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这颗棋子,只想掀桌。”◎
江泠受了伤, 吊着胳膊,这次回剑阁时依然是顾惊潮御剑带他, 顾惊潮也依然沉默寡言。
“明知道龙尊凤尊和宁仙君都在,居然只让你一个人来接我,看来剑尊是笃定了我会回去。”
顾惊潮似乎没想到江泠会跟他说话,黑眸静静看了他须臾,“回去后就莫再惹师父动气了。”
江泠轻嗤一声,“大师兄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话了?都差点以为你也要来骂我无理取闹了。”
顾惊潮沉默下来。
江泠却盯着他不放,“大师兄其实什么都知道吧?你可是剑尊最信任的弟子,他要做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你帮他, 是觉得他是对的吗?”
顾惊潮眸光一顿, “小师弟,不是所有事都能用对错定论。”
“所以你也知道错的。”江泠可不想听顾惊潮这些糊弄他的鬼话,笑容讽刺, “那我换个问题, 帮剑尊抓我回去是大师兄想做的事吗?”
顾惊潮没有回答。
江泠看他的眼神便越发嘲讽, “其实有时候我会觉得,大师兄你挺可怜的。剑阁和剑尊培养的你, 究竟是你顾惊潮本人,还是……他们自己想要的一把剑?大师兄修炼多年,可有过一件事是自己想要去做的?”
顾惊潮面无表情,毫无反应。
江泠自嘲一笑, “不过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只是表面放任我浪荡不羁, 其实我和大师兄一样, 从来都不得自由。我唯一庆幸的是我还有自我, 我逃过,我也从不后悔。”
他低头看向胳膊上包扎的层层纱布,又问顾惊潮:“大师兄好像没什么朋友吧?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大师兄与多少人往来,一直侍奉在剑尊身侧、镇守剑阁,偶尔有几位道友,也是为了剑阁结交,哪有真心?而我从小在内门人缘不好,我那时不知他们为何不理我,还曾经掉过眼泪。”
顾惊潮顿了下,侧首看他。
江泠豁达一笑,“但五岁之后我就一次都没有再哭过了,对我不好的人,我何必在意呢?他们不理我,我就去找别人交朋友,我在外门交朋友,在天阙城交朋友,到了论道大会,我又结识了不少中域之外的朋友。大师兄,有朋友关心的感觉真好。”
顾惊潮眼底晦暗,神色冷淡。
江泠便敛起笑容,望向飞剑下越过的天阙城,“那些灵石和灵剑我留在第二楼了,大师兄若想要回去,就去找第二楼要吧。我江泠从来不白拿别人的,大师兄,我不怨你。”
顾惊潮面色微变,似是有些怔愣,“师父不屑对弱者动手。”
江泠眨了眨眼,“是吗?”
他便问顾惊潮:“若你我易地而处,大师兄还敢信吗?”
顾惊潮哑然。
他御剑一向很快,剑阁已经近在眼前。江泠收起眼底的嘲弄之色,提醒道:“我们该进去了。”
顾惊潮眼底那一丝犹豫瞬间消散,带着他御剑下去,直接把江泠送到他从小住的院落中。
院中的血迹早已处理干净,还挂上了红绸、贴上红色窗花,房中物件也都已经恢复原样。
顾惊潮一直把江泠送到房门前,“小师弟身上有伤,我让人送了伤药过来,你可以安心留在房中养伤。晚些时候师父或许回过来。”
他说的那些伤药就摆放在江泠一进门就能看到的桌子上,瓶瓶罐罐的,摆在明红婚服一侧。
江泠按住被吊起的右手,其实已经不疼了,感觉也快完全好了,脸上神色还是有些苍白。
“他来见我,不会心虚吗?”
顾惊潮只能当做听不见,看着他的手说:“小师弟先休息一下,过后我会安排人过来照顾你。”
江泠倒也无心刁难他,嗯了一声,就走到竹榻前躺下来,打了个哈欠,“好,我也有些困了。”
顾惊潮看他显然很疲惫,也没再多说,轻轻带上门便离开。晚些时候,江泠醒过来时,房中已经燃起烛光,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的谷元涵,便要撑着起身,“三师姐……”
“小师弟醒了,别动。”
谷元涵忙扶住他,看向他受伤的手臂,轻叹道:“听闻前天夜里你与人比剑时不慎受伤,师父叫我过来看看,小师弟这伤可还好?”
江泠对这位同门中唯一对自己亲切些的师姐印象还好,知道她对剑尊要做那些事并不知情,只是隐瞒了自己被当做替身之事,也没有怨恨她,不过听到她的话还是笑了。
“剑尊是这么说的?”
谷元涵顿了顿,低声道:“知道你与师父吵了架,但师父到底是师父,你若跟外人一样唤他剑尊他会不高兴。小师弟就快要成为师父的道侣了,还是早些与师父和好吧。”
江泠知道她是好心,可她什么都不知道,江泠暗叹一声,摇头说:“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有些不便。师姐,我想试一试婚服。”
谷元涵到底是女修,要帮他试婚服也有些不便,便看向门外。江泠跟着看去,就见到了站在院子里的顾洵,正直愣愣地站在房门前。
“他也在。”
谷元涵解释说:“听闻阿洵对小师弟出言不逊,师父特意命他过来道歉,顺道过来照看你。若小师弟不想见他,那我让他回去就好了。”
顾洵显然也听见了房中二人的话,门外的声音越发僵硬。
江泠笑容有些玩味,“既然是来道歉的,就让他进来吧。”
谷元涵暗松口气,“我知道小师弟从小脾气就好,你五师兄有时说话行事不过脑子,你不必与他计较,他做错了,你尽管找大师兄就好。阿洵,还不进来给小师弟赔礼?”
她提醒顾洵时神色赫然严厉了不少,门外顾洵迟疑了下,不情不愿地走进来,闷闷低着头。
“我不该乱说话,对不起。”
他话说得快又含糊,还不看江泠,江泠眨眨眼,便笑起来。
“这是在给谁道歉?”
谷元涵秀眉轻蹙,“阿洵!”
顾洵脸色一沉,抬头看向江泠,再是不情愿,也只能一字一顿地跟他道歉,“江泠,我错了。”
江泠故作恍然,“原来是跟我道歉?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果然活得久什么都能看到。”
顾洵咬紧牙关,垂头不语。
谷元涵面露无奈,“阿洵,你我与小师弟是同门,本就不该闹得如此僵,你又比小师弟大,往日我出门历练时你做的那些糊涂事,大师兄都警告过好几回,我真不知道你要何时才能懂事些。小师弟很快就要成为师父的道侣,你就算不服我和大师兄管教,往后也看在师父份上安分一些吧。”
顾洵被训得低下头,江泠是喜闻乐见。谷元涵也不想他们关系闹得更难看,便跟江泠说:“小师弟想试婚服,我去叫四师弟过来吧。”
紫阳剑主与剑尊同为前守阁人座下真传,关系亲近,座下弟子一同排入序齿,江泠的二师兄和四师兄就是紫阳剑主的徒弟,紫阳剑主跟楚月龄走得不近,江泠那四师兄性格也好,跟江泠往日碰上也能笑着说上两句,比顾洵这个亲师兄要好多了。
比起顾洵,江泠对四师兄印象肯定更好,他却拒绝了,“不用劳烦四师兄了,让他来就好。”
谷元涵很意外,“阿洵?”
顾洵猛地抬头,也很吃惊。
江泠笑着看他,“就他了,师姐说的对,我们本该是最亲近的同门,还是自家人最放心。”
谷元涵眼底有些欣慰,“我知道小师弟一向懂事……那好,就让他来,若是他再惹恼小师弟,你尽管叫我,我就在门外等着。师父吩咐过,让我和阿洵这两日都陪着你。”
江泠眸光暗了暗,笑着点头。
谷元涵又递给顾洵一个严肃的眼神,这才起身出门。等关上房门,顾洵脸色立马黑下来。
“江泠,你要干什么?”
谷元涵没在这里看着,他就又恢复了往日的不屑和厌烦,只是压着声音,没敢让师姐察觉。
江泠看着他变脸,只轻笑一声,摘下吊着胳膊的布条,站起身来,一圈圈拆掉手上的纱布。
修长的小臂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浅红色伤痕,看着犹如一条红线,江泠轻轻握了握手指,筋脉毫无滞碍,心道道兄果真是医术超群。
顾洵有些看不懂他,“你干什么?想动手吗?就凭你一个金丹期?你以为我不敢还手吗?”
江泠抬眼看他,朝他走近,双目定定盯着他,“顾洵。”
顾洵话虽如此,还是有些担忧会被门外的谷元涵斥责,见他走近,下意识回头看向门前。
房门紧闭,谷元涵知道他们要试穿婚服,不会没礼貌的用神识窥探,但也绝对不会走远。
江泠一步步逼近他,“你讨厌我,我知道,你想把我赶出剑阁,我也知道,我也很讨厌你。”
顾洵到底没敢跟他动手,感觉他今日有些怪怪的,不自觉别开脸,“是师父让我来道歉,我可不认为我有错,但若你想与我动手,让师父更厌烦我,我劝你收了这心思……”
江泠忽然将刚拆去纱布的手伸到他面前,惊得顾洵往后退去,神色警惕,“你想干什么?”
“你怕我?”
江泠冷笑一声,看向自己右手上的疤痕,“可我只是个金丹期,我怎么打得过你?我还刚受了伤,倒是你,动动手指头就能杀了我。”
顾洵神色一紧,故作不屑。
“你果然是想害我!那你可知道,在你动手之前,我有的是办法阻拦你,让你乖乖听话!”
江泠朝他走近,“那你试试?”
顾洵却不敢,只往后退去。
江泠步步紧逼,笑容讽刺。
“你今日只要碰我一下,就会背上杀我的罪名,杀死剑尊道侣,会被剑阁除名的是谁呢?”
顾洵退到门口,脊背抵上门板,咬牙切齿地瞪着江泠。
“你无耻!”
“你又好得到哪里去?又蠢,又坏,在对付我时,你不是更无耻?顾洵,你真让人恶心。”
江泠脸上没了笑容,手掌缓缓圈住顾洵脖子,顾洵本想动手,却愣是捏紧拳头忍了下去。
“你杀不了我,且不说我修为在你之上,师姐还在外面。”
他说罢,神色镇定许多。
江泠歪了歪头,又笑起来。
“谁说我要杀你了?”
他松开手,找出一条手帕仔仔细细地擦着手掌,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顾洵刚松了口气,眼底又涌上怒火,“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泠悠悠瞥向他,“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成为剑尊的道侣,也知道你想要谁做剑尊的道侣。”
顾洵闻言更恨了,“可师父选择了你,你是在炫耀吗?”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江泠嗤了一声,冷眼望着顾洵的眼神,给他传音,“明日才大婚,你就不想再为你的小师叔争一回?顾狗腿,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一夜过去,剑尊的合籍大典如期而至,原本庄严肃穆的剑阁增添了许多明艳喜庆的色彩,在晨光熹微时,剑阁弟子与长老们便开始布置,约莫巳时,宾客开始携礼而来。
剑尊身上暗色的墨色外袍换做了赤红的喜服红袍,从洞府中走出来便见到了门前的顾惊潮。
“那边如何了?”
顾惊潮微微低头,“弟子方才看过,师妹和顾洵一直守着小师弟,不过,楚月龄不见了。”
剑尊拧眉,“不见了?”
顾惊潮道:“今早照看他的弟子说,楚月龄这两天似乎有些不悦,昨夜还说想来观礼。”
但紫阳剑主派人守着,因为剑尊不打算让楚月龄观礼。
剑尊神色有些冷,“找到他。”
顾惊潮应是。
剑尊又道:“派人去就行。宾客已至,你随本座接人。”
顾惊潮听命应是,朝身后一位师弟点了点头,便快步跟上剑尊,朝江泠所在的院落走去。
走近江泠院落时,剑尊面色忽而冷了几分,快步跨进院门。顾惊潮察觉到了不同于江泠的气息,连忙跟上去,不过二人在见到站在房中一身红衣的江泠时脚步便缓下来。
谷元涵正在整理江泠喜服上的金色饰物,顾洵也站在一侧,二人见到剑尊后忙行礼喊人。
“师父,大师兄。”
剑尊望着江泠的脸,往日总是神采飞扬的他大抵是因为不大高兴,脸上没什么表情,没看他一眼,但在红衣金冠的衬托下,本就极俊俏的翩翩少年郎今日看着倒稳重了。
剑尊闭了闭眼,看向谷元涵和顾洵,“方才有人来过?”
谷元涵愣了下,正要摇头,顾洵却白了脸,当场跪下来,“方才小师叔来过,不过只是想过来看看,弟子一时不忍心,就……弟子知错,但师父放心,小师叔已经走了。”
顾惊潮也不着痕迹拧起眉头,“不是吩咐过你们,不管是谁,任何人都不能打扰小师弟?”
顾洵脊背一颤,“我知错了……”
剑尊再看向江泠。
江泠面色冷淡,“还想让他来替婚,说两句就走了,胆子这么小,看来我还是高估他了。”
顾洵有些不满,悄悄看他一眼,到底还是咬着牙忍了。
剑尊凝望他须臾,才伸出手。
“时辰快到了。”
江泠径自越过他,剑尊眉心一紧,转身跟上去扣住他的右腕,宽大的袖袍落下,露出一小截浅红色的伤疤,剑尊眼底寒色才稍缓些。
江泠冷着脸回头,“干什么?”
剑尊道:“慢些,时间足够。”
他回头看向房中几人,谷元涵抿了抿唇,白着脸跪下来,“是弟子没看好……弟子也有错。”
剑尊递给顾惊潮一个眼神,便带着江泠离开,“走吧。”
江泠眸光顿了顿,默然跟上。
顾惊潮稍稍留了片刻,等他们都走后,才跟谷元涵和顾洵说:“大典过后,过来寻我领罚。”
二人齐齐应是。
顾惊潮没有多说,扔下话便赶往举行大典的大殿。谷元涵松了口气站起来,看顾洵的眼神有些头疼,又有些失望,“方才你让我去换婚服的玉坠,偷偷放了楚月龄进来?”
顾洵低着头爬起来,因为惭愧,他有些不敢面对谷元涵的眼神,“对不起,师姐,我只是……”
他只是想帮小师叔争一回。
他没说出来,谷元涵也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他的眼神也越发失望,“算了,大典要紧,回头再跟你算账,你以后可别再犯糊涂了!”
顾洵低头应好。
谷元涵匆匆出门,顾洵看她走远后也快步走出院子,避开人走到院外的凉亭,楚月龄就站在凉亭里,整理着右手衣袖。顾洵看到他后才真正放松下来,脸上满是不理解。
“小师叔,明明他都答应跟你换了,你为什么要拒绝?”
他特意跑了一趟将楚月龄带出来,又支开谷元涵让楚月龄跟江泠碰面,可楚月龄很快就推门出来匆匆离开。不过也还好他跑得快,但凡迟了片刻,就要跟剑尊碰上面了。
楚月龄微微侧首看他,轻声叹息,“你以为江泠走了,剑尊就会任由我代替江泠吗?阿洵,以后不要再如此天真了,你这样不仅会惹恼剑尊,连我也可能会被逐出剑阁。”
顾洵冷静下来,还是不甘心。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江泠跟师父成亲吗?小师叔,明明你才是先来的,最后却是他……”
楚月龄低咳一声,“慎言!剑尊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什么先来后到。其实江泠说的对,剑尊不会喜欢我这种弱小的人,你也别再犯蠢……好了,你去忙吧,我在这里待一阵就回房,不会去打扰大典的。”
顾洵的确要快些赶过去了,否则会被大师兄他们察觉异样,他再不甘心也只能点头应好,又多看了楚月龄两眼,这才转身离开凉亭。
他一走,楚月龄脸上的温柔假象便消失无形,望向凉亭下灵池的倒影,抬手抚上苍白脸颊。
“真是又蠢又坏……”
大典已至,就算揽月宗众人有心闭门不出不招惹是非,这一天还是要出门的。众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参加完合籍大典就离开,等到时辰差不多了,奉剑真人和掌门便带大家出门。宁渊和龙尊依旧跟他们一起,还多了几个打完擂台累得不行的龙。
临出门前,奉剑真人发现凤尊没在,便问了一句。苍舒也是一脸纳闷,“昨晚说要出去准备给他的男人的礼物,早上就没看到鸟影。”
奉剑真人听完感觉自己就多余问,回头点了点人头,看见往日最刺头的闻折柳在就放心了。
闻折柳在,谢槿当然也在。
他们这些人来天阙城大多是为了喝剑尊的喜酒,一行人也不等凤尊了,结伴去剑阁赴宴。
才接近午时,剑阁邀请的宾客就到了大半,奉剑真人送上贺礼后,便带着众人入座等待。
而龙尊和宁渊一过来,剑阁的长老就迎了上去,知道揽月宗众人是与他们一同来的还特意给他们换了位子,让他们挨在一起,位置还很靠近剑尊与准道侣行礼的悬剑台。
举办合籍大典的大殿很大,足以容纳成百上千的宾客,长长的织金红绸从上方高台上往下铺,整座大殿金碧辉煌,喜庆又不失庄重。
两侧便是宾客的坐席,灵酒灵果早就备好。而托宁仙君和龙尊的福,揽月宗众人也是坐到了最好的位子,对面就是久违的紫阳剑主。
他们坐下后闻折柳就在打哈欠,谢槿挨着他在他耳边耳语什么,一边给小黄鸟喂葡萄吃。
苍舒兴致缺缺地坐在席上,看见身旁的宁渊就很烦躁。
还好没一会儿凤尊就姗姗来迟,拒绝了剑阁长老的邀请,直接到苍舒身边跟他挤着坐下。
“你自己没位子吗?”
苍舒骂归骂,倒也往边上挪了挪,一边小声问:“你挑个礼物挑那么久?养人族真是麻烦!”
在他眼里,凤尊跟郁离凑对就是给自己找了个人族宠物养着,就是这宠物还兼顾道侣罢了。
凤尊笑道:“难得出门一趟,挑点伴手礼带回去。我都没告诉他我要出门,他会着急的。”
苍舒皱起脸来,不知为何还什么都没吃就感觉已经饱了。
凤尊笑着冲隔壁的谢槿招手,“小谢的葡萄酒也好,回头再给我一些吧,郁离还没喝过。”
谢槿笑应:“凤尊喜欢的话,大殿结束后我再送些去。”
苍舒就有点不爽了,探出头盯着谢槿说:“那我也要!”
谢槿嘴角一抽,干笑点头。
苍舒满意一笑,又看向上头空着的悬剑台,“这冷面哥怎么还没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宁渊在另一侧低声提醒,“吉时快到了,应该快来了。”
苍舒不耐烦等人,“麻烦。”
凤尊笑道:“好戏不怕晚。”
苍舒眼睛亮起来,“也是。”
正如宁渊所言,吉时将近,大殿门外传来一阵骚动,而后又都静下来,身着明红喜服的剑尊与其道侣正携手踏入殿中。剑尊修炼极寒之剑,即使穿着如此热烈的色彩,看上去依旧冷冰冰的,身侧的江泠两颊还有些许婴儿肥,被红衣衬得过分俊俏。
苍舒撇了撇嘴,小声说:“其实这么看着他们还是挺配的,两个人成亲时都没个笑脸。”
江泠不仅没有笑容,脸色还有些冷,眼神也有些木。就好像牵线木偶,任由剑尊操控。
不一会儿,本为师徒又即将成为道侣的二人便走上高台,在长老主持下即将行合籍礼仪。
顾惊潮与谷元涵、顾洵这三个剑尊弟子站在角落,脸色一个比一个怪,顾惊潮习惯冷着脸,谷元涵似乎还在生气,顾洵则满眼不甘。
剑尊拉着江泠面向座中宾客,有长老送来一截团成花球的红绸,分别送到他与江泠手边。
剑尊并不迟疑接过红绸,江泠却是神色木然,一动未动,长老只得小声提醒,“江师侄?”
江泠闻声看去。
剑尊只是看着他,“你那些揽月宗的朋友今日都来了。”
江泠缓缓伸手,接过红绸。
剑尊敛起不悦,示意长老继续。长老也松了口气,退到一侧,高声道:“今日我剑阁剑尊顾钧与弟子江泠结为道侣于此结为道侣……”
忽地,殿外响起一阵嘈杂的嗡鸣声,几乎压过长老的声音,而紧跟着,一名剑阁弟子的身影倒飞进来,正好摔倒台阶上,狼狈地吐了一大口血,“剑尊……有魔修偷袭!”
话音刚落,殿外的嗡鸣声已然逼近,那是一大群的黑红色毒虫,飞扑进来啃噬在座众人。
殿中有过一阵惊慌,还好宾客皆是修士,反应过来匆忙出手打落毒虫,或是布下结界。
紫阳剑主见状忙站起身来,挥出一道剑气震慑毒虫群的同时护住在场宾客,厉斥一声——
“何人胆敢闯我剑阁!”
毒虫潮被逼退出去,聚拢在一处,密集如云雾,上空便出现一个脚踏黑红云雾的红袍人。
他一身红袍似在淌血,戴着恶鬼面具,没人看得清楚他的脸,只听到他癫狂阴冷的笑声。
“剑尊大婚,居然不邀请本座?好歹本座与你也有上千年的交情,也一直都想杀死对方!”
紫阳剑主神色大变,“孟灼?”
苍舒兴奋搓手,“魔头来了?”
他们这位置好就好在外头杀进来的话也要杀半天才能杀到他们,但奉剑真人还是有些担忧,与掌门、玉竹真人神色皆凝重起来,“师弟,你护好小槿,其他人交给我们。”
闻折柳随意点头,“嗯。”
孟灼这名字一出,与剑阁交好的宗门便知道他是谁了,“他是孟灼?那个冥域离火城的魔头!”
在座宾客多少有些慌张,紫阳剑主召出灵剑,剑指孟灼,“孟灼,你这魔头,三百年前险些死在我师兄剑下,今日竟然还敢来?我师兄大婚的喜酒,你怕是没这资格喝!”
“来者是客啊。”孟灼笑问:“若本座定要喝这杯喜酒呢?”
“那便让本座先来会会你!”
紫阳剑主掐起剑诀正要出手,剑尊却叫住他,“师弟。”
剑尊松开红绸,看向身侧的江泠,“守好他们,我来。”
紫阳剑主修为到底不如剑尊,不是孟灼的对手,他知道只有剑尊出手才能拿下孟灼,可今日是剑尊大婚,紫阳剑主道:“师兄,你……”
“三百年前他就败给我,今日他不会再有机会活着逃走。”
剑尊望向孟灼,眼底寒光忽而涌现,殿中便悄然散开冰冷的寒气,这是他的极寒剑意。
孟灼笑声竟有些兴奋,“剑尊这是要抛下新婚道侣吗?孟某何德何能,能让剑尊为我这般?”
谢槿原本挺认真的,听到这里被戳到笑点没忍住偷笑。
【这魔头也是个会说话的人才,这么说不得恶心死剑尊?】
剑尊忽而一顿,望向在座宾客,他好像听到有人在提他,却听不清楚,索性召出本命灵剑。
“你废话还是这么多。”
昆吾剑忽现,殿中寒气骤然加重,夹杂在空气当中,肃杀冷厉,冻得人心口沉闷喘不过去。
谢槿一个激灵被冻醒了,体内寒气差点被勾出来,还好闻折柳及时握住他的手渡火阳灵力。
闻折柳瞥向剑尊,也想拔剑。
谢槿缓了口气,同样有点不爽。
【要打就出去打好不好?我们是来喝喜酒的,不是来吃你这极寒剑气的!什么破剑尊!】
这个声音再次出现在剑尊耳边,还很明亮,他低头看去,就见龙尊凤尊那边好几个人在点头,一时分辨不清这究竟是谁敢在他面前怒斥他,便掐起剑诀让昆吾剑飞出去。
传闻中中域第一剑修的灵剑昆吾本就是极为锋利的灵剑,孟灼也没敢硬接,脚下轻点云雾往后飞掠,摇晃起手中的铜铃,急促阴邪的铃声响起,毒虫群再次发起了攻击。
昆吾一剑震散毒虫群,剑尊身影一闪,下一瞬便出现在灵剑后方,手握灵剑,斩向孟灼。
“哈哈哈!你还真为我出来了!”
孟灼扬声笑起来,手中的铜铃铃声越发急促,召回毒虫群结为护盾,叫人听着心生烦躁戾气。
谢槿缓过来才观察起战局。
【不愧是昆吾剑,的确很强,比我见过的大多数剑修都要强上百倍!孟灼手里的法器也挺厉害的,居然能操控虫群,不过我记得他修炼的邪术是火系,可见他并未真正出手,而剑尊应该也有所保留,毕竟殿中还有许多人,放开了打会伤及池鱼!】
剑尊稍微满意了些许,这个当众评价他的人是不大客气,但眼力见还是有的,还知道孟灼的本领。他只给了自己听到的声音这样一个评价,就挥剑斩破虫潮,剑指孟灼。
“魔头,领死!”
他的剑太快,孟灼避无可避,只能祭出铜铃法器。然而昆吾剑气太盛,铜铃在众人注视下绽开裂缝,而后砰地一声彻底破碎,极寒剑气迎面而来,一剑将孟灼身影斩灭。
眼睁睁看着孟灼的身影化为灰烬消散,殿中宾客俱是大喜。然而剑尊却笑不出来,似是有过一瞬惊愕,沉眉侧首,只见虚空中的灰烬在他身后重聚,再次化出孟灼身影。
“傀儡……”
说出这话时,剑尊声音极冷。
孟灼展开双臂大笑,“不多备几个傀儡,本座哪儿敢来找你?顾钧,你可知道本座为了你有多用心?你猜猜本座今日还有多少傀儡?”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谢槿也在摇头。
【就说孟灼没那么好杀,他今天又不是来杀剑尊的,怎么可能真身前来?他的真身此刻根本就不在天阙城,不过他的分身就在剑阁里。】
这人怎么知道?
难道孟灼分身真的在……
剑尊想到这里,猛地回头。
站在高台上等待他的江泠身后正有一人靠近,的确是剑阁中人,是多年前楚月龄引荐入剑阁的楚家族中医修,合体后期修为,能炼制八品丹药,平日也与楚月龄走得最近。
在他眼皮下,楚天缑突然出手扣住江泠脖子,剑尊顾不上往日冷静,急斥道:“惊潮,救人!”
然而顾惊潮发觉时人已经被扣住了,楚天缑拉着江泠往后退去,脸上挑衅的笑容有几分邪性。
“剑尊这是慌了吗?还以为你根本就不在意这个徒弟呢。”
谢槿没忍住在心里接上话。
【哟,剑尊哥总算急了!】
这人竟敢嘲讽他……
剑尊顾钧眸光冰冷。
他挟持了江泠,紫阳剑主和顾惊潮几人都不敢近前,顾钧便要自己亲自出手,“放开江泠!”
没等他出剑,身后孟灼先抛出一张火符朝他后心袭去,顾钧周身剑气迸发,寒气竟将烈火也磨灭成灰,没看孟灼一眼就要赶回去。却未料身前又化出了两个孟灼的身影,三个俱是替身傀儡,但都能拖他片刻。顾钧剑锋覆上冰霜,挥剑斩向孟灼。
“滚开!”
而在这个时候,紫阳剑主和顾惊潮等人也包围了楚天缑。
“楚天缑!放开江泠!”
楚天缑脸上毫无惧怕,反倒为之亢奋,“原来你们如此在乎江泠吗?明明平日都跟我一起嫌弃他骂他的,原来不只是我在装蠢,你们也跟我演戏呢?还有剑尊,你这是在着急什么?你忘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了吗?”
谢槿差点笑出声。
【这家伙的分身化名……楚天缑,楚舔狗,可不就是在扮演楚月龄的舔狗吗?这真是演都不演了。不过这家伙也真的很会玩,通过楚月龄混入剑阁,又背靠前任守阁人的家族,本来就容易让人信服,还故意装蠢。大多数人不会跟一个真正的蠢人计较,同时他表现出来的医术又很权威……】
顾钧不过片刻便斩灭了两具傀儡分身,正要剑指最后一具,再次听到这个声音,脸色越发难看,因为事实的确就是这个人说的那样……
【可这修真界自以为聪明的人远远比真正的蠢人要多,剑阁的人太过自负,以为楚天缑好拿捏,不就反过来被他拿捏了吗?剑尊也一样,自认聪明,结果差点被玩到死。】
还敢骂他……
剑尊剑下寒气越发冷厉,灭了最后一具傀儡,化作剑影飞回高台前,手握灵剑却不再出手。
“孟灼,放开他!”
楚天缑,也就是孟灼的分身,看顾钧此刻着急到失了分寸,他就笑得极欢,“剑尊的剑还是那样锋利,还好我今日真身并未前来,可惜了今天没找到楚月龄,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要是让他看到剑尊你为了他最讨厌的江泠冲冠一怒,他怕是要气死。”
顾洵此刻也在庆幸幸好楚月龄没来,更没有答应江泠替婚,否则此刻被抓的人就是他了。
顾钧对楚月龄毫无兴趣,剑指孟灼,沉声道:“放开他!”
“我才不。”
孟灼非但没松开江泠,还低头靠在他肩上,侧首靠近他耳畔,指腹轻轻擦过他柔软的脸颊。
“我以为你们都不喜欢江泠,没想到你们会这么着急,不过你们着急是为什么?江泠,你想不想知道,剑尊为何一定要你留在剑阁?”
江泠双手抓住被他扣住脖子的手,因为几乎窒息脸颊憋红,根本无力反驳,而在顾钧看来,如此亲昵姿态也叫他剑锋寒气变得肃杀。
“孟灼,你找死!”
孟灼笑了笑,轻声在江泠耳边说:“其实他们是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你,今日救你不过是为了剑尊的颜面,为了楚月龄的金丹。江泠,你知道吗,他们打算把你的金丹挖出来给楚月龄换上,你只是为楚月龄提供金丹的替身罢了,从你被捡回剑阁那一天起,你的好师父就在盯着你未来的金丹了。”
他虽说声音不大,却用了灵力,故意将这话送到在座宾客耳中,殿中霎时惊起一片抽气声。
无数双眼睛看向剑尊顾钧与剑阁众人,剑阁不少不知情的人,包括谷元涵和顾洵也是不可思议。事关剑阁威严,紫阳剑主喝道:“魔头,若非你多年蛊惑,旁人怎会动摇!”
孟灼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我是撺掇了,怎么了?我押着剑尊让他点头了?我押着他让他去请青寰山的微生长老过来帮他看清楚楚月龄到底是不是天阙剑的未来剑主,然后好让他名正言顺地将他徒弟兼道侣江泠的金丹挖出来换给楚月龄吗?我这么厉害,我怎么不知道?”
微生岚今日也在,不少人朝他看去,他神色倒是很平静,还遥遥与奉剑真人微微点头。
“剑阁邀我,确是为此。不过,金丹之事,本座不知。”
孟灼道:“他们当然不敢说出去了!毕竟就算是堂堂剑尊做了见不得人的无耻勾当欺骗自己可怜的小徒弟兼未来道侣,剑阁也不敢宣扬出去。可怜的小徒弟,根本不知道他的大婚之夜就会被挖金丹……我可真是个好人,我提前告诉你,是在救你。”
他几乎用自己的脸颊贴上江泠满是痛苦之色的脸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眼睛,“其实我不讨厌你,我反而很欣赏你,楚月龄不止一次要我杀你,可他能给我什么?承诺了那么多年的天阙剑影子都没见到,还要我费力气帮他冒充天阙剑的未来剑主。”
“不像你,从刚进剑阁开始就被楚月龄针对,楚月龄不在剑阁,便让他的狗腿子针对你,可你都撑过来了,还让自己活得多姿多彩。”孟灼欣赏道:“我真的很看好你。”
顾洵原本已经被谋划换金丹一事所震撼,闻言下意识摇头,怒道:“你胡说!小师叔为人和善,平日对谁都好,怎么可能冒充剑主?”
孟灼抓到破绽,笑声嘲讽。
“你只说楚月龄不可能冒充剑主,没有说他不可能要杀江泠,其实你也明白,楚月龄是不想要江泠活的,他觉得江泠抢走了他的剑尊师兄。而你这个蠢货呢,还相信楚月龄真的很干净,殊不知当年他被我抓走时就已经向我投诚了,他那金丹也是自己打碎的,为了让我相信他,真蠢啊。”
孟灼对他们都有点惨不忍睹了,“不过他也挺聪明的,知道自己落下重伤才能让剑尊怜惜他,让你们这些蠢货相信他。为了他,甚至不顾师徒情分、同门之谊,顾洵,你刚才想过,若楚月龄真的是未来的天阙剑剑主,叫江泠把金丹让给他也行吧?”
顾洵面色发白,却无话可说。
“又被我猜中了,想必你们剑阁的人都是这么想的吧?剑尊都能做,你们也能,只要能拿到天阙剑。这就是剑阁,这就是第一剑宗,合起伙欺负一个小孩,毫无人性。你们瞪我,是因为被我揭穿恼羞成怒了吗?”
紫阳剑主斥道:“孟灼……”
谢槿看到这里,是真佩服。
【孟灼这魔头,口才真好,一个人就能让剑阁名声扫地。】
苍舒也是心底直呼精彩,差点就要拍手叫好了,凤尊按下他的手,“看戏就看戏,不要吵闹。”
顾钧听到那个声音和在座宾客看待他们剑阁的眼神变化,眼底杀意毕露,冷冷盯着孟灼。
孟灼看江泠的眼神都有些怜悯了,“好孩子,你看着偌大的剑阁,竟找不到一个真心待你的人,不如你随我去离火城吧?做我的徒弟,我让你独享尊荣,还能报复剑尊。”
江泠眼底覆上水光,张了张口,不知道要说什么。孟灼便靠近他嘴边,脸上笑容很夸张。
“什么?你答应了!”
顾钧急道:“江泠!”
孟灼幽幽看他,“这么凶干什么?果然是拿来培育金丹的替身,这师父真是一点也不疼人。”
在座一些感性的宾客听到江泠这遭遇,看剑尊和剑阁众人的眼神都明里暗里有些鄙夷唾弃。
而江泠睁着被泪水打湿的双眼望着顾钧,似是含着怨恨。
顾钧闭了闭眼,放下灵剑。
“你要怎样才能放开他?”
孟灼睁大眼睛,故作震惊。
“您这是要休战了?剑尊……啊不,顾钧,你终于愿意舍下你那剑尊的颜面,来求我了吗?”
谢槿默默摇头。
【今日才低头,可惜已经迟了。】
不会迟!
顾钧望向江泠的眼睛,“放开他,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孟灼稍稍认真了些,“剑尊居然是认真的?那若是我想要什么都可以的话,这天阙城呢?”
顾钧道:“你知道我给不了。”
孟灼扣紧江泠脖颈命门,在他颈侧扼出血红淤痕,嘴角含笑,眼神却满是戾气,“看来你对他的感情真的不多,那我只好杀了他了。”
顾钧冷声道:“天阙城本就不属于剑阁!你杀了他也拿不到!”
孟灼啧了一声,低头看向江泠,正好见他眼角滑落泪水,孟灼便露出怜惜的神情,“都到这份上了,他还不愿为了你交出天阙剑。江泠啊江泠,你这孩子怎么生得这么命苦,连我这个魔头都忍不住要可怜你了。”
“这大可不必。”
一道清亮的嗓音从殿门前响起,身着剑阁弟子服饰的俊俏青年走进来,一边拍手抚掌,一边笑道:“阁下的怜悯我可承受不起。不过阁下主导的这出戏着实精彩,太精彩了。”
他的容貌分明与方才随剑尊一同进入大殿、此刻被孟灼抓住的江泠一模一样,只是更年轻灵动几分,双眸更明亮,身上有种少年独有的朝气,腰间还别着一把残旧短剑。
“怎么会有两个江泠?”
座中宾客无不惊愕。
看到他出现,苍舒终于憋不住了,站起来远远朝他招手。
“你小子可算现身了!”
凤尊笑着摇头。
谢槿也扬起唇角,与闻折柳相视一眼,心头大石终于落地。
不说在座宾客,剑阁众人见到两个江泠出现也都很诧异,顾钧回头看来时难得怔愣住了。
孟灼看看手上的‘江泠’,再看向另一个,神色僵硬。
江泠无视众人,缓缓行至殿中,想起来什么抬起手,衣袖滑落露出右手小臂上的红色伤疤,他取出一枚玉符,“哦,差点忘了这个。”
他捏碎玉符那时,孟灼手中那个‘江泠’的面容与身量都渐渐变作了另一个人,居然是早就因为恐惧与痛苦哭得涕泗横流的楚月龄。
总算解除仙符后,楚月龄也脱离了江泠控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声道:“孟城主,别杀我!师兄,师兄救我,我也是剑阁的人啊!长姐临终前可是将我嘱托给你了!”
“怎么是你这个蠢货!”
孟灼看清楚楚月龄的脸后脸色骤变,晦气地将他丢开来,而后双眼几乎发着光看向江泠。
“厉害啊,一个小金丹居然骗到了我头上。可我不明白,江泠,你竟会跟剑阁一起算计我?”
江泠闻言看了不远的顾钧一眼,在顾钧终于醒过神朝他走来时,他平静到近乎冷漠地移开眼。
“跟剑阁一起?今日本来不就是你算计剑阁、剑阁又算计我的棋局吗?剑阁又怎么会帮我?”
江泠与远处的谢槿和闻折柳、苍舒凤尊等人对了一眼,便冷漠地望向顾钧与孟灼,勾唇讥笑。
“但我这颗棋子,只想掀桌。”
【📢作者有话说】
来了,迟到了,我的错,小红包赔礼[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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