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弟和忘忧师叔竟做了道侣?◎
若说这些年九域最多人关注之地, 无疑就是前些年开启的仙魔遗迹。而那位在仙魔遗迹中曾与阴山老鬼当众交过手疑似名为柳月的神秘美人,曾因过分貌美画像快速流遍九域, 后来阴山老鬼突然暴毙,也有很多人都猜测就是这个神秘美人回来报仇杀了他。
直到道种传闻与天音寺的八字谶言现世,给大荒和闻折柳招致来了更大的灾祸,先前那些事相比起来就成了小打小闹,也就没有几人再去在意。所以江桐一时间也没有想起柳月,等眼下得空了才发觉师父长得不对。
这脸不明晃晃就是传闻中的柳月那张脸吗?就算画像有些失真,眉眼五官也是一模一样的,当然, 他师父看起来气度更为出众清艳, 再想到师父和师祖失踪了小半年回来, 不仅面貌变了修为也暴涨,绝非常人能做到的,他很难不怀疑到夺舍他人那个方面, 可听他师父的心声, 他师父原本就是柳月?!
江桐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槿, 萧珩和纪云舟神色复杂,边上的陆隐和崔景清脸上也难掩惊诧。
后二人是真的以为谢槿夺舍了谁, 看他的眼神又惊又疑。
谢槿还以为几人真的全都信了江桐那夺舍的猜想,只好解释说:“你想多了,我原本就长这样,不过是先前怕招惹麻烦就稍作掩藏……好吧, 我承认一直瞒着你们是我不够意思, 我给你们道歉, 你们能原谅我吗?”
闻折柳看江桐的眼神还有些鄙夷, 这一看就是他家小槿的身体, 这蠢徒孙想到哪里去了?
谢小树眨巴眼睛,看着几人模样一脸天真,不过每回看向谢槿和闻折柳时都是满眼信赖。
他就是闻折柳和谢槿一手养大的,他绝不会认错他们二人。
而且由始至终,他看谢槿都不像是第一次看到这张脸,江桐想明白什么,惊愕转为不满。
“那我之前跟师父说起柳月的时候你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谢槿还真有点心虚,“我也没想到画像会流传出去,那时我才化神期,又是美人骨的体质,传出去会招惹很多麻烦,才一直瞒着大家。”
现如今他有道种和诛邪剑傍身,修为稳定在了大乘中期,美人骨也经过淬炼成更精纯的灵骨,他不会惹事,也不再怕事。就算还有人觊觎他的美人骨想要他做炉鼎,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领,哪怕他不动手,闻折柳那一关也没人过得了。
江桐顿住,“美人骨?”
道衡缓缓走来,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谢槿,“炉鼎体质中最上乘的体质,没想到师父原来曾是美人骨,师父你出身三千小世界的人间,资质平平,还是炉鼎体质,能走到今日真是不简单,可惜师父弱小时我无缘得见,否则哪里能叫阴山老鬼冒犯你?”
这话叫几人一惊。
闻折柳冷冷望向他,眼底暗含警告,“没有人在跟你说话。”
道衡挑眉一笑,“哦?”
陆隐做了道衡的徒弟这么多年,还是头回见有人敢堵他师父的嘴,下意识缩小存在感,担忧一会儿打起来谁的血会溅到自己身上。
【我怀疑这便宜徒弟是在阴阳我,而且我有确凿证据……】
谢槿也只能无视这个不情不愿被迫塞到自己座下的便宜徒弟,跟江桐几人坦白说:“正因这美人骨,我这些年一直都极小心谨慎,只有师父和奉剑师伯几人知道我的体质,先前在仙魔遗迹中不慎暴露过,便招惹来了一些麻烦,不过如今都已经过去了。”
江桐哪里还有心思说他骗自己的事,闻言忙道:“师父有师父的苦衷,我也不是真的生气!”
他说来也有些担心,“我听说那些炉鼎体质下场都不太好,师父现在告诉我们……没事吧?”
谢槿偏头看向闻折柳,眸光一对上,闻折柳眼神变得温柔,谢槿眸底也涌上浅淡笑意。
“我早前得过机缘,曾经重铸根骨,如今又修为大涨,再不必担心有什么麻烦找上门了。”
“那就好……”
江桐拍着胸口长松口气,他还以为他又要给师父添麻烦了。
就算知道谢槿有苦衷,自入揽月宗前就认识谢槿的萧珩心里还是有些幽怨,“我与二师弟同日入揽月宗,又同在三阳剑脉修炼多年,二师弟是瞒得真紧,连修为也在隐瞒我们吧?我听玄意师叔说过,在青莲秘境那时,二师弟就已经是合体期了。”
要是早前谢槿还会说一句这不是怕伤到他的玻璃心吗?而如今,谢槿死过一回,心境也豁达了许多,只笑叹道:“这的确是我的不是,不过能活着回来再见到你们真的很好。”
纪云舟黑眸一紧,眸光落到谢槿那一头银白长发上,轻声问:“二师兄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吧?”
闻折柳不觉得谢槿对不起任何人,轻哼一声,空出一手牵住谢槿的手,“小槿险些陨落,昏睡了数月,前几日刚醒来,身体才好些就随我赶回宗门,一路上不眠不休,直到现在,还忙得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江桐又红了眼,“师父……”
谢槿忙朝闻折柳摇摇头,拿出手帕给江桐擦起眼睛来。
“都已经过去了。”
纪云舟眸中也微微泛红,只是垂眸掩藏起来,“不管怎么样,二师兄和忘忧师叔平安回来就好。我只恨自己太过弱小,帮不上二师兄。”
萧珩闻言也惭愧低头,“二师弟和忘忧师叔帮了我太多,可在那时,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谢槿看他们一个个的表情好像自己死了一样,实在是哭笑不得,“谁说你们什么都做不了的?大师兄不是让天魔宫的大长老来寻我了吗?其实陆衡也是帮过我的。小师弟不是有替我打理赤月峰吗?方才还为了保护小树受了伤,赤月峰如今如何了?”
他当然没忘记江桐这个徒弟,“你特意请动左右卫,日后再请怕就不易了。但当时有那么多人赶来帮我,我真的很开心,还不知道他们之后怎么样了?听说宁仙君和龙尊他们去了中域?他们没跟你们说过我的事吗?我还以为你们一眼就能认出我。”
这话听得几人更惭愧了,尤其是江桐,他就没有认出来,拿过手帕假装抹眼泪,手忙脚乱的。
崔景清难得看他热闹,揣着袖子笑说:“左右卫早就回天阙城了,还专程来了赤月峰一趟要接我们回去,当时只说大师父和忘忧师祖凶多吉少。他不肯走,要和谢小树留在赤月峰等大师父和忘忧师祖回来,左右卫只好加派剑侍过来保护他,说来你们估计都不信,他已经很久没喝酒了!”
谢槿微愕。
【酒都戒了?真的假的?】
江桐回头瞪着这个找到机会就揭他短的剑侍,崔景清撇了撇嘴,仗着说实话一点也不慌。
萧珩看向陆隐,“当时我别无他法,只能求助大长老出面,不过后来大长老一直没有回信。”
陆隐这个传话的中间人也不敢催他师父,只默默看向道衡。
道衡笑着耸肩,“忘了。”
这人不好惹,萧珩到底没多说,也不免再次面露庆幸之色,“二师弟和师叔平安回来就好。”
江桐想着又忍不住跟谢槿抱怨,“龙尊他们回来之后一个个都哑巴似的,什么都不肯多说,只有郁离长老告诉我们师父和师祖很难回来了,问了凤尊,他就在那里叹气,念叨什么彩云易散琉璃脆,谁都不肯多说!不过他们这几个月还是会抽空时不时来一趟宗门,也派人在大荒搜寻你们的踪迹,那头龙还想跟我抢小师兄!”
谢槿一愣,“龙尊吗?”
【他抢小树干什么?】
江桐抓紧机会告状,“不错!他还说要是再过一段时间还找不到你和师祖,他就要给你们立衣冠冢,再把小师兄带去龙宫帮你们养!他说他们救不了你,就要帮你养儿子!”
他愣了下,突然有些后悔,“不过要是前几日就让小师兄跟他们去天阙城的话,或许今日就不会被那两个妖修抓住了,师父吩咐我照看好小师兄,这种小事我都没做到。”
看他情绪一下低落下来,谢槿愈发无奈,回头看向谢小树,就见谢小树伸出手来。闻折柳便抱着他靠近,让他的小手摸到了江桐头上。
江桐也愣了,“小师兄?”
谢小树跟着谢槿和闻折柳去布阵,早就不哭了,现在见他难过,便跟大人似的拍他脑门。
“我好,不哭。”
江桐其实没哭,他就是越想越愧疚,越觉得对不起谢槿。他顿时被谢小树逗笑了,后知后觉手中的手帕有点湿润,他肯定他没有掉眼泪,他又不是那种真的爱哭的人,他慢慢抬眼看向谢槿,欲言又止,“师父……这是给小师兄擦过眼泪的手帕吧?”
还真是。
谢槿随手一拿,就是先前给谢小树擦眼泪的手帕,放在袖中一直没干透,看江桐差点抹脸上去,他忍了忍笑,说道:“只是擦眼泪,又不是擦鼻涕,你将就着用一下吧。”
“师父!”
江桐看谢槿的眼神仿佛见了鬼,他感觉师父变了!以前面上还愿意装装斯文,现在真容和修为都不瞒着人了,演都不演了,这绝对是在笑话他吧?他温柔的师父哪去了!
谢槿都跟几人交了底,他索性大大方方地笑出声来,还打趣江桐道:“你还嫌弃谢小树吗?”
谢小树睁着绿瞳,一脸震撼地看着跟他玩得最好的师弟。
江桐急道:“当然不是!”
闻折柳看着谢槿唇边狡黠得意的笑容,眸中也染上几分笑意,这才出声:“师兄他们人呢?”
萧珩当即侧身让出身后的大殿,解释说:“师伯师叔他们都在里面疗伤,老祖和师祖也在给师父疗伤,幸好师祖带了丹药回来,我师父应当无碍了,师叔可要进去看看?”
揽月宗刚安宁下来,若要恢复运转还是离不开这些掌门峰主的。闻折柳本就是来找射月老祖他们的,自是点头。谢槿也收敛起昳丽笑容,侧首看向道衡和陆隐这对师徒。
“我和师父进去就行,我们还要去见老祖。江桐,你带陆衡去赤月峰坐一阵吧。不过若是你有什么要事要处理,也可以随时离开。”
他后半句话是跟道衡说的,道衡不紧不慢笑道:“我没什么要紧事,去赤月峰坐坐也无妨。”
【看来他真打算跟着我……】
谢槿早有预料,便抬手召来主峰结界上的司命镜。司命镜变回琉璃镜坠子落到手中之时,主峰的结界也缓缓散去,而宗门已经被他和师父一同布下的大阵结界笼罩,主峰失去结界庇佑也不会再出什么意外。
谢槿转手就将司命镜交给江桐,“那你和小崔、方剑侍就先带陆隐回赤月峰吧,他说过想念赤月峰的甜酒,来者是客,客人既然有要求,你便让小傀儡取些来给他尝尝。”
这司命镜就算变作小小一个腰挂,江桐也不敢小觑,双手接过时,留意到道衡也在盯着这面司命镜,他忙背过身挡住对方,利落应是,“师父放心,我定会好生招待贵客的!”
殊不知他这小动作根本不可能挡住道衡的视线,而道衡对谢槿的安排也只是笑着轻拂衣袖。
“那就多谢师父赠酒了。”
有司命镜在,天道善念也在,道衡不会乱来。谢槿是放心让他们先去赤月峰的,但见江桐一脸定不辱使命的坚毅表情,他不禁失笑。
“也不用太紧张,当他是寻常客人便是,这宝镜最好不要离身,我与师父忙完就回赤月峰。”
江桐听成了这宝镜能震慑道衡,双手捧司命镜的动作越发恭敬,“知道了,大长老,请?”
道衡轻嗤一笑,递给陆隐一个眼神,转身往赤月峰走去。
陆隐跟萧珩行过礼便匆忙跟上道衡,江桐回头冲谢槿眨了眨眼,也拉着崔景清和方谦追上去。
待几人走后,闻折柳便将谢小树放下来,一手牵着他,一手牵着谢槿,“进去看看他们。”
谢槿笑着应好。
萧珩和纪云舟跟上去时,没忍住多看了一眼闻折柳一直没松开谢槿的手,眼底有些疑惑。
怎么感觉从大荒回来一趟,忘忧师叔越发紧张二师弟了?
别家的师徒就不会总牵手。
可一想到这回谢槿差点丢了命,他们师徒感情本就极好,忘忧师叔这么紧张也无可厚非。
这次青冥宗前头来围攻揽月宗,揽月宗损伤也不少,就算及时用传送阵将半数弟子送到苍月山去,也还是有不少长老弟子受伤。护宗大阵被破,外门到主峰这一路也都一片狼藉,亲自应敌的峰主长老们无不重伤,内门各峰真传也都多少受了伤。
其中伤得最重的,要数宗门两位大乘期元老和玄鹤掌门。
射月老祖和怀真师祖是在怀真师祖的记名弟子长丰真人率领众弟子们到苍月山前一刻才收到宗门遇险的消息,叫他们安抚好弟子们便匆匆赶回来。前者并非医修,还好怀真师祖算久病成医,手头上又有不少景延真人离开时留下的极品丹药,这下正好用得上,他与射月老祖亲自出手给玄鹤掌门疗伤,奉剑真人便在殿外等着。
与他一同等在后殿门前的还有微生岚,见奉剑真人满心满眼盯着紧闭的殿门,连自己的伤都顾不上,微生岚犹豫一阵,传音提醒,“奉剑兄长,你伤得很重,还是先疗伤吧。”
奉剑真人想都没想摇头,连看他一眼都不曾,双目紧紧盯着殿门,憔悴发白的脸色紧绷。
“没事,我服过师父给的丹药,已经好多了,但玄鹤……”
微生岚看他的心神都在殿中疗伤的玄鹤掌门身上,眸光暗了暗,袖中指尖攥紧,须臾后张口低声问:“兄长可是,很在意他?很喜欢他?可我记得,他,以前,对你不好。”
他从小就有口吃的毛病,而自从与奉剑真人重逢以来,亦或者说自从成了青寰山山主倚重的长老后,他就极少在外人面前开口,多是用传音交流,避免被人察觉他会结巴。
听他冷不丁出声,又问自己这样的话,奉剑真人是有些怔愣的,也才从满心慌乱中冷静下来,他认真思索一阵,眼底有过迷茫,也有怀念,而后是释然,勾唇轻叹出声。
“玄鹤是我一手带大的,也是我将他带回宗门,他对我的依赖比对师父还要深。而我也是第一次带师弟,我看着他长大,手把手教他练剑,一直都很清楚他比起其他师兄弟与我的关系要更为亲厚。可我没想过这份感情会变成其他样子,玄鹤胡闹的时候,我都以为他病了,至今才发现,他变成这样,是因我一直以来的纵容。”
奉剑真人道:“是因为我一次次纵容,才让他起了贪念,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让他发疯,我改变不了他,也没办法面对这样的他,更舍不得狠下心管教他,心中有太过疑惑无法排解,最终选择一走了之。我没想过玄鹤会因我有心魔,但玄鹤这样,我更没办法对他说重话,只能先答应他,等他解决了心魔,会考虑是否原谅他。”
微生岚眼底生出几分希冀,“那,兄长如今,有何打算?若是……兄长想走,我送你走。”
奉剑真人平复心情,侧首看向他,弯唇苦笑,“走?不,小岚,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报答我,想邀我去青寰山,但揽月宗是我的家,如今玄鹤又伤得这样重,我走不了了。”
微生岚有些不解,开口想说什么,又怕自己说不清楚,转而用上灵力传音,“难道就因为他受了伤,兄长便要将自己困在揽月宗吗?兄长要为了他,放弃自我和自由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
奉剑真人看他的眼神有些意外,又看了眼殿门,摇头道:“小岚,不是你想的这样。揽月宗是我的家,我想留下,不是因为玄鹤重伤,我妥协了,只是因为这是我的根。”
微生岚攥紧衣袖,定定看着他,“揽月宗就这么重要?若没有揽月宗,兄长才会跟我走吗?”
奉剑真人看他的神色有些过分认真,也正色起来,“我年幼时便侍奉师父身侧,若没有揽月宗,或许我会跟随师父一直守在族中隐世不出,也或许我根本不会成为师父的弟子,那我便更不可能遇见你。小岚,是揽月宗成就了今日的我,揽月宗也是我的家,我留下,只是因为我想留下,我舍弃不了揽月宗,也舍弃不了玄鹤。”
微生岚眉心紧锁,“但兄长明知道,玄鹤对你心怀不轨。”
他和玄鹤掌门回回见面都是针锋对麦芒,早就打探到玄鹤掌门和奉剑真人的过往,还曾以此为由劝奉剑真人随他去青寰山。而此刻奉剑真人再听他说起这话,脸上已无当时的尴尬与难堪,有的只是无奈与担忧。
“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他能好好的,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他是我亲手带大的,我还能对他如何?我这些年一直在外漂泊也倦了,总想着回家看看,和大家在一起……”
奉剑真人感慨的话忽而打住,看向微生岚突然煞白的脸色。
“小岚,你怎么了?”
微生岚怕被他察觉,匆忙垂头敛去眸底失望,“没,没事。”
奉剑真人先前一直顾不上他,眼下见他神情显然不对劲,便轻叹一声,“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会来,但你能在这个时候来,我很欣慰。你总说我是你的恩人,其实当年于我只是顺手救了一个人,不管那人是不是你,我都会救,小岚,你不欠我的。”
这样划清界限的话让微生岚抿紧唇瓣,脸色越发苍白,又想起临行前青寰山山主与他说过的话——没有揽月宗,奉剑兄长才会来青寰山。
其实在听到这些话时,他是有些动摇的,但他当时很快就拒绝了,他不想让他的恩人伤心。
而青寰山山主明言他若要去揽月宗,不会给他任何助力,甚至搬出族人来让他掂量清楚——
可要为了一个外人牵连族人?
他到底不是山主,若打起来也斗不过山主,面上只好听话回了洞府,拖了半日才逃出来,只身赶往揽月宗,还去其他妖族朋友借用直达东域的传送阵,才匆匆赶到揽月宗。
只是他再快也还是无法阻拦一切发生,见到奉剑真人抱着重伤的玄鹤说出没有生气时,他感到深深的无力,也不甘心,才问了出口。
至此,他明白奉剑真人的意思了。
微生岚松开衣袖,弯唇扬起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奉剑兄长就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兄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我收到消息,担心兄长便赶来了,兄长没事就好,揽月宗是兄长的家,在我眼中,兄长也是我的家人,不论何时,只要兄长唤我,我都会赶来。青寰山还有事,我需要先赶回去了。”
奉剑真人道:“那你路上小心,你何时来寻我,我都欢迎。”
“我知道了,兄长,我走了。”
微生岚深深看了奉剑真人一眼,便转身往外走去。奉剑真人静静目送他离开,也没有叫停,只垂眸收起脸上笑容,疲惫地按住眉心。
谢槿和闻折柳几人绕过前殿,没有惊扰正在打坐疗伤的众峰主长老,走到后殿时,正好碰上微生岚走出来,见了他们仿佛看不见似的。
【怎么失魂落魄的?】
谢槿只是多看了他两眼,与他实在不熟,也没有多停留,只带着谢小树快步跟上闻折柳。
闻折柳也只是瞥了微生岚一眼,就走向殿门前的奉剑真人。
“师兄,师父他们呢?”
奉剑真人闻声抬眼看来,凤眸中随即涌上笑意,“忘忧师弟,小槿,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谢槿牵着谢小树近前,“来看看师伯们,师伯还未去疗伤吗?”
萧珩和纪云舟跟在后面喊人。
“师父、老祖和虚谷师弟都在里面给玄鹤疗伤。”奉剑真人颔首,伸手揉了揉谢小树脑门,便叹着气看向门内,“我伤得不重,但师父说就算有景延师叔留下的极品丹药,玄鹤也会落下旧伤,修为跌落,不过好在师父和老祖有法子能解决他的心魔,等他养好伤解决了心魔就能重新修炼了。”
闻折柳没说掌门什么,只劝道:“师兄还是先去疗伤吧,你不在,宗门都要乱成一团了。”
“就是,守在这里也没用啊,小奉剑,你还是先疗伤去吧。”
殿门被从内打开,走出来的人正是那少年面容的射月老祖,他正扶着怀真师祖,怀真师祖脸色还有些苍白。奉剑真人和闻折柳看见后都有些紧张,奉剑真人忙上前搀扶。
“师父怎么了?”
怀真师祖摇头,“无妨,虚谷师侄有伤在身力有不逮,我这个做师父的,当然要看好玄鹤,只是耗费了一些灵力,放心吧,我歇一会儿就好了。奉剑,怎么还不去疗伤?”
“我担心大家……”
奉剑真人松了口气,便探头看向门内,虚谷真人正守在床榻前打坐,应当也是在恢复灵力。
而玄鹤掌门就躺在床上,一身血衣已然褪下,无声无息,脸色惨白,看不出心魔缠身的迹象。
怀真师祖看在眼里,摆手道:“那就进去吧,虚谷师侄也累坏了,你得空就去看着玄鹤。”
“是!”
奉剑真人即刻应声,快步进殿。
闻折柳啧了一声,“命真硬。”
【师父不是这么想的吧?】
谢槿眨了眨眼,垂眸忍笑。
怀真师祖看他的眼神也有些笑意,“好了,玄鹤都这样了,今日就别跟他吵了。就让奉剑留下照看玄鹤和虚谷吧,你们几个随我来。”
见他转身走向侧殿,射月老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慢点!”
谢槿感觉他好像在老祖身上看到自己先前刚醒来时师父的影子,挑了挑眉,便和闻折柳一块跟上。亲师祖都发了话,萧珩和纪云舟也不好再去找自家师父,只能跟来侧殿。
射月老祖一路上唧唧歪歪个没完,直到怀真师祖在侧殿坐下才停下,闻折柳便白了他好几眼。
怀真师祖也笑叹一声,便看向萧珩和纪云舟,“你们就是奉剑和玄鹤坐下的萧珩、纪云舟吧?”
两人是头回见老祖和师祖,对了一眼忙肃着脸上前拜见。
“弟子拜见老祖、师祖。”
射月老祖目光扫过二人,而后落到谢槿身上,评价道:“难怪奉剑先前传信来说三阳剑脉只有忘忧家的谢槿适合掌门的位子,你们一个佛道魔三修一个天妖血脉,也是真难搞啊,奉剑和玄鹤他们可真会挑弟子。”
这话叫二人愣住,俱不知所措。
怀真师祖递给射月老祖一个眼神,温声道:“总听奉剑和玄鹤提起你们,直到今日才有机会见到,不错,都是两个好苗子,看着也都是心性好的,起来吧,无需太过拘谨。”
两人松了口气,才敢起身。
射月老祖还在嘟囔,“我又没说错,奉剑和玄鹤够倒霉了,收的徒弟也跟他们一样倒霉。”
怀真师祖见他还口无遮拦,到底是师父不好在小辈面前驳他面子,转而看向谢槿和闻折柳。
“那位天魔宫大长老安顿好了?”
“已经送去赤月峰了。”
谢槿回着话,与闻折柳相视一眼,便松开谢小树,二人齐齐朝怀真师祖拱手一礼,“老祖、师祖,这次是我们牵连了宗门,我和师父对不住大家,也会尽全力弥补宗门的。”
闻折柳也道:“这是我自己惹来的祸端,我会一力承担。”
这话叫怀真师祖一顿,随即摇了摇头,抬手让他们起来,“我和你们老祖正要找你们说说今日之事,你们也不必太过愧疚,其实今日青冥宗闯山之事不全然是因为道种,何况今日多亏你们及时赶回来,否则就算等我和老祖赶到,只怕是护不住宗门的。”
射月老祖饶有兴趣,“难得啊,忘忧你也有认错的时候?”
闻折柳还是看他不顺眼,不过因为理亏就只是白他一眼。
谢槿听师祖这么说不免有些在意,“闯山不全是因为道种?那青冥宗不是奔着道种来的吗?”
怀真师祖示意他们坐下,“你们从大荒赶回来,忙了半日也累了,都先坐下吧,我们慢慢说。”
闻折柳一听这事应当是有隐情,关键是在他眼中谢槿身体刚好,他当即扶着谢槿坐下来。
“师父可是知道什么?”
怀真师祖看萧珩和纪云舟还木头似的紧张地杵在那里,又笑了笑,“你们两个也坐下一起听。”
“还是我来说吧。”
射月老祖说:“几年前宗门不是有个新收的弟子,与奉剑家的小徒弟在擂台上比武的时候用了妖术吗?后来被玄鹤逐出宗门,本是想顺着这条线往下查的,不曾想白家没查到任何线索,那个弟子却突然失踪了。”
萧珩和谢槿第一时间看向纪云舟,后者也很难猜不到是谁。
“白疾?”
射月老祖迟疑点头,“应该就是这名字吧?当时玄鹤处理的这事,怀疑背后有妖族指使那弟子在宗门作乱,尤其还与明月湖有关。我们宗门毕竟曾与妖族为敌,玄鹤紧张些也正常,可惜那弟子再无踪迹,这事只能先作罢,直到去年那头黑龙跑出来。”
他说着偏头问怀真师祖,“那头特别无耻的黑龙叫啥来着?”
“是乌墀。”
怀真师祖干脆替他说下去,“当时奉剑刚回宗门,就碰上乌墀的儿子叶生假扮外门已故长老混入宗门,人还是忘忧拿下的。奉剑去查过叶生背后之人,老祖发现那人正是当年北域九离山众妖围攻我揽月宗的主谋之一,为此老祖特意出山寻过那人。”
【叶生背后那人?那很可能就是原文里那个跟白疾他们这些反派结盟放出乌墀,还构陷小师弟勾结妖族的那个大妖,已经有眉目了?】
谢槿在意,萧珩和纪云舟也挺在意,而且这久违的剧情透漏还叫他们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闻折柳冷下脸,“九离山?当年不是被老东西和小师叔他们灭了吗?闯山的妖族也都杀了。”
“就是逃了一个啊。”
射月老祖懊恼道:“当时我灭了九离山那几个出名的大妖,担心乖徒伤势,便急匆匆往回赶,后来才发现漏掉了一个人,那几个大妖都不是最可恨的,最可恨的是他们背后的那个军师,九离山的人都叫他鬼先生,这人又是妖修,又修炼魔功的。我知道时也去查过,他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我只知道,他是觊觎我宗秘宝。”
怀真师祖说:“其实老祖在此地开宗立派之前,此地曾是一处远古遗迹,老祖在这里得了造化,悟出九天功,才创建宗门。那鬼先生应当是奔着这份机缘来的,可那份机缘只是一块悟道石,老祖用过就没了,他自然无法得手,反倒是赔上了九离山,也从此与我们结下仇怨,直到叶生出现我们才找到他,上月才确定他下落。”
“那混蛋就躲在冥域!不过他跟万灵宗来往密切,明明万灵宗跟其他魔宗关系密切,他却混入了青冥宗做起了军师,这次青冥宗的人动手就是听他挑拨的。那大宗主野心勃勃却实在不太聪明,还想吞下我揽月宗,哪里知道我揽月宗可是有一位九域最不好惹的忘忧真人,他惹得起吗?”
看射月老祖那与有荣焉的模样,闻折柳就恶心,“这么说来,这次攻山,青冥宗是被算计的,而背后之人就是那个鬼先生?那鬼先生又跟万灵宗来往密切,万灵宗也插手了?”
他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谢槿恍然,“先前宁仙君他们说过,八字谶言应当不假,而如今万灵宗做主的晏临晏护法其实也是出身于大荒。若是他的话,应当也会怕四大宗派转过头来对付他,那先将祸水引到师父身上是最好不过的。再有那鬼先生与宗门有仇,一拍即合……”
射月老祖还是气的,不着调的眼底露出几分少见的煞气。
“等我揪出鬼先生定要他死!现在好了,你们回来了,等宗门安全了,我就去青冥宗找他!”
“我们也有这个打算。”
谢槿道:“师父说过,三月之内会去屠青冥宗,一来震慑那些觊觎道种想对宗门下手的人,二来也为报仇。天魔宫大长老也有意趁机吞并青冥宗,现在也已经派人动手了。”
射月老祖眼前一亮,喜道:“那你这个徒弟收的不亏啊!”
他回头握住怀真师祖手背,一脸感慨,“我就说当年收小忘忧入门是个明智的选择吧?你看,他都这么强了,又给我们找了个这么强的徒弟,徒弟又找了一个厉害的徒弟,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我们宗门要蒸蒸日上了!乖徒,我们以后要过上好日子了!”
这话一出,怀真师祖扶额,萧珩和纪云舟惊得大跌下巴。
闻折柳嗤了一声,“美得你。”
谢槿抽了抽嘴角,心下暗笑。
【这种话从老祖口中说出居然一点也不违和,不愧是他。】
怀真师祖看射月老祖在这些徒孙面前一点脸都不要了,也懒得再替他挽回颜面了,只稍稍正色跟闻折柳说:“天魔宫要吞并青冥宗是他们的事,若是可以,我们定要抓到这个鬼先生,万灵宗那边还不确定是否有关可以先不管,这个鬼先生一次次对我揽月宗下死手,我们绝对不能放过他。”
射月老祖轻咳一声正经起来,收回手坐直了,“不错,让我逮到他,我一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闻折柳没意见,“等过几日宗门安顿好了,我和小槿就去一趟。对了,我还有一事要跟师父说。”
他没有马上说出口,只是看向谢槿。他那双琉璃目仿佛会说话,谢槿一眼便了然地红了耳尖。
【师父是要说那件事吧?】
萧珩和纪云舟两脸好奇。
哪件事?
闻折柳只管起身,手伸向谢槿。谢槿虽有些羞赧,还是伸手握住他的手。在谢小树迷茫的目光下,二人手牵着手走到怀真师祖面前。
怀真师祖看他们莫名有些郑重的态度,便问:“这是怎么了?”
射月老祖仿佛发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看向他们牵着的手。
“哎呦,这又怎么了?”
闻折柳不想理他,与谢槿相视一眼,居然难得紧张起来,深吸口气才跟怀真师祖说:“师父,我和小槿在大荒时就已经定了终身,今日特意告知你,我们已经是道侣了。”
射月老祖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被自己呛到当场咳嗽起来。
怀真师祖也始料未及,怔怔看着他们光明正大牵着的手。
“什么?!”
没等怀真师祖反应过来,座下一个人猛地跳起来,正是萧珩,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二人,在几人看来时才回过神,虽说在老祖和师祖眼皮下有点不好意思,脸上还是难掩震惊。
“弟、弟子失礼!但……二师弟和忘忧师叔竟做了道侣?”
他身边的纪云舟也被吓到了,不过单纯是被他吓到的,看他的眼神先是一愣,而后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怎么会有木头呆到这个程度?
谢小树也被吓到了,小跑着挪到谢槿身后去。谢槿揉揉他的小脑袋,便用嫌弃的眼神看萧珩。
【我和师父想做道侣就做道侣,那咋啦?大师兄这么激动干什么?我都还没说他觊觎小师弟呢!】
闻折柳也看过来,目光幽冷。
“你有意见?”
他的眼神冷如剑锋。
仿佛要杀人一样。
萧珩一个激灵,本能摇头,在师叔的威胁下飞快改了口。
“不、不!我的意思是,师叔和二师弟真是神仙眷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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