多,早该猜到有这一日。交出九幽断魂尺,我们饶你不死。”
“原来是为了九幽断魂尺……”
阴山老鬼恍然大悟,又嗤笑起来,“没想到啊,为了这九幽断魂尺,你们这些妖魔人居然能联手!好!晏临,是你们逼我的!既然你们都这么想要九幽断魂尺,那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九幽断魂尺真正的威力!”
他当即凝血掐诀,祭出九幽断魂尺的杀招。只见那柄墨玉尺上的血色符文缓缓化为血阵,几乎瞬间就笼罩了整片紫竹林,晏临也被困在其中,察觉到血阵中的滔天杀机,他惊道:“这尺中竟藏着一座诛仙大阵!”
血阵一出,上空那魔气大掌与那些异瞳就要退走,都比不上法阵覆盖的速度之快。血光映照在大雾中数道身影上,他们似乎都与晏临一样吃惊,也似乎都想逃走,阴山老鬼心口的怒气才舒畅了许多,扬天大笑。
“现在想逃?来不及了!我管你什么天魔血二长老,什么北域大妖,什么太虚宗真人,还有你晏临,你们所有人,今日都给我死!”
他说罢再度掐诀结印,脸上爬起血色符文之际,血阵杀机启动,毫无顾忌地肆意摧毁阵中除他之外的所有人,这根本就是无情绞杀!
晏临转头想逃出阵中,身影却与其他人一样,在阵中被诛仙之力碾为齑粉,当场灰飞烟灭!
十里紫竹林,刹那夷为平地。
须臾之后,阵中只剩阴山老鬼自己,诛仙阵也消散了,变作一簇血光,飞回那墨玉尺中。
阴山老鬼笑得极畅快,却也累得喘起粗气,扶着心口站在废墟上缓了缓,便伸手要取回虚空中黯淡下去的墨玉尺。可叫他意外的是,一束赤红灵力先卷住墨玉尺将其带走,他惊得双眼瞪大,不可思议抬起头。
虚空中站着两道身影,一个是闻折柳,一个是谢槿。
失去灵光的墨玉尺落到闻折柳手中,他端详一眼,说道:“果然,用过一次短时间内就不能再用了,而且他也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谢槿见他用灵力封住墨玉尺,墨玉尺上的符文仍是依稀闪烁血光,“这是用神识认主了?”
闻折柳道:“无妨,杀了他就能抹去上面的神识了。”
阴山老鬼对他们的话又惊愕又恼怒,还有疑惑,“你们还活着?不是跟他们一起死了吗?”
“不对……”
阴山老鬼回头看去,眸底血光彻底散去,便见到这片废墟中根本没有任何生人气息,倒是有一条诛仙阵没有销毁的木质手臂还残留在地上,而这周边还有极品灵石被耗尽灵气之后化成的粉尘与符箓法阵的痕迹。
他看向自己脚下,正好见到半枚破碎的玉简,上面的符文早已经耗尽力量,却有些眼熟。
“这是……那个元婴期小子用过的仙符!”他猛然抬头瞪向二人,“你们跟他是一伙的!方才这里根本没有其他人,这就是个骗局!”
“若不骗出你这大阵杀招,我们今日兴许真的逃不掉了。”
谢槿说着看向闻折柳,眼底满是庆幸。师父亲自出手帮他布阵,又有仙界符文和极品灵石作为阵基,让人入幻的剑意与傀儡术为辅,当然,还要归功于师父先斩了他的毒兽,叫他怒火上头,忽视了阵法存在,以为被围攻,被幻术一步步影响交出杀招。
这诛仙阵也是真的厉害,还好他没有答应让师父入阵,只用傀儡,否则师父怕是要逃不掉。
见他没有认出谢槿来,闻折柳指尖凝起一簇火红剑气,“你没什么后招的话,那就认命吧。”
以一人之力祭出诛仙阵,若非有九幽断魂尺在,阴山老鬼是完全做不到的,就算做到了也十分勉强。方才他就是打着杀死所有人自己活命的算盘,没想到这是个骗局,如今他耗尽力气,短时间无法动用灵力。
阴山老鬼袖中的手指暗中扣住一张传送符,面上却不显,“没想到本座连大乘后期都杀过,居然被你们一个化神期一个元婴期给骗了……本座认栽了,可只不过是方才在星髓石矿的一点碰撞,你就要杀本座?”
小黄鸟叽了一声,叫声急促。
谢槿警觉起来,“他还有后手?”
说话间,阴山老鬼就已启用传送符,传送符的力量在他周身流转,他咬着牙笑起来,狠声道:“他日再见,本座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闻折柳冷哼一声,抬手挥出指尖剑意,赶在那传送法阵凝成之前穿透阴山老鬼眉心。赤红火焰骤然燃起,将法阵与阴山老鬼一同焚烧成灰烬,他低头看着阴山老鬼死不瞑目的双眼,琉璃目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死到临头还毫无自觉,有些人,不是你招惹得起的。”
【📢作者有话说】
来了,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