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一百七十二章

平平无奇二师兄 吴钩霜月 11705 2026-02-12 09:14:58

◎师父,你也少说两句吧!◎

谢槿哪里知道旁人想法, 他只知道现在大家都在看温孤家的热闹,而他还想看白月霁挨揍。

【温孤氏这对兄弟原文里就特别好, 都很为对方着想,相认后他们两个都很开心,这就是他们的最佳相处方式吧?别的什么的,我自己想想就好了,反正别人也不会听到,我又不会舞到正主面前。现在有温孤霰这个护弟狂魔在,谁也不敢欺负温孤沐雪了吧?臭狐狸今天真不能再挨一顿揍吗?】

听谢槿的心声说反正别人听不到,远处的萧珩眼神闪躲, 身侧的江桐迟疑低头, 苍舒挠了挠鼻尖, 凤尊轻轻眨了下凤眸。郁离宁渊都很平静,于是衬得其他几人好像都很忙。

温孤沐雪顿了下,看向俨然护在自己身前的大哥温孤霰。

这么多年来, 大哥总默默用他的身体为自己挡去风霜。

唯独白月霁特别不爽, 这个人是盼着他再被打一顿是吧?

不过此刻还在温孤霰面前, 白月霁自觉亏欠了温孤沐雪的,对与他过分亲近的大哥温孤霰虽有不满, 却也相信他们二人只会是兄弟,既然是温孤沐雪的大哥,他理应客气些。

温孤霰会找上白月霁,无非也是因为温孤霖, 他看着二人, 眸底霜气犹如实质, “本座记得, 五六年前, 你们狐族就已经将温孤霖带走了。”

白月霁便道:“温孤霖是我族中狐女之子,想来温孤家主也知晓,狐女已陨落,与你温孤家的恩怨我们不管,但你们让温孤霖回归他父家,应当是不愿再计较。这次是我族没有看好他,才坏了温孤家主的规矩,让他踏入温孤城,我这就带他走。”

“走?”温孤霰问:“白月少主当我温孤城是什么人都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他的嗓音仿佛含着冰霜,似是有意刁难,白月霁便沉下脸看向温孤霖,“那温孤家主打算如何?”

他可没忘记,事情都是温孤霖招惹出来的,他可不信温孤霖能凭自己从北域跑回来。只是眼下人多,他不好问,但要他为了温孤霖再让温孤家不悦,这也是不可能的事。

该做的不该做的,上辈子他都做过了,不会再重蹈覆辙。

见二人看向自己,温孤霖眼底惊恐更甚,也很不甘心,“我为何不能回温孤城?就算大哥不认我这个族弟了,我依然是温孤氏子弟,温孤城就是我的家,我为何不能回?”

【这个要从温孤沐雪刚到温孤城那时说起了。温孤霖自小骄纵,说难听点就是嚣张跋扈,奈何他是本家的天之骄子,父亲是家主,大哥是少主,母亲又是因为镇守温孤城而死,大家爱屋及乌便对他多有纵容,几乎是他要什么就给什么。但在温孤霰发现他并非亲弟弟之后,便对他日渐冷淡。】

谢槿悠然看着几人。

【而偏巧温孤沐雪刚入温孤城时,与温孤霖某个同样嚣张跋扈的朋友有过一些摩擦,温孤霖从那时起就看他不顺眼,发现温孤霰对温孤沐雪比对他这个弟弟还好,他就开始嫉妒温孤沐雪,三天两头给他找茬。而半年后,温孤氏的试炼中,他甚至亲自出手,结果也是因为他出手,让温孤沐雪被认出来是温孤氏血脉,兄弟相认。】

这些话温孤霖都没听到,他说着还觉得自己委屈,“我从先便在温孤家长大,为何爹都愿意留我在本家做他的儿子,大哥偏偏容不下我?大哥对温孤沐雪是不是太偏心了?他是大哥的亲弟弟,我曾经不也是吗?”

【呃……温孤家主那个老糊涂的就别提了吧?温孤沐雪认祖归宗后,温孤家主对他始终不冷不热,反而偏心不是亲生的温孤霖,硬是要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处了二十余年……那些年里温孤霖嘴上喊着二哥,好像什么都让给温孤沐雪了,其实还是享受着原本就不属于他的本家少爷的好处,私底下也不止一次针对温孤沐雪。】

谢槿想想都觉得挺恶心的。

【包括且不仅限于和那些天骄嘲讽温孤沐雪是土包子,小家子气。拜托,人家自小便在雪域底层受尽折磨究竟是谁害的?他倒好,明里暗里与温孤沐雪对比,想方设法让温孤沐雪出丑,非要把人家踩到脚下。】

谢槿又很佩服温孤霰。

【温孤老家主也……其实我怀疑老家主丧妻之后就疯了,他偏宠温孤霖这个害了自己亲儿子的狐女的儿子,居然是因为他认为夫人是为了生温孤沐雪才会死的,他迁怒温孤沐雪,不想让亲儿子好过……还好亲爹无德,温孤霰却是一心护着弟弟的。】

苍舒不适地皱起眉头,这人族真是复杂,明明是血脉至亲,怎么会不想让亲儿子好过的?

【温孤沐雪原本就是长大后才回来的,刚认回来也不想多事,只想专注修炼玄冰心鉴,能早日帮上哥哥。还是温孤霰发现了温孤霖不怀好意,一怒之下当众与他断绝了三十多年的兄弟情分,扬言此后自有温孤沐雪一个弟弟。可他那时还不是家主,温孤霖背后有老家主撑腰,他反倒被训斥了。】

而温孤霰此刻听到温孤霖的话,冰冷眼底竟有几分讥讽。

“你为何不能回温孤城,这么快就忘了?需要本座提醒?”

【在老家主的默许下,温孤霖明里暗里针对欺压了温孤沐雪二十多年,期间温孤霰为此与老家主父子争执过无数次无果,温孤霰便选择闭关修炼,因为他还不够强,他才会护不住弟弟,他需要更强,他需要……】

谢槿由衷钦佩。

【成为家主,他要夺位。】

江桐心下大惊,什么?

【温孤霰渐渐看清楚他爹老糊涂的本质,这也是他这位素来温良谦恭的温孤城少主第一次决心反抗自己的父亲。温孤沐雪会隐忍多年,也是看出背后有生父授意,他不愿争,也不想争,不想让大哥为难。兄弟二人也都很争气,温孤沐雪资质在温孤霖之上,早早破丹成婴,修为超越温孤霖,而温孤霰也得到资格进入家族试炼。】

温孤霖脸上冤屈之色更甚,“可大哥是知道的,我若不听爹的话,我如何在温孤家待下去?”

温孤霰道:“你是觉得,本座只将你逐出温孤城还不够吗?”

温孤霖面色惨白。

谢槿摇头暗笑。

【温孤霰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背后有老家主授意?当年温孤霰拼死通过家族试炼,得到仙尊传承秘法,便是想要拥有制约老家主的权力。他闭关数年,终于步入大乘,便请他爹退位让贤,同时将温孤霖逐出本家。不过那时,温孤霖还在温孤城中,就算如此,他也不再是本家少爷,他又荒废了修炼,很难再打扰温孤沐雪清修。】

苍舒气顺了,这夺位好啊!

【温孤霰到底是儿子,父亲有错,他无可奈何,只能让他早日退位安心养伤。那温孤霖就不一样了,温孤霰跟他可没什么关系了,而且温孤霖一直针对温孤沐雪嫉恨温孤沐雪也是事实。又过了些年,老家主因伤病复发逝世,温孤霰再无顾忌,将温孤霖送出温孤城,不准他再踏入温孤城。】

谢槿看温孤霖分明是怕温孤霰的,却又是满脸不服,对温孤霖如今这心态也有些许理解。

【老家主养病那些年,温孤霖就算不是本家少爷了,也还在温孤城,被称一声三少爷。等老家主死后,温孤霖回到旁支家中,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修炼资源都一落千丈,他哪里受得了?就算家里没人苛待他,他也待不下去,何况还要日日族人们夸奖温孤兄弟,他更难受了,憋了足足五年,可算等到白月霁这个天降救世主。】

‘天降救世主’白月霁一听这话就是在嘲讽自己,气得捏起了拳头,温孤霰便缓缓转眼看来。

“白月少主可是有话要说?”

白月霁:“……”

他是有话,但不想跟温孤霰说!

【不过这一世,他等到的是重生的臭狐狸,臭狐狸前世看穿了他的德行,一心赎罪,便直接让人把温孤霖送去北域,免得温孤霖再作妖。温孤霖心里会不平衡也正常,以前的大哥温孤霰要护着温孤沐雪,为了他娘从北域寻过来的白月霁也护着温孤沐雪,这些应该是他的才对。正因为得到过再失去,他才会不甘心,不服输。】

谢槿同样也理解温孤霰。

【但温孤霰也没错啊,在他看来,温孤霖出现在温孤城、出现在本家、出现在温孤沐雪面前,每一刻都是在提醒温孤沐雪他从前经历的苦难都是因为温孤霖母子而起,父亲还迁怒他,母亲泉下有知如何安宁?温孤霖又曾经对付过温孤沐雪,温孤霰只送温孤霖走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只要他在,就算是亲爹也不能欺负弟弟。】

江桐神色纠结,他也理解师父了,温孤霰真是个好哥哥。

【说来温孤霰也是真的拼,温孤沐雪不争是知道亲爹不喜欢他,不想让大哥为难,而温孤霰默默做的这些也都从未跟温孤沐雪多说,一边忙着修炼一边忙着拉拢族老应付糊涂爹一边还不忘时不时出关照看弟弟,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温孤沐雪才能好好修炼,在他教导下成为如今温孤城人人夸赞的二少爷。可温孤霰自己呢?】

温孤沐雪悄然看向谢槿。

白月霁则在看眼前的温孤霰,这人是个好哥哥,可是温孤霰现在肯定觉得他和温孤霖是一伙儿的,白月霁抿了抿唇,“温孤霖坏了温孤家主规矩,温孤家主想如何便如何。”

温孤霖似乎很受伤,“少主……”

白月霁没有看他,只道:“你既然不喜欢留在北域,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吧,我族管不了你。”

温孤霰打量白月霁须臾,“温孤霖身上到底有狐族血脉,白月少主,当真要随本座处置?”

温孤霖双膝一软便跪了下来,拉住白月霁衣摆,“少主,我并非不愿留在北域,姨娘姑姑们对我都极好,我只是放下不下大哥,只想来看一眼,确定大哥无事我就回去了!”

【他这么怕温孤霰,是觉得温孤霰会杀他吧?其实原文里,温孤霰不只是温孤沐雪心中的白月光,还是温孤城的白月光,纯白无瑕那种,但温孤霰如今会如此冰冷,应该是跟他修炼了秘法有关吧?他好像正式继任家主后就跟封印阵有了什么联系来着,总之是跟镇压魔物息息相关,其实外界说他病重,也不一定全都是谣言。】

苍舒挑眉,可是这位温孤家主看起来没半分病弱模样啊。

谢槿也看不出来,但知道剧情。

【我没记错的话,温孤沐雪也跟着他哥哥修炼了仙尊秘法,他的秘法似乎是……还能看到未来?总之上辈子他自绝之前,分明温孤霰亲自出关要为他抹去他被白月霁算计身败名裂一事带来的影响,他却独自去了封印阵,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绝望的未来,当夜自绝血祭,使用秘法重生。】

郁离眼睛当即亮了起来,能看到未来?比他算卦还玄妙!

温孤沐雪眸光一顿,垂眸低头。

谢槿按了按额角,努力回想。

【记不清了,不过温孤沐雪重生后,也就是现在,雪域的状况一定很不好,温孤沐雪会重生回来,便是打算用自己的性命为雪域和温孤城以及他大哥换来一条活路的。他重生回来应该也有五六年了,先退婚,又去过仙魔冢,那雪域即将开始的九方盛会会不会也与他有关?他究竟要干什么?】

而除了温孤氏,在场很多人都不清楚九方盛会到底要干什么,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用意。

白月霁也不清楚这冷冰冰的温孤家主曾经还有过温柔的一面,只知道他不该跟温孤霖再扯上什么关系,他毫不犹豫抽出自己的衣摆。

“你想回雪域,大可让人传音告知本座,但你是如何跑出来的,又是谁,将你送回了雪域?”

温孤霖急忙摇头辩解,“没有人,是我求人带我回来的!”

白月霁便问:“那是何人?”

温孤霖支吾其词,“我,我不能说,他也只是好心带我……”

白月霁冷哼道:“不能说?”

温孤霰听着二人的对话,只是摇头,“罢了,既然人与白月少主有关,那还是交给白月少主吧。白月少主也不必再躲躲藏藏了,来者是客,过几日便是九方阁盛会,我温孤氏总不能将客人拒之门外,你去安排。”

他望向身后闻讯赶来的温孤氏族老,那族老忙拱手应是。

温孤霖暗松口气,瘫坐在地。

白月霁没成想这温孤霰又把温孤霖给他塞回来了,“这温孤霖到底也有你们温孤氏的血脉……”

温孤霰那双冰冷眸子望向他,似能洞穿人心,“当年白月少主将他带走,他便与温孤氏无关了。但九方阁盛会在即,白月少主既然是客,也该管好自己手底下的人才是。”

这是在警告他吗?

白月霁心神一凛,他固然不太喜欢温孤霰,毕竟挨过他的毒打,可温孤霰还是温孤沐雪最敬重的哥哥,也是雪域温孤城真正的主人。

在温孤霰示意下,族老近前邀请,白月霁再不情愿,也只能客随主便,“多谢温孤家主提醒。”

他转身便走,而温孤霖自己也不敢在这里多待,悄然回头看了温孤沐雪一眼,爬起来跟上。

族老与几名温孤氏子弟同家主行过礼,纷纷跟上去。谢槿看白月霁就这么走了,有些纳闷。

【不是,这狐狸不是宁渊的记名弟子吗?宁渊在这里站了好久了,白月霁一直不打招呼就算了,走的时候也不打算跟他师父告辞吗?】

白月霁脚步一顿,忘了……

苍舒几人也都看向宁渊,宁渊神色淡淡,仿佛与他无关。

而白月霁都走出一段路了,再回头也有点尴尬,干脆不管了,目光幽幽看了谢槿一眼便走了。

这个人,他记住了!

谢槿还以为他是回头看的宁渊,心底又偷偷笑了一声。

【也就看了一眼啊,宁渊这记名弟子不太尊师重道啊。】

苍舒幸灾乐祸,活该!

宁渊眼底有些无奈。

温孤霰让人送走白月霁和温孤霖后,便带温孤沐雪朝他们这边走来,“宁仙君、郁离长老、剑尊,龙尊和凤尊都在,让诸位见笑了。”

旁人也罢,见到这几人,温孤霰这位温孤家主总要过来打个招呼的,就是气质看着过分冷。

不过对他来说,他只是现身后跟白月霁、温孤霖说了几句话,对于有些人而言,他们却听到了温孤家的私密。还好除了苍舒都不是喜形于色之人,几人面上没什么泄漏出什么来,宁渊和郁离也都颔首回礼。

凤尊轻笑道:“倒是一出好戏,没想到狐族少主跟温孤家的那位温孤三少爷居然也有关系。”

温孤霰淡声道:“我温孤家只有二少爷,没有三少爷。那温孤霖,如今可是白月少主的人。”

“是吗?”

苍舒抄起胳膊看他,他承认谢槿的评价没有错,这个温孤沐雪的气质还是挺纯白无暇的。

不过不是月光,而是冰霜。

温孤霰道:“本座近来有要事脱不开身,这几日不能亲自去接诸位道友,还请诸位见谅。九方盛会在即,温孤城来了太多客人,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道友多多担待。”

他说罢便朝温孤沐雪招手,“阿雪,过来见过几位前辈。”

温孤沐雪听话近前。

苍舒说道:“我们见过他了。”

温孤霰却不介意再多介绍一回,拉着温孤沐雪的手让他上前与自己并肩,嗓音温和许多。

“已经都认识了吗?这便是本座的亲弟弟,温孤沐雪,也是我温孤氏本家唯一的二少爷。”

谢槿在一旁看着,嘴角上扬。

【特意当着宁渊和龙尊这些大能面前介绍弟弟,并且表明自己只有一个弟弟,这是要给温孤沐雪撑腰啊,这份偏爱难怪温孤霖眼红啊!】

温孤沐雪眼底一暖,轻轻点头。

“方才都见过几位前辈了。”

温孤霰欣慰道:“那就好。诸位道友,本座还有要事在身,先失陪了,我们九方盛会再见。”

郁离笑应,“温孤家主慢走。”

温孤霰也点下头,便跟温孤沐雪说:“阿雪,一起走吧。”

温孤沐雪应了好,这便随温孤霰一同回山上,转身离开时有意无意朝谢槿那边多看了一眼。

这二人一走,空气中的寒气都散了许多,苍舒挑了挑眉,“温孤氏的玄冰心鉴果真名不虚传。”

凤尊笑问:“你怕冷了?”

苍舒怎么可能怕冷?

温孤兄弟走后,人群也散了,剑尊和紫阳剑主随即走来。谢槿心下惊呼一声,忙伸手拉住江桐。

“我们回去吧?”

江桐还没应声,苍舒眼珠一转,就凑了过去,拉住他另一边手臂,“走呀走呀!我这次没有带人过来,我要亲自去你们那儿取甜酒!”

凤尊笑了笑,回头与郁离对视一眼,二人便迎上了剑尊和紫阳剑主。趁这时机,谢槿赶紧拉着江桐走,还不忘朝萧珩和纪云舟招手。

“大师兄小师弟,我们回吧?”

萧珩只能应声,跟上他们。

江桐被他们一左一右地架着往回走,也拿他们没办法。宁渊也跟了上来,与闻折柳一并跟在后面,余光频频往他抱着的谢小树看。

闻折柳敏锐察觉,冷眼扫来。

“看什么?”

宁渊收回视线,便望向前面几人,嗓音很低,只足够让闻折柳一人听清楚,“你可曾听说过南境那两位仙尊?据说他们给雪域留下了一些秘法,而温孤城最终得到了秘法传承,温孤家主修炼后直接迈入大乘期。”

闻折柳和坐在他臂弯上的谢小树都朝宁渊看去,一双眼睛很冷淡,一双眼睛很懵懂,“然后呢?”

宁渊望着他问:“你可相信,那秘法能让时间倒流?”

闻折柳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傻子,“你都多大了,那些传说中的东西你也敢信?还是仙君呢。”

他抱着谢小树从宁渊面前直直地走过去,宁渊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背影深呼吸,才再跟上去。

走出一段路,发觉剑尊他们师兄弟被凤尊和郁离拦住后,谢槿松了口气,回到闻折柳身边,这才跟萧珩和纪云舟说上话。原来今日小禅尊那边有客人,他们很快就回了别院,奉剑真人和掌门便去找了摘星阁的阁主叙旧,萧珩和纪云舟才出来找他们。

而这个时候,温孤沐雪已然随温孤霰回到山顶别苑。与山下那些温泉别苑不同,甫一靠近山顶院子,便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而进入重重把守的院子之后,里面也覆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唯独一口冷泉在庭院中静静流淌,那泉水却透着彻骨的寒凉。

温孤霰似乎察觉不到蚀骨严寒一般,在温孤沐雪的搀扶下,径自在冷泉边的冰面之上坐下。

温孤沐雪半跪在他身侧,神色担忧,“是我不好,没能拦住温孤霖,大哥今日不该下山的。”

温孤霰轻松口气,按住他手背,轻笑道:“傻阿雪,温孤霖突然回来,还到这里逼我现身,背后定是有人指使,看来是有人想确认我是不是还活着,我若不现身,今日之事你解决了,下次他们还会再来的。我今日出面,也能震慑一下他背后之人。”

温孤沐雪蹙眉,“大哥是说,温孤霖背后的北域狐族?”

温孤霰耐心道:“不一定是狐族,甚至不一定是那位白月少主,你也知道,我们要镇守雪域,也有人想要将雪域地下镇压的东西放出来。北域比雪域要大太多太多了,他所遇到的人也比从前要更多,更复杂。”

温孤沐雪道:“他怎么会跟那些人扯上关系?温孤氏多年教导,他莫非都已经忘干净了?”

温孤霰握紧他的手,正色道:“阿雪,你要记住,升米恩斗米仇,在利益面前,善恶感情都不重要了。九方盛会在即,雪域来了太多人,这些人中难保不会有那些觊觎雪域之下那些东西的人,就算我们将温孤霖赶走,也很难将那些人揪出来。倒不如留着他,派人看着他都与什么人往来。”

温孤沐雪便道:“那我去……”

温孤霰笑着拉住他,“我已经让沐风去看着了。温孤霖对你心存恶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最好莫要再靠近他。至于那白月霁,他此前屡屡潜入温孤城跟踪你,还说是你的好友,我便觉得这狐族少主有些奇怪,最近这段时间,你也少与他接触。”

“我不认识他。”

温孤沐雪面不改色,乖乖点头,“我不会跟他们见面的。大哥不必担心我,安心闭关吧。”

温孤霰看他对白月霁是当真毫无留恋,又叹了口气,“怎么私下还喊大哥,半月不见都生分了。”

温孤沐雪愣了下,便如他所愿,小声唤道:“哥哥。”

“好。”

温孤霰抬手摸了摸他发顶,眸光温柔,“近来雪域来了不少人,可是累坏我们家阿雪了。对了,方才我们回来时,阿雪在看什么人?听沐风说,你近来又碰上先前去仙魔冢时见过的那位谢道友了,方才他也在吗?”

他不仅在,还说了很多话。

温孤沐雪想起那些话就无奈,但在哥哥面前,哥哥问什么他便应什么,“他和他师门的人都在,如今还是天阙城新城主的师父,与龙尊、凤尊结交,还认得宁仙君和郁离长老。”

“听起来,是一位了不得的小友。”

温孤霰便问:“你往日都独来独往,唯独在仙魔冢遇见那谢道友时,竟会主动与他多说几句,哥哥也有些好奇,你从前当真见过他吗?他若见过你,又怎么会不认得你?”

在他看来,弟弟相貌如此出众,见过他的人绝不会忘记他。

温孤沐雪不想跟哥哥撒谎,也没办法诉说前世的事,眼底有过几分纠结,垂眸道:“我见过他,但……他与我记忆中不一样,今日再见,我还是觉得,他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温孤霰沉默须臾,轻叹道:“阿雪,五年前你要退婚那日,忽然从梦中惊醒,竟哭着来寻我,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掉眼泪,我问你可是用过秘法,你不回答,一味坚持退婚。我原本无意牺牲自己的弟弟换他宁渊相助,那时却又觉得,或许送你离开雪域会更好,但你终究不愿,退婚也好。”

温孤沐雪耳尖泛红,“我……”

温孤霰抬手打断他的话,“我对雪域的了解越深,就越清楚这是一座牢笼,也越后悔当年与你的约定。阿雪,守护雪域是我该背负的责任,不该是你的。你我修炼秘法时都知道,那秘法容易反噬伤身,我不希望你擅用秘法,只想让你好好活着。”

温孤沐雪顿了下,“我不怕……”

“我知道,但我怕。”

温孤霰手掌轻抚温孤沐雪脸颊,面色沉重,“我的弟弟从出生那一日就被人换走,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才回来,爹他又……我本想爹给不了你的,我便加倍给你,可事实上温孤氏并未给你什么,要你陪我一同留下镇守雪域,我觉得,这对你不公。”

他看到温孤沐雪皱眉,也有些无奈,“你太容易轻信旁人了,但世间不是所有人都心存善意的,守护雪域原本不必是你该做的事,可要你离开雪域,我也不放心。你对谁都好,却似乎对这个世间也没什么牵挂,万一哪一天我不在了,你该怎么办?”

温孤沐雪眼底有过一丝惊恐,急忙摇头道:“哥哥说过,我们会一起看到雪域的冰雪融化……”

“雪域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太阳了,要雪域积累万年的冰雪融化,再见到那四季如春的南境故土,谈何容易?”温孤霰语重心长道:“我已经离不开温孤城了,但你还很年轻,小呆子,你可以走出雪域,外面的天地很广阔,你可以结交很多很多朋友,可以拥有懂你的知己,甚至成婚、生子。”

温孤霰说着便笑了,“我也想见到那一日,希望你在这世间能多一些牵挂,这世间也有很多事物值得你追逐,如此,我才能真正放心了。就如今日那位谢道友,你难得对一个人有兴趣,那就多去接触一下。”

温孤沐雪不知该怎么说,在温孤家这些年,他的确独来独往没有朋友,最初是因为温孤霖和老家主的针对,后来他只想潜心修炼。可是谢道友已经有儿子了,他怎么接触?

温孤霰笑问:“不说话了?可是哥哥说得太多,害羞了?”

温孤沐雪望向眼前的温孤霰,再次想起他前世自绝之前见到的一切,眼底满是依赖和不舍。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哥哥,我看到过,雪域的大雪会有融化那日,雪域的太阳会升起。”

温孤霰怔了下,指尖点上他眉心。“阿雪,你知不知道,你在撒谎的时候,总爱皱着眉头?”

他的手很凉,冻得温孤沐雪僵住。

温孤霰温声笑语中透出几分认真,“阿雪,不要再擅用秘术了。不管你看到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我都会一直守在温孤城,直到死。我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我也很遗憾……若是当年你没有被抱走,在温孤城长大,在我身边长大,该有多好?”

温孤沐雪攥紧衣袖,嗓音干涩。

“哥……”

温孤霰摇头失笑,揉了揉他发顶,催道:“好了,你也去玩吧,不过要当心些,别被人骗了。”

温孤沐雪抿了抿唇,嗓音仍有些闷闷的,“我想给哥哥护法,还有几日,就是九方盛会了。”

临近午时,温孤城又下起雪来。

还好谢槿等人早早回来了,苍舒来这里拿了甜酒就赖着不走了,跟江桐和崔景清、萧珩一起打纸牌,纪云舟对这个没什么兴趣,只和谢小树一起围在火炉旁烤橘子拼拼图。

而宁渊独自在角落里打坐。

谢槿和闻折柳站在屋檐下赏雪,顺道说了一点悄悄话。谢槿才想起来,他上回在仙魔冢见到温孤沐雪时,闻折柳曾经提过一嘴狐狸。

于是谢槿便私下问闻折柳,“所以在那个时候,师父察觉到的那只狐狸,就是白月霁吗?”

闻折柳瞥了眼屋内几人,在他们的视角盲区偷偷牵起谢槿的手,“闻着是一样的臭狐狸味。”

谢槿将小黄鸟放到探入檐下的一截梅花枝上,心下微愕。

“这么说来,这个白月霁从那时候起就跟着温孤沐雪了?”

闻折柳哪里知道,他看某只不怕冷的鸟正接着雪花玩,不动声色牵着谢槿往角落挪了挪,低声说:“温孤家的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某个小徒弟刚才一直盯着温孤家主兄弟看,看了那么久,眼睛都没眨一下。”

谢槿倒吸口气,这可真难猜啊。

而且他看很久了吗?不就人家温孤家主说几句话的功夫吗?

闻折柳语气越发酸了,“看了也就看了,还将准道侣和儿子都抛之脑后,当我们不存在。”

谢槿抿着嘴角,面露笑意。

闻折柳不满地盯着他。

“还笑?”

谢槿轻咳一声,不笑了,伸手抚上闻折柳的衣襟,借给他整理衣襟的动作飞快在他下颌处亲了一下,小声说:“没有忘记你们,你们不是就在我身边吗?我就是看看热闹。”

闻折柳还没什么感觉,谢槿就退开了,偏这时屋里还有人,尤其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龙尊也在,他便只是捏了捏谢槿手心,没要求他再亲一个,醋意也勉强散了大半。

“那你下回还看吗?”

为什么不看?温孤兄弟多养眼?

谢槿眨巴眼睛,“看情况?”

闻折柳看他就是心口不一,又开始拈酸吃醋,“好看吗?”

“好看……”

温孤兄弟那样出色的容貌,在谢槿见过的人里都要排前十的,谢槿很难说出‘不好看’这三个字。他也知道闻折柳是什么脾气,便靠近闻折柳耳边,桃花眸中笑意潋滟狡黠。

“师父最好看,我最喜欢。”

师父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师父的容貌也是他的骄傲啊。

闻折柳醋性还没来得及发作,不由一愣,双眸看着谢槿,真恨不得马上堵住他那张抹了蜜的小嘴,整个人也难以自遏地得意起来。

“你知道就好,那你下回要少看别人,对我可以多看。”

谢槿差点笑出声来,又怕再惹他生气,赶紧点头应好。

还好这时有人过来了,察觉到门前动静,谢槿连忙转移话题,“是不是师伯和掌门回来了?”

闻折柳放出神识一探,立时黑了脸,“不是,是剑尊。”

剑!剑尊?!

谢槿心下大惊。

屋中众人听见动静也都探头出来,正好苍舒输多了不想玩了,把手上的纸牌全扔桌上了,跳起来说:“哎呀,剑尊来了,那还玩什么玩?江桐,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江桐想说他这么夸张做作真的好假,可苍舒牌都扔了,让剩下最后一手牌的他想出也出不了,没办法继续玩,只能叠起手中纸牌,翻着白眼说:“来就来呗,我躲什么躲?”

崔景清也道:“就是,你要是躲起来了,我多丢人啊?”

江桐不解,“有你什么事?”

崔景清理所当然地说:“我就算被迫做了剑侍,也要做天下第一剑修的剑侍!我警告你,不许躲,他剑尊来了,你也给我打回去!”

江桐指向自己,“我打剑尊?”

这小剑侍怎么这么狂啊?

苍舒也挺佩服的,“没想到你个子小小,说话却很猖狂。”

萧珩赞同点头。

纪云舟坐在火炉边给谢小树剥橘子,清冷黑眸瞥他们一眼就移开,几乎是屋中最冷静的人。

这时,大门外传来凤尊的声音。

“忘忧真人,小谢,你们可在?剑尊说想要来拜见小江城主,你们要是没空那就算了吧。”

门外剑尊和紫阳剑主就站在凤尊和郁离身后,听到这话,剑尊冷冷看向凤尊,眼底有些不悦。

紫阳剑主也惊了,怎么就算了?

谢槿这会儿想装听不见都不行了,和闻折柳一块回到大厅门前,苍舒也伸着懒腰走出大厅。

“凤玄音怎么把冷面哥带来了?晦气,他是不是拿人好处了?可恶,有没有给我带一份?”

谢槿:“……”

【这倒霉龙尊!】

江桐也想骂苍舒,倒也知道他就是随口一说,这龙尊嘴上都没把门,江桐都有些怀疑,紫阳剑主被打哭的事不会是他传出去的吧?

萧珩默默放下手中纸牌,看向江桐,“不想见就拒了?”

拒绝总比躲起来好,崔景清受不了那么窝囊气,跟着点头。江桐倒是比他们预料的都要从容,“今天不见,明天还会来,算了,让他进来吧,还有什么话赶紧说清楚就是。”

他做过剑尊二十多年的徒弟,知道剑尊的脾气有多执拗。

谢槿闻言与闻折柳相视一眼,“那就让他们进来说话?”

江桐笑说:“总不能让凤尊在外头等着,他也是我的大恩人呢,算了,我亲自出去看看吧。”

他觉得凤尊应该不会想看他的笑话,毕竟他欠了凤尊的还没还,便起身叫上崔景清出门。

走到门前时,江桐想了想又道:“师父就在这里吧,免得一会儿牵连到你,我可以解决的。”

谢槿心想江桐从来都不是菟丝花,如今还是天阙城城主,背靠左右卫,便放心地点了头。

江桐带着崔景清去开了门,凤尊便先抬手挡住眼前走进门来,“今日雪也太大了,这雪域怎么每天都在下雪?来了几天都没见晴。”

分明他们有灵力护体,风雪不侵,郁离对凤尊的一句抱怨还颇为在意,亲手拂起他衣裳不存在的雪,“听闻雪域常年风雪,每年只有三个月见晴,冷不冷?我给你暖暖?”

见他握起凤尊的手暖手,苍舒自问也是开了眼了,小声嘀咕道:“第一次听说火凤会怕冷。”

宁渊这才起身从屋中走出,见到这一幕,浅色眼底似乎也有一些不解,而后直接别开眼。

剑尊和紫阳剑主继二人之后进来,凤尊啧了一声,按住江桐肩头,“那你们先聊着吧,我进去找小苍舒要点灵酒暖暖身子散散寒气。”

苍舒低骂一声,转头找地方躲。

凤尊见到他就笑了,大步走开,“别躲啊,我又不吃人,有好东西就要分享,别这么小气嘛!”

郁离见状也跟着进来。

见凤尊和苍舒要靠近,闻折柳眼疾手快护着谢槿往边上退开,便在屋檐下远远看着江桐。

以凤尊的手段,从苍舒手里抠出一瓶甜水还是很简单的,他没一会儿就打开了甜水喝起来。

门前那么多人都在看着他们,江桐怪不自在的,直接开门见山,“找我有什么事?我之前应该已经把话都说清楚了吧?紫阳剑主和顾惊潮难道没有把我那些话转告剑尊吗?”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显然是不放心他们。剑尊递给紫阳剑主一个眼神,紫阳剑主便退到门外,剑尊定定望着江桐好一阵,终于开口。

“你的伤,都好了?”

江桐没想到他会先问自己这话,便笑道:“当然好了,有这么多人照顾我,我又不是楚月龄。”

提到楚月龄,剑尊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已经死了。”

江桐敛去笑意,“我知道,你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吧。”

众人都是修士,他们没设结界,没用传音,这些话大家都能听到。苍舒一脸肉痛地瞪了凤尊几眼,便迁怒剑尊和宁渊,“叽叽歪歪的,真烦!别以为说两句好话就能让人忘记他干过什么恶心事!某人也是,一个朋友一个徒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哟,指桑骂槐。】

谢槿看他们一眼,眼底含笑。

这是想看他们热闹呢。

宁渊有些头疼,低声解释:“我与剑尊并非好友,只是有过几回论道,我也不知他会那样。”

凤尊闻言也很好奇,“那徒弟呢?白月霁真是你徒弟?”

谢槿估计他们是从宁渊那里得知白月霁是他徒弟的事,说起来他也有点看不透这对师徒。

见面都好像认不出来一样,这样的师徒关系太冷淡了吧?

宁渊从容看向郁离,“这就是要问师父和郁离师兄了。”

郁离似乎想了一下,便干笑道:“这,似乎是前些年狐族族长白月夫人寻到师父,说她儿子想入世修炼,只在宗门挂个名头就好,师父就……安排他到师弟座下,由始至终,白月少主应当只来过太虚宗一次。”

宁渊看似平淡,却近乎急切地跟苍舒说:“我只见过他一面,也只是他的挂名师父,我与他不熟,他自然也不会将我当作真师父。”

【难怪白月霁见了你都不打招呼,这还真是挂名师父。】

谢槿恍然大悟,便回头看闻折柳,又是庆幸,又是骄傲。

【还是我师父好!】

这也能拐到你师父身上?

苍舒看谢槿这模样简直是个二十四孝徒弟,但苍舒也不会安慰宁渊,“那也是你的报应!”

宁渊欲言又止,而后叹息。

郁离拍拍他肩头,凤尊只一笑,喝起苍舒给的甜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才不帮宁渊。

闻折柳鄙夷地瞥了宁渊一眼,便伸手揽住自家徒弟又往边上挪了挪,对他的嫌弃非常明显。

而这头被嫌弃的是宁渊,门前那边被嫌弃的则是剑尊。

剑尊有很多话想问江桐,这才数月不见,他在剑阁却想了很多。江桐不在时,他才发觉江桐有多重要,时常便去江桐曾经的住处待着,那里有着江桐从小到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痕迹,然而江桐全部都不要了。

连他也不要了。

改了名字,有了新的师父、师门,再见到他时,不会再用信赖的眼神看他,态度很冷淡。

就像对陌生人。

他应该是真的错了,就算他还没来得及亲手伤害江桐。

只是终于到了江桐面前,等到了和江桐说话的机会,剑尊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他张了张口,最后没有为自己辩解,只跟江桐说:“先前我去过城主府,左右卫让贺老警告我,若要做你的剑侍,我需要听你的话。”

剑尊很清楚,有那个声音在,那些爱看热闹的人在,他辩解什么都没用,还会说多错多。

刚才那个声音是怎么说白月霁和温孤霖的,他听得很清楚。

江桐以为以他的骄傲自负,是不会低头的,或许说话不会很好听,却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没太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剑尊是放弃了?想换人做剑侍吗?比如顾惊潮?”

提到顾惊潮,剑尊面如菜色,紫阳剑主回来时给他提过,顾惊潮想跟他争做剑侍。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很听话的大徒弟,这段时间就好像疯了一样,竟还企图与他争做剑侍。

“不会是惊潮……他近来碰上瓶颈,我已让他入剑阁闭关,不到大乘中期不会踏出剑阁。”

【啧,是闭关还是幽禁?剑尊不会是知道顾惊潮要跟他争当剑侍,妒火中烧要幽禁人家吧?】

谢槿看热闹就喜欢在心里评论一下,苍舒也乐意听他的心声看热闹,感觉别有一番滋味。

没错,肯定是嫉妒了吧!

江桐也有些吃惊,不会吧……

那顾惊潮不是很惨?

剑尊脸色一僵,又开始了……

想到这声音的主人就在旁边盯着他们,剑尊突然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闭了闭眼,尽量忽视这个声音,深吸口气跟江桐说道:“我依然会做你手下最强,最……听话的剑侍,江桐,我会履行承诺,守护你一千年。”

若江桐不愿意原谅他,那他便换个身份,也算是弥补亏欠江桐的。而千年时间,足够他认清自己的心,认清江桐于他到底有多重要。

近来紫阳师弟一直在劝他,江桐与剑阁孰轻孰重,他无法做出选择,私心其实更偏向江桐。

他只知道,他无法忍受江桐离开他,无法忍受每次回到江桐院落时,见不到江桐的身影。

见不到人时,他将江桐从小到大的一切全都回想了一遍,思念渐渐加深,险些生出心魔。

他提出成亲的时候就是想要江桐做道侣的,现在依然没有变,更无法习惯没有江桐的日子。

于是剑尊决定用这一千年来让自己想清楚,也用这一千年试图挽回江桐,他暂且放下剑尊的骄傲,盼着江桐这一次可以回头看看。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先回答他的不是江桐,而是崔景清。

“不行。”

剑尊好不容易才让自己走出那一步,眼看要被一个小孩子打断,他很难给崔景清好脸色。

“我问的是你的主人。”

江桐也没闹明白,崔景清怎么突然就出声了?这个小破剑侍终于想起来要护一回主人了吗?

那他可太感动了!

却见崔景清一脸严肃,指了指剑尊,再指向江桐,“你要做他的剑侍,是吧?但你要做他手底下最强的剑侍,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谢槿歪了歪头,满眼迷茫。

【这有什么区别吗?】

别说他们,江桐也猜不透。

剑尊低头看向崔景清,眼底剑意冰冷,带着几分警告。

“你的主人并未拒绝。”

“那你赶紧拒绝!”

崔景清催促着江桐,而后指向自己,“做人剑侍,也要有先来后到的。我,可是天阙城城主府十二剑侍之首,崔沅,崔景清!你手底下最强的剑侍只能有一个,就是我!”

江桐很是纳闷,“你之前不是不情不愿的吗?还是说最强剑侍这个称呼听起来比较好听吗?”

崔景清就是心里不平衡,“反正我崔景清的主人不能是个窝里横,你不能只欺负我一个人,在外头也得给我支棱起来!还有就算做剑侍,我也要做最大那个,谁也越不过我!”

他斜眼瞥向对面的剑尊,眼神挑剔,“你要做剑侍,那也是我大,你小,你见了我,要叫哥。”

剑尊气笑了,“你说什么?”

对面屋檐下几人都沉默了下来,谢槿用力捂嘴憋住大笑。

【哈哈,小崔这话说得,跟正宫娘娘似的,真有你的。】

江桐:“……”

师父,你也少说两句吧!

【📢作者有话说】

来了,迟到小红包[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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