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三百二十九章

平平无奇二师兄 吴钩霜月 9885 2026-02-12 09:14:58

◎“皮囊……还有躯壳?”◎

郁离不得不开口提醒众人, “除了小禅尊听到的大禅尊昏睡前的一句话,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妙真有问题, 且不说妙真如今代表的是整个天音寺,即便眼下天音寺式微,也依然是四大宗派之一、是西域第一佛宗,就在不久前,妙真还刚刚杀了毒尊者。”

这也是事实。

要不是没有确切凭证,还碍于妙真已然掌控天音寺不好正面起冲突,大家也不会容忍他那么久。

几人都沉默下来。

闻折柳冷不丁问他们:“你们觉得,毒尊者真的死了吗?”

谢槿眉心一跳, 看向闻折柳, 眼底的错愕很快变作了然。

那天毒尊者死得太快了, 他们观战的都没人能反应过来。

谢槿便问凤尊:“白宣是从北域过来的,确定毒尊者死了吗?”

凤尊愣了下,缓缓摇头, “这蠢货记忆中真的以为毒尊者已经死了, 北域妖族那边也是这么认定了, 所以那边现在也都记恨上了妙真。”

温孤沐雪便道:“那要是妙真真的跟妖族有关系的话,他没理由杀毒尊者才对, 会不会是我们误会了什么?大禅尊昏睡之前想说的或许不是妙真有问题,而是其他话呢?”

他这一世心性纯净,又有温孤霰等人引导,一心向善, 否则也修炼不成琉璃菩提心, 他不能容忍与妖族勾结的内鬼, 也不想冤枉任何人。

谢槿知道他的为人, 也依旧坚持和师父的判断, “从我和师父认识妙真以来,他身上有太多巧合太多蹊跷,只是藏得太好,没露出破绽来。不过你们说的也对,他未必是真的跟妖族勾结,至于他究竟做了什么又有什么目的,就只能等大禅尊醒来了。”

闻折柳也没有把话说死,只能说:“小禅尊还没有回信。”

谢槿无奈道:“那再等等吧。”

他刚说完,苍舒就走进门来,大大咧咧地问:“你们又在说什么妙真?这里应该没出事吧?”

有人到门前时几人就有察觉,才会任由他们进来。宁渊就跟在苍舒身后进门,先朝闻折柳点了点头,“受伤的修士已经送回仙城疗伤,都没什么大碍,海边防线也在加强防守了。不过验灵阵并未被破坏,那海尊者分身潜入时也并未触动剑气壁垒。”

说起此事,苍舒就有话要说了,先进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也不知道那海尊者是怎么过来的,愣是没人察觉,法阵也没检测出来!”

他觉得自己出去一趟累坏了,拿起茶杯就猛猛灌了两口。

闻折柳对此并不意外,“那海尊者应当是某种海妖,入海之后气息能隐藏在海水之中,避开剑气壁垒和验灵阵不成问题,可惜来的只是分身,不然北域就该少一位尊者了。”

凤尊支着下巴看向苍舒,“你是龙,又亲眼见过那海尊者,可有看出那海尊者本体是什么?”

苍舒嫌弃茶水有点凉了,撇了撇嘴说:“海里有那么多海妖海兽,我又没跟它碰上面,我哪儿知道它本体是什么?不过深海里多的是千奇百怪的海妖,毕竟那里又没有光,黑漆漆的长成啥样都行。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今晚北域妖族又有新的尊者打来了?”

“是冥河尊者。”

谢槿长话短说地跟他和宁渊说了方才的事,末了道:“这冥河尊者不管是与我交谈时、还是交手时都遮遮掩掩的,实在是怪异。不过我们暂时不能确定他跟妙真有没有关系,却可以确定他跟今夜突袭的海尊者应当是有关系的,他们只怕是联起手来了。”

要不然也不能这么巧合同时动手,只是一个在外用分身引走闻折柳,一个混进来夺万妖图。

苍舒却是相信谢槿判断的,还发散了一下思维,“那冥河尊者前脚刚走后脚妙真就来了,没准妙真就是冥河尊者本人呢?阿雪是派人盯着了,可那些天音寺的人都守着妙真,他的人也没能在妙真房里盯着妙真,没准就是那些天音寺的人在帮他打掩护呢?再说了,就算他妙真真的又不在场证明,那没准只是冥河尊者的分身呢?”

都不必谢槿回应,凤尊就笑了,“我们这么多双眼睛,总不能分不清妙真是真身还是分身,看他的修为气息应该就是真身,而与小谢交手那冥河尊者修为也不低,而且那冥河尊者被小谢伤了,妙真身上却没有伤痕,这你又怎么说?能是一个人吗?”

苍舒被堵得没话说,轻哼一声挤着跟凤尊一起坐下,“不是就不是嘛,那你们说现在怎么办?”

谢槿笑道:“我还是觉得,我应该真的见过冥河尊者,否则他何必遮遮掩掩?莫非是跟我演戏吗?不过我这次应当伤得他不轻,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再来了,而且我在他身上打下了一个烙印,只要他敢真身出现在我身边,到时我肯定能揪出他。”

虽然方才遗憾没能追上冥河尊者,让他逃走了,好在青莲印记也顺利打入了冥河尊者身上。

苍舒竖起耳朵,又来了兴趣,“那你那个烙印能不能千里追踪?或者在万里之外取他性命?”

当这是玩呢?谢槿对他的想象力也是佩服,嘴角抽搐,“以我的修为目前还没办法做到,我只能在他真身靠近动用灵力时察觉到他。”

苍舒颇为遗憾,“啊,这样啊。”

闻折柳思忖了下,说道:“海尊者和冥河尊者要防备,妙真也不得不防,虽说小禅尊还没回信,但没说我们不能试他一试。或许查他跟妖族的联系会很难,但若是大禅尊呢?”

谢槿问:“师父想怎么试?”

闻折柳看向几人,挑眉道:“不如,就让他见见大禅尊?”

夜渐渐深了,云层将月亮藏了起来,海风吹来一阵阵雾气,仙城内仍灯火长明,屹立在海岸边。

妙真和几位天音寺禅修回房后,那几位禅修才愤愤说出心中不满,“闻折柳方才那话,分明是在怀疑妙真师兄,我看,他还是对当初的事怀恨在心,找到机会就公报私仇!”

两个禅修纷纷附和。

“他有气冲我天音寺来便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今夜只是分明是妖族所为,硬是要扯到妙真师兄身上,这是想毁我天音寺清誉吧!”

“依我说,除了他徒弟谁也没见到那冥河尊者,也许冥河尊者根本就没来,是他徒弟在撒谎,亏妙真师兄不顾自身伤势赶过去,却惹了一身腥……闻折柳实在欺人太甚!”

也有人面露不赞同,妙真看见后忙出声打断两位师弟的话,无奈道:“莫要胡言乱语,谢道友方才都说了,盟主只是关心则乱无意迁怒,只是误会罢了,再说盟主先前也救过我天音寺,绝不是会公报私仇之人,我们修心修佛,更不该恶意揣测他人。”

先前没开口的几个禅修都点头赞同,妙真两位师弟脸色便有几分难堪,倒也低头认了错。

“是我一时魔怔,师兄教训的是。只不过我天音寺与揽月宗那忘忧真人到底有仇怨在先,如今忘忧真人又做了联盟盟主,我知师兄豁达仁善,可为了天音寺,我们也不得不多考虑一些。那忘忧真人不喜我们,若非必要我们还是不要靠近他们好。”

另一人惭愧垂头,仍是不满。

“那忘忧真人的徒弟才修道百余年,哪里当得起师兄一句道友?师兄就是性子太好了,今夜之事若传出去,岂不是叫外人以为我天音寺好欺负,我还是觉得那忘忧真人是故意的,明明师兄斩杀了毒尊者,那盟主却无几句夸赞,还想压师兄风头……”

他正要说怀疑闻折柳是故意打压天音寺的,妙真听着脸上就没了笑容,“够了,我天音寺加入四海联盟是为斩妖除魔、救苦救难,俗世虚名不过是过眼云烟,最终皆会成空,莫要被迷了眼,乱了心。我等出世也是为修炼,不过闲言碎语,不必多心。”

说罢,妙真脊背一僵,扶着心口咳起来,唇边溢出血丝来。

几个禅修急忙扶住他。

“师兄/师叔!”

妙真很快抹去唇边血丝,嗓音听去越发沙哑,“无事,只是运气时依旧不顺,歇一阵就好。”

几个禅修扶着他在蒲团上坐下,“只是一时练功岔气,怎会如此严重?我等先助师兄疗伤吧。”

妙真摆手婉拒几人,“不必了,我只是旧伤复发了,调息一番即可,你们为我护法就好了。”

他那修为上下浮动的旧伤是最近才公之于众的,几位禅修都不清楚,便都听他的为他护法。

妙真就地打坐,闭目调息。

几位禅修也都安静下来,吩咐两人出去门外守着,其余人便都留下来在房中打坐为他护法。

须臾后,房中晕开无色淡雾,几位护法的禅修和守在门前的禅修都在不知不觉中昏沉入定。

妙真心口忽然裂开一道血肉狰狞的裂缝,一缕血光从中飘出,落到地上变作一个狼狈身影。再看妙真,一动不动就地打坐,心跳气息都很微弱,身上隐隐透出几分死气。

而那个狼狈身影是个肤色青黑的诡谲男人,满身都是金红两色的刺青,裸着上半身、赤足,模样像修罗又像壁画上的古佛,浑身都是阴气,他还有着四条手臂,其中一条从臂膀处便断了,从中冒出滚滚血气来。

在他心口还有一个巴掌大的血洞,虽说与断臂一样都被阴气封住了,血洞中还有金光闪动。

若谢槿在这里,定能一眼认出来这人就是方才逃走的冥河尊者。因心口与断臂的痛楚太过剧烈,冥河尊者咬紧牙关倒吸口气,缓了一阵,才抬起手,用尖长指尖凌空劈出一道空间裂缝,再化作血光飞了进去。

那空间裂缝内连接的正是先前的冥河和白骨山,身为此地的主人,冥河中的恶鬼见到他只会有多远躲多远,他径自飞入冥河中,吸收起冥河上的冰冷阴气修补心口的血洞。

不料血洞中金光越发强盛,修复速度缓慢,冥河尊者咬了咬牙,血瞳转而望向河底的恶鬼。

远远躲着他的恶鬼群早已没有自我意识,却也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倏然都往远处奔涌逃离。

可为时已晚,冥河尊者抬起手,掌心下阴气化作漩涡,强力将那些尖叫痛苦的恶鬼吸过来。

一个个恶鬼最终被送入心口血洞,压下那几分金光,一点点修补好血洞,也让冥河尊者重新长出了手臂。痛意渐渐褪去,冥河尊者长吐出一口浊气,垂眸看向心口伤处。

恶鬼们试图往外爬的狰狞鬼面挤在他心口上,慢慢的被阴气消融磨平,可青铜般的肌肤在完全修复完好之后,却多了一个青莲印记。

这青莲印记共有十六瓣花瓣,其中一片花瓣只有一点根基,并不完整,不仔细都要看不出来。

可在阴气深重的黑暗冥河之上,青莲却透出冷厉的灵光。

冥河尊者血眸含恨,一字一顿,“谢槿,谢玉声!今夜之仇,本尊记下了,能让本尊伤重至此,恐怕让你师父滚下盟主之位还不够……等着吧,万妖图本尊要了,待时机成熟,你和你师父也好过不了多久了!”

与此同时,不久前才送走了宁渊等人的谢槿感应到什么,起身走到窗前,抬手看向右手掌心。

十六瓣青莲印缓缓浮现。

谢槿猜到什么,桃花眸中露出一丝不出所料的笑意,抬眼望向夜空中正拨开云层露面的明月。

宁渊等人走后,奉剑真人和玄鹤真人还有两位师叔几人才收到消息,知道他们这里今夜不太平,过来问他们出了什么事。于是闻折柳送完宁渊等人,跟他们说了几句,安抚他们无事,又送他们几人出了院子。

闻折柳回来时正好见到谢槿手中那个青莲印,他卸下对外是总有些冷的冷面,走到谢槿背后环住他腰身将他抱进怀中,握住他的手。

“在看什么?”

谢槿转头与他对视,解释说:“神识烙印已经彻底在冥河尊者身上种下了,只要他靠近我十里之内,但凡他出了手,不管他藏得有多严实,我都能找到他,把他揪出来。”

闻折柳拇指指腹轻轻揉过那个青莲印,恍然之余又有些好奇,“十里之内都可以确定他在吗?”

谢槿感觉手心痒痒的,赶紧收起青莲印抓住闻折柳拇指,“冥河尊者的修为应该不在我之下,我能借道种力量重伤他,在他身上种下的神识烙印也只能有十里之内的范围内,在他真正出手时才有反应。若是我再强一些,就能变成百里,甚至是千里。”

他说着摇摇头,有点懊恼。

“我本来是想抓住冥河尊者的,但怀疑他就是妙真,想扣下来问出更多消息,所以没下死手,结果反倒让他逃走了。我也小看了冥河尊者,现在回想起来,他那冥河应该不是幻境,而是真实存在的一个异域空间,他一开始将我拉入冥河,之后又将我踢出来,迅速隔绝了空间,我才没能追上去,他那冥河空间也真是稀奇。”

闻折柳亲了亲他脸颊,无所谓道:“没事,回头再抓他也一样的,到时候我们再来一次双剑合璧,万灵血阵都能打破,不怕他再逃了。”

说起双剑合璧,谢槿就想笑,他抿唇道:“也行。不过师父,还有件事,我还是有些想不通。”

闻折柳很是乐意为道侣解忧,温声问:“那与我说说好吗?”

谢槿乖乖点头,“今夜冥河尊者出现时,我真的以为他是妙真,因为他们的眼神其实很像,虽然不是一样的眼睛,可是看人时眼底都有几分虚伪的悲悯。之后我发现他不仅脸上戴了面具,身上也做了什么隐藏,看不穿他的真面目,我便更奇怪了。”

他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通,便回头问闻折柳:“师父,你觉得,天底下有没有两个人的眼神会是一模一样的?我也想相信我一开始的判断,可妙真似乎真的不是冥河尊者。”

闻折柳道:“这么说,那我也认为冥河尊者八成就是妙真。”

谢槿愣了下,“为什么?”

闻折柳笑着看他,“我相信小槿的判断和小槿看人的眼光。”

谢槿沉默须臾,又无奈又好笑地看着他,“师父,不要这样盲目信任我啊,我这是在说正事呢。”

闻折柳环紧他腰身,下颌靠上他肩头,轻笑道:“我也在说正事,不是盲目信任,小槿是我的道侣,也是我最信任的人。何况我方才也见到了冥河尊者,他在以为抓到了小槿得意忘形时的反应也让我感觉有些熟悉,可惜我回来太晚,让他逃了。不过没关系,妙真和冥河尊者有没有关系,等我们试探过妙真后自然就知道了。”

谢槿心想也是,但也没忍住多问一句:“真的要试探他吗?”

闻折柳点头,“虽然现在还没有更多证据,但时日越久,难保他对我们的影响不会变得更大。他到联盟后的确没露出什么破绽,可当初在大禅尊的玉棺前他的行为举止实在诡异,如今我们在与妖族作战,不宜在他身上耗费太多心神,那就先解决他。”

他又亲了亲谢槿眼尾,“小槿别急,我们等结果就是。”

谢槿知道闻折柳不是意气用事,便也放心了,心下也佩服师父心大,不过不是那种贬义的心大,师父也是有计划的,而且很多事过了就过了,师父从不会多想。谢槿眸光转了转,从他怀里转过身来,抬眸看他。

“还要。”

闻折柳顿了下,见谢槿抿了抿唇角盯着他的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含着笑吻向谢槿的唇。

很早前他就知道,他这个人人都夸脾气好的徒弟其实脾气真不小,只是很少让人察觉罢了。

只是在他这个师父面前可没忍过几回,且不说心里那些想法,在他这里吃了亏,谢槿总是要暗搓搓给他使绊子的。当然,那都是无伤大雅的小折腾,只会让他无奈失笑。

而如今,成了道侣之后,闻折柳也为自己独有的这份待遇赶到开心,越发觉得小道侣可爱。

一夜过去,海尊者没再来,冥河尊者也因养伤没再现身。

万妖图的修复和诛邪剑的融合剑胎都到了关键处,谢槿身上偶尔出现的剑气灵气更重了几分,他更不方便出门了,干脆也不出门了,让闻折柳和奉剑真人帮忙找来古籍,试图找到关于冥河尊者那条冥河的记载。

那冥河阴气深重,看着不像是后天形成,让他颇有兴趣。

谢小树这两日被拘在他身边,也不出去玩了,他查古籍时,谢小树就靠在他身边陪他看书。

至于妙真,听说又闭关疗伤去了,闻折柳和宁渊等人在准备试探他的计划,顺道等他出关。

这日早上,江桐出关了,终于突破了金丹期的瓶颈,平平稳稳地步入了元婴初期。要知道他这两年才开始重新修炼,短短两年就步入元婴期,多亏了觉醒了那份天道力量。

他出关后立马兴冲冲地跑过来找师父和师弟炫耀,谢槿嫌他吵闹,把他派出去帮师祖打下手。

没到晌午,江桐就又跑回了来,刚到门前就大声喊起来,“师父师父,你出来看看是谁回来了!”

声音吵得正趴在地上跟温孤沐雪今日叫过来的小螣蛇玩的谢小树一个激灵,一骨碌爬起来。

谢槿按着额角放下手中古籍,看向这才跑进门口的江桐,青年意气风发,却在傻乐什么。

“又怎么了?”

江桐啧了一声,“真是远香近臭,我才入门没多久,师父就厌烦了我,也罢,我还是不碍眼了。师父你看,大师伯和小师叔回来了!”

在谢槿的无奈凝视下,江桐没敢再咽下去,嘿嘿一笑,转身让出道来,身后果然是萧珩和纪云舟。谢槿有些天没见到他们,见他们从天魔宫回来时很意外的,便惊喜地起身。

“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萧珩苦笑道:“是大长老今日临时让我们回来的,还说这么多天过去四海联盟还没跟晏临打起来,猜是二师弟这边碰到了什么麻烦,让我们回来看看,还带了几位帮手。”

道衡当时说这话时肯定没他说的这么客气,原话是‘看来我那便宜师父和他师父还是不太行啊,这么久还没打起来,我都等不及了。’

于是,他把萧珩这少宫主赶回来了,反正天魔宫这几日已经安稳下来,也用不上萧珩了。

萧珩身后还跟着几位道衡派来的长老,可不敢不跟谢槿说,一进门就跟他交待了,冲他使了个眼色,就拉着纪云舟往边上退去,让出身后三位长老来,谢槿不免有些吃惊。

他便宜徒弟给他送帮手?

这靠谱吗?

萧珩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冲谢槿眨眨眼,让他先看看。

见到陌生人,谢小树便带着小螣蛇哒哒哒地跑过来躲到谢槿身后去。谢槿揉揉他脑袋让他别怕,跟萧珩和纪云舟点了点头,便看向三位天魔宫长老,他居然还全都见过。

一男两女,都是魔修。

上回他去天魔宫救陆隐时,就在门前见过这三人,知道这三人无不是位列天魔宫八大长老。

“三位是大长老派来的?”

三人被派来前是被道衡敲打过的,都知道谢槿是道衡那位闻名四海联盟的师父,在他面前都挺老实的,为首那中年男人率先上前应声。

“正是,我乃天魔宫三长老,这是七长老和八长老。我家大长老有意与四海联盟结盟,只是暂时抽不出身来,便先派我们三人来帮忙,若有帮得上的地方,玉声真人不必客气。”

另外两人一个是红衣少女,一个是稍显成熟些的蓝衣女修,前者一见到谢槿就瞪大了双眼,眼睛都移不开了,后者见状拉了她一把让她回神,便朝谢槿颔首,话倒是不多。

红衣少女醒过神,本想抱拳,半道上又变作了极为淑女的屈膝礼,双眼仍发亮看着谢槿。

“小女子乃是天魔宫七长老,玉声真人贵为我天魔宫大长老的师父,唤我一声嫣嫣便是了。”

谢槿顿了下,看向萧珩,眼神有些怪异,因为他想到这几个人是谁了,他还真的有点印象。

三长老原本是天魔宫四长老,墨千帆死后提上来的,据说是八大长老里最平庸的,但却是如今天魔宫八大长老中除了大长老之外资历最高的,比道衡徒弟陆隐跟他的时间还长,号称是九域无所不知的万先生。

而七长老,别看她长了张娃娃脸,她喜好美男是在冥域出了名的,时不时就会找几个绝色美男回去,倒不是强买强卖那一套,她还挺讲究你情我愿的,也是乐于好聚好散之人,跟过她的人最后都会得到不少好处,所以在妖魔道上名声居然还算好。

至于八长老,新提上来的接任先前的,萧珩以前跟他说过一嘴,听说以前是护法之一,虽然地位在穆沉之下,可她是道衡手下的人。

眼下看七长老这态度,谢槿想起她的名声,只好先看萧珩,在萧珩的未来中,七长老也曾看上过萧珩的相貌,当然因为萧珩不情愿果断放弃了,至于现在,他就不清楚了。

萧珩只是苦笑。

七长老最近是缠了他两天,还有小师弟纪云舟也被缠了一会儿,发现没意思后就果断放弃了。

谁知道她来了又盯上二师弟?

这也没可能好不好!

谢槿暂时还没有跟萧珩有那种可以直接通过眼神深入交流的能力,便先笑着回道:“原来是天魔宫的万长老、纳兰长老,还有应长老。”

七长老听谢槿能直接说出自己的姓氏,眼睛越发明亮了。

“玉声真人知道我们呀?”

谢槿笑容礼貌又疏离,“听我师父……也就是我道侣说过天魔宫几位长老,既然你们是大长老派来的,四海联盟当然欢迎。对了,陆长老可好些了?大长老最近怎么样?”

看他主动提到道侣,七长老笑容顿了顿,对他也不敢有兴趣了,看去有些恹恹的,八长老只冷眼看着,三长老便老好人般笑着应声。

“陆长老伤势已日渐平稳,只是还需静养,不过有大长老在,暂时无碍。大长老也还好,我们来时,大长老特意叮嘱我等定要尽力帮忙,不能让玉声真人小看了我天魔宫。”

萧珩点头,这话道衡是说过。

谢槿看他们都没带司命镜回来,就知道道衡又昧下来了,心下也无奈,面上却不显,先请几位长老落座,暗中给闻折柳传音让他回来。

“大长老的心意我明白了,几位远道而来,想是还不了解四海联盟,不过先坐下歇会儿,喝口茶水,我再给几位说说四海联盟的事?”

“也好,那就叨扰了。”

三长老应声坐下。

萧珩便也拉着纪云舟过去,挤到谢槿身边坐下来。有纪云舟和江桐在,他们自然不会让谢槿去斟茶,见二人主动抢了谢槿斟茶递水的活,萧珩便苦着脸低声跟谢槿解释起来。

“这都是大长老的意思……二师弟知道的,我也没办法。”

谢槿知道自家便宜徒弟的性格,当然没有怪罪萧珩,反而多看了眼三长老,“没事,他说过会加入四海联盟的,先派人过来帮忙也合理。他们来了,我还多了几位帮手。说起来,我正好有些事想问问三长老。”

见谢小树挨在谢槿身侧,悄悄探头去看三位长老,萧珩摸了摸谢小树脑门,从袖中取出一颗灵果,“别怕,他们不会伤人的。”他说着又低声问谢槿:“二师弟,难道大长老说中了,你们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谢小树拿了灵果,还是挨着谢槿。谢槿笑了笑,索性拔高语调跟几人说:“早闻三长老无所不知的传闻,今日见到三长老,我正好有些事想打听一下,不知三长老可方便?”

三长老端着茶水的手顿了顿,便放下茶碗笑应:“那不过是魔道上的朋友谬赞罢了,在下只是多活几年,知道的多了些,玉声真人有话直接问便是,我若知晓定不会隐瞒。”

谢槿也不想人家刚坐下来凳子还没坐热就打听事的,可他这不是正愁找不到关于冥河的信息吗?三长老这一来,可真是正打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了,反正要等师父过来,冥河的事也是要打听的,早问了早完事。

“实不相瞒,近来北域妖皇请来了几位尊者,修为都极高,也都很是神秘,尤其是其中一位冥河尊者,昨夜还混入城中与我交过手,可惜我在四海联盟打听过,也找几位盟友问过,竟都无人知晓这冥河尊者的消息,不知三长老可有听说过此人?”

纪云舟和江桐送上茶水后便回到他们身边,说起此事,七长老也不耷拉脑袋了,抬头看向他们,与八长老一样,看去似乎都很迷茫。

“冥河尊者吗?”

三长老沉吟须臾,缓缓摇头,“我也不曾听说过此人,不过若是我家大长老在,或许会知道。”

谢槿倒也不急,“我也想过,这冥河尊者如此神秘,会不会是头一回用这个名号?而此人极为神秘,从不露脸,但昨夜我与他交手时,被他拉入了一个神秘空间里,那里全是白骨堆积起来的山峦,还有一条冥河,阴气极重,河水里密密麻麻都是恶鬼……这冥河着实诡异,若实在打听不出来,我也只能去找大长老问一问了。”

听到他的描述,萧珩和纪云舟、江桐几人都皱起眉头。七长老假意瑟缩了下,抱住自己胳膊。

“呀,好吓人,这听起来,还真有点像我们魔道的人。”

三长老先警告了她一眼,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微变,“阴气极重、遍布恶鬼的河?我倒是想起来,早年我家大长老曾经说过的一件事,他曾为追杀一个招惹过我天魔宫的魔修去过极南尘墟,误入一处与世隔绝的秘境,在那个地方有一条河,河中是至阴之水,仿佛通往传说中的冥界,一靠近,水里便会冒出许多残魂恶鬼……”

谢槿挑眉,“极南尘墟?”

他在古籍上见过,那似乎是整个九域极南之巅,但很少人能走到那里,因为它深藏在海底。

闻折柳回来时正好听到这话,边大步进门边问:“那你们大长老可有说过那个地方可有生人?”

见他回来,谢槿立时起身。

“师父。”

几位长老都是见过闻折柳的,各个神色一凛,跟着萧珩等人站起身来,同样向他行礼问好。

“闻盟主。”

闻折柳点下头,先牵住谢槿的手,拉着他一同在上首坐下,“本座已知晓几位长老来意,你们大长老的意思本座明白,你们便先留下吧,不必客气,本座也已经安排人为你们准备洞府了。方才这位长老说你家大长老的过往之事,本座听闻也很是好奇。”

见他们坐下后仍牵着手,七长老暗叹一声,是越发失望。

三长老跟着坐了回去,接着说道:“盟主和玉声真人想知道,在下自是知无不言。早年为大长老办事时,我也曾走遍九域,自以为没有什么地方是我没去过的,但大长老说的那条河我却从未见过。我那时便问大长老,那究竟是什么河,大长老说——”

或许是传说中的忘川吧。

听三长老复述出来,谢槿若有所思,“忘川?不就是冥河?”

三长老也不好说,“我并未去过那个地方,大长老也不曾提过,但大长老说过,那是最接近冥界的地方,居然还有人在那里养鱼。”

闻折柳拧眉,“什么意思?”

谢槿也觉得便宜徒弟这次有点不说人话了,狐疑道:“他是想说,那个地方其实是有活人的?”

三长老道:“或许吧,大长老没见到人,吃了……咳咳,解决了事情后便离开了。对了,大长老当时说过一句话——拿活人当皮囊,当真有趣。我再问,大长老只说,他在那河水中见到一具身躯,处于非生非死的状态,那只是躯壳,魂灵早已藏匿。”

虽然他改口得很快,但谢槿真的很难听不出来到道衡又吃人了,可这些话又叫他脊背生寒。

“皮囊……还有躯壳?”

闻折柳也不免多想,“在冥河水中非生非死的躯壳?看来本座有必要找你们大长老问问了。”

谢槿点头,他觉得他先前认为不太可能的一些事,没准就是真相,便宜徒弟就能给他答案。

便在这时,奉剑真人来了。

“师弟,可方便说话?”

奉剑真人刚到门前就见这里来了几位客人,也见到自家徒弟回来,远远朝纪云舟点了下头。

纪云舟立时拱手回礼。

闻折柳只好先给三长老一个歉意的眼神,“师兄先进来吧。”

奉剑真人应声进门,朝三位天魔宫长老点头致意,便快步走到闻折柳和谢槿身边,挡住嘴低语。

“宁仙君说,妙真出关了。”

谢槿离得近,也听见了。

他听了三长老说的这些之后就知此事不能再拖了,也压着声音说:“看来我们要尽快找道衡了。”

奉剑真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接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太虚宗那边方才转交的急信。”

他就是来送信的,路上碰到了宁渊,顺路帮忙传个话。

谢槿一眼看到信上大天音寺的昙叶印章,眼睛立时亮起来,“是小禅尊的回信?可算是来了!”

妙真出关时,便从几位师弟那里得知今日来了几位神秘客人,被盟主安置在了仙城安顿下来。

再细细打听下去,才知晓那客人是盟主那个名为萧珩的师侄带来的,盟主对他们还颇看重。

妙真听闻后没说什么,只照旧行事,与几位师弟师侄接触时,看气色俨然是比昨夜好多了。

这日联盟这边没发生什么事,几个禅修担心他的伤会复发,苦口婆心劝说他要多静养几日。

毕竟天音寺已经失去了一位大禅尊,再没有他可就要倒了。

妙真听他们说起大禅尊时语气或是遗憾或是感慨,并未插嘴,只是悲悯的眼底透出几分寒凉。

入夜后,在几个禅修劝说下,妙真放下手中的杂务打坐调息,不想才半个时辰就被人惊扰。

温孤沐雪带着不少人来到院外,说是有急事要找妙真禅师。

几位禅修进来通报,妙真只好出面,在院门前见到温孤沐雪先双手合十,笑呵呵行了一礼。

“温孤盟主怎么来了?”

温孤沐雪看了眼他身后的院子,稍稍压低声音问:“妙真禅师,今夜可有生人来过你们院中?”

妙真被问得一愣,回头看向身旁的师弟,那师弟立时摇头,“今夜入夜之后未见有人来过。”

温孤沐雪眉心紧蹙,原本冰雪般的容颜添上了几分寒意。

妙真收敛起笑容,问道:“夜色已深,温孤盟主带着这么多人过来,可是又有人混入仙城?”

温孤沐雪犹豫了下,迟疑道:“倒不是有人来犯……我也不瞒禅师,方才凤尊那里出事了,那孔雀尊者装疯卖傻伤了凤尊逃了出来,但他一定逃不远,为免他逃回北域妖族助纣为虐,我们需要尽快找到他。眼下盟主和宁仙君都已经分头去找人了,但想到妙真禅师还在养伤,盟主特意叮嘱我等,不可惊动禅师,让禅师好好静养。”

“孔雀尊者逃了?”

妙真一瞬想到了许多,不是温孤沐雪半夜带人来这里搜查孔雀尊者的踪迹,而是这么巧孔雀尊者就跑了,还伤了凤尊,温孤沐雪还跑来他这里,真的不是在给他设局吗?

毕竟他昨夜为了洗清嫌疑特意去闻折柳和谢槿那里跑了一趟,虽然能让他们将自己和冥河尊者区分开来,可也暴露了一些破绽,他太过心急了,闻折柳肯定已经怀疑他了。

但闻折柳不让人惊动他……

真的假的?

温孤沐雪目光扫过妙真院中,便转向院外的黑沉夜幕,神色有些匆忙,“无事,禅师还是先回去养伤吧,有我们在,孔雀尊者跑不出仙城的。明日孔雀一族便来人接他了,今夜定要将他抓回来才是,我先走了!”

他扔下话,转身就走。

如此爽利,倒叫妙真惊愕。

温孤沐雪这人他也知道,一个佛道双修、还成功修成了琉璃菩提心的年轻人,他必然是心性纯净如琉璃的人,不太可能会撒谎骗人。

而且所有盟主副盟主都出动了,独独他一人不去,会不会有些突兀?再者,便是他怀疑这是闻折柳给他设局,他一次不去,难保闻折柳没有下次,而且闻折柳是盟主,他不去说不定会落人口实,给闻折柳这个盟主机会对付他,似乎去不去都不好……

妙真心念电转,而后笃定对方无法确定他就是冥河尊者,说不定就是想试探一下他让他露出马脚,而他已经将尾巴都清扫干净了,大禅尊也死了,他根本无需惧怕被闻折柳查,思及此当即出声叫住了温孤沐雪。

“温孤盟主留步!”

温孤沐雪回头看来,神色焦急。

“禅师还有何事?”

妙真重新挤出笑容,仿佛弥勒佛的模样,看去颇为慈悲。

“若叫孔雀尊者逃回北域妖族,对四海联盟绝无好处,贫僧身为副盟主,又岂能坐视不管?温孤盟主不必担心,贫僧的身体已无大碍,这便随几位盟主一同抓回孔雀尊者。”

【📢作者有话说】

来了,把昨天拖了一下没写完的剧情写到这章了,很快解决这里[捂脸笑哭]

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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